未央宫,前殿。

皇帝神情认真,声色威严,“刘公在奏疏中提到了本朝三大矛盾和三大危机以及两大问题,如果这些矛盾危机和问题不今早解决,朕与诸公只怕将不复存焉。”

不复存焉?

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大昭将会覆灭,被燕国的铁蹄踏平或者说被越国的水师淹没吗?

“陛下,这...会不会言重了?”

太常卿顾崇小心翼翼的向皇帝行礼。

赵启冷冷的额看了他一眼,凛然说道:“太常卿,朕告诉你一点也不严重,丞相自己全身是病,他不顾自己,反而在生了大病的,一个名叫昭国的人身上寻找病因,”

“丞相是太过劳累了,他找出了昭国身上的病因,现在丞相走了,朕想,我们应该做到对症下药,如此才不负丞相数年来的苦心。”

皇帝的声音骤然拔高,俯视着众臣问道:“诸公,你们以为呢?”

顾东明心想皇帝陛下您也没告诉我们刘然提出的三大矛盾三大危机和两大问题是什么啊。

桓浩才不管这些,他很早就已经从皇帝及皇帝近臣的口中知道,皇帝对如今朝堂上诸多施政方向不满,对很多弊政也非常痛恶,

现如今刘然这是用自己的死给皇帝开了一条大道,皇帝必然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心中佩服刘然这老滑头的同时,也直接向皇帝表明了态度,“陛下,刘公为国积劳成疾,真可谓是鞠躬紧随,他的心血,我等应当一以贯之。”

紧接着,光禄勋丞陈玄默亦是出列说道:“丞相说革新,微臣万分赞同,最近几年来,燕国越国都开始向我朝学习,”

“究其原因,就是陛下在各方面的革新而得到的奇效,只有我们自身强大,敌人才会主动改变态度,主动前来交好。”

尚书令荀绾紧随其后,又一次提出了察举之腐朽,官员之腐败的情况。

随即,侍中王基,太中大夫方源,谏议大夫许渭,京都府尹陈少川等一干臣子都纷纷表态,

丞相之子光禄大夫刘庆也叩首谢恩,因为皇帝陛下的话是对自己祖父的极大认可。

太常卿顾崇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闪过一抹讥笑。

赵启看见了,但没有问他。

御史大夫张扬示意众臣稍安勿躁,向皇帝行礼道:“陛下,臣等尚不知刘公所提究竟是何方针,不明其中缘由便无法做出判断,”

“身为国家官员,每一句话都担着如山重的责任,绝不能盲目下决定,否则就是对国家不负责,就是对陛下不忠。”

“张公说的及是,身为要员,怎可妄下决断,我看某些人都是尸位素餐,看到什么就跟着说什么,没有自己的意见,如此官员,实在祸国殃民,”

太常卿顾崇跟着张扬趁热打铁。

其实张扬说话的时候非常的坚定肃然,对于顾崇拉上自己去攻击桓浩等人的行为同样不喜,

“顾太常,您这番言论又何尝不是盲目跟风呢?”

“你...”

顾崇被噎住了。

心想果真是块硬骨头啊,无论是皇上派还是圣后派,愣是一派都不占。

“张爱卿说得的确有道理,朕就亲自给诸公说说丞相所提出的几大国之病症,”

赵启回到龙椅上,展开手中的奏折正色说道:“先说说刘公提出的三大矛盾,其一是阶级矛盾,丞相点出了如今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农民和地主之间的矛盾愈发尖锐,”

“这导致了大批农民成为地主家的佃户,遭到地主沉重的压迫和剥削,长此以往,将一发不可收拾。”

皇帝语气中逐渐升腾起怒意,“丞相此言,朕深以为然,此次朕亲访民间,总结出了一句话‘富者有弥望之田,贫者无卓锥之地’,”

他一下将手中的折子拍到龙案上,皇帝俯视着众人怒道:“势官复姓,占田无限,兼并冒伪,习以成俗,此为朕亲眼所见,”

“朕身为万民之主,列位公卿亦常说他们都是朕之子民,既是子民,朕岂能看见他们过得如此艰辛,慎候,你以为呢?”

桓浩见过皇帝发火的模样,可在朝堂之上这还是头一次,

恐怖的龙威降临,饶是他都愣了愣,听见皇帝陛下的问话,赶忙说道:“老臣也是深感痛心。”

说着,他还擦了擦眼睛,像是要哭了似的。

“既然如此,你给朕好好记下来,”

赵启寒声说道:“丞相还提到如今赋税之严重,这其中提到了田税,朕记得崇和元年,朕就已经勒令恢复什五税一之制,

可为何朕这次寻访民间,刚出京都到紫川县,就发现那里所行的还是我们慎候当年为朝廷制定的田税制呢?”

诸朝臣听着皇帝陛下阴寒的声音,低下头默不作声。

桓浩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列位公卿,”

赵启双手负于身后,缓步而行,“你们是不是忘记前朝是怎么亡的了?名亡于司家篡权,实亡于农民起义。”

“当年朕就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尔等是想走到舟翻得那一天吗?朕若水翻了,你们这些坐在船上的额人只怕也无法幸免。”

闻听此言。

众臣面露惶恐害怕,尽皆跪下,“臣等无能,臣等有罪!”

“其二,本朝内外的矛盾,”

赵启也没叫他们起身,虽然他知道下面大部分人心中并不是真的害怕,也不是真的担忧,只是做一做身为臣子,面对天子训斥,当认真听从的态度,

既然这群人装,那赵启也跟着装好了,反正以后会让某些人害怕的,“如今中原,三国并立,建昌十五年燕越联军侵犯江州,建昌七年,越国夺我江陵,何等眼中,诸卿恐怕比朕要明白,”

“其三,t朝廷内部自身的矛盾,”

说到这里,赵启忽然笑了,并直接揭开了说道:“朕知道在朝中,以前有什么韦党柴党和圣后党,后来韦一行柴端死了,朕亲政了,又有了保皇党之说,这头子是谁,朕就不说了,”

“除此之外,官员与官员之间,相互结党营私,如西原集团,京畿士族,镜州士族等等,各自之间泾渭分明,私下里斗来打去,”

“不思处理国政,成日里想着怎么将对方拉下台,一个个在其位而不谋其政,公私不分,朋党成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