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说的及是,重泰山轻鸿毛,刘公已是前者,”

李春笑着说道:“只是刘公,难道您不为刘家思量吗?”

房间中只剩下李春和刘然两个人,旁边的火炉里燃烧着新煤,床榻盖在刘然身上的被子也是苍山织造局生产的新棉被,

外面庭院中还有用水泥做成的新型假山,新这个字在最近的几年来,于大昭国人的耳中非常熟悉。

李春似乎看到了这些景象,感慨说道:“老物件在逐渐消退,新物件越来越多了,”

言下之意,老物件虽然总有消退的那一天,可也要为新物件谋求未来。

身为丞相的刘然如何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刘家如今的嫡脉,他的独子几年前就已经死在了任上,唯剩下两个孙儿,长孙刘庆,次孙刘肇。

刘庆如今在朝中担着光禄大夫之职,此职位很高,是秩比两千石的高官,

实际上也是刘然在今年才将自己孙儿运作上去的。

当然,这样的位置对于丞相府的长孙来说终究是差了一些,且刘然归天,他没有办法继承刘然的事业。

另一孙儿刘肇,官职很低,但贵在为天子亲兵,且是天子极为看重的西苑新军,在那八百人的新军中虽只是一屯长,

可在刘然看来倒是比他哥哥的前途还要可观些,主要是他虽然将刘庆也运作进入了皇帝的顾问参谋中,可皇帝陛下毕竟对刘庆的认知极少。

他不敢说自己了解当今天子,却也知道天子的识人之明。

“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夫已是风中残烛,已经没有心力去管什么了,”

刘然非常清楚李春来找自己是做什么,那怕他还不知道李春在宫中具体在谋划什么事情,可李春在宫中缺少军力上的助力。

他刘家在宫中便有一支天子亲军,人数虽然不多,可代表的意义却十分重大。

李春亦知道刘然听明白了,

见他如此果断的拒绝,倒也没有生气,只当是认为刘然对自己的筹谋不够自信,于是说道:“刘公,铲除宫中恶虎,乃圣上所愿,此等登天之功,难道您要让庆公子和肇公子放弃?”

刘然听他说的如此直白,猛咳了两人,呼吸也变得极重起来,

他摇了摇头,浑浊无光的双眸望着李春,就仿佛看到了某位故人一般,久久没有说话。

李春被他看得有些发懵。

想到陛下当年不止一次说过刘然此人小心谨慎,老奸巨猾,如无十足把握基本上不会出手,何况是这关乎刘庆刘肇两人的后程,

李春环顾四周,空寂无人,继而低声说道:“不瞒刘公,咱家手里已握着恶虎死穴,就连黄安都已投效于咱家,那恶虎如今却还不自知。”

刘然闻听此言,又重重的喘息起来,

看他那样子,真怕一口气提不上来而一命呜呼。

刘然艰难开口说道:“公公,老夫猜测,你是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环。”

李春茫然不解的望着刘然。

刘然似乎靠得有些累了,于是直接躺了下来说道:“老夫问你,你手中可握着恶虎毒杀屠三的罪证?”

李春想了想,认真的点头。

刘然对于他这样的反应似并不意外,说道:“既然握着,你就应该考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刘然说道:“圣后娘娘是何态度,陛下又是何态度?”

李春笑了,因为这两个问题他都思索过,想也未想便说道:“圣后娘娘自先帝时便极不喜那恶虎,圣后娘娘还颁发了懿旨于我,这是最好的证明,”

“至于主子爷那边,我跟随主子爷多年,如何不清楚主子爷,恶虎仗着自己辅政大臣之名,总给主子爷掣肘,”

“主子爷如今也即将回京,朝中必起变局,似恶虎这等不思变通反掣肘主子爷的人,就应该消失。”

刘然听候眸子中仿佛燃起了几分光亮,

李春看到刘然点头的样子,心中大喜,“看来,刘公是认同的咱家的了。”

刘然猛地反应过来,赶忙摇头。

李春愕然。

刘然说道:“公公,那恶虎当年在吴王之乱中立有功劳,公公若想深得圣上认同,就必须在圣上回京之前完成此事,否则圣上恐为世人所议论。”

闻听此言。

李春犹若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刘公此言大善,咱家在此谢过刘公,”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主子爷回京的确还有一段时日,前不久欧阳行刚领受诏令前往四海剑派,主子爷至少也要处理完四海剑派之局才会返回京都,”

“依如今的日子来推算,主子爷回京怎么也要在一个月以后,再加上路程,那就是两个月,届时已是年后,时间充足。”

刘然虽是丞相,可皇帝陛下的行踪他是全然不知,他也没有动用自己的力量去寻找。

现下得知,不犹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身体只怕很难支撑到天子回京了。

想到这里,刘然望着李春说道:“如此便好,公公放心回去吧。”

李春顿喜出望外,

刘然这意思显然是同意了。

如此,等他对桓浩发难时,便再添一大助益。

最关键的是,有了刘肇所领西苑新兵出手,其中意义将大为不同。

他不信,桓浩手下那些人敢对新军出手。

想到这里,他当即朝刘然深深鞠躬,“刘公,请安心养病。”

......

李春刚已离开。

刘庆刘肇两兄弟便走了进来。

“祖父,您当真要答应李公公?”

刘庆年已三十,唇上蓄须,脸色暗沉,眸中尽是担忧。

“祖父虽然身体不行了,脑袋还灵光着呢,”

刘然抓着刘庆刘肇两兄弟的手,说道:“李春自以为是,已走上歧路,他会错了圣上的意了。”

刘肇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泪流夹面,实在不像一个军人,

“肇儿,你乃天子亲兵,成何体统,”

刘然强行带着几分怒气说道:“接下来祖父所说的每一句话你们都要记得一清二楚,你们兄弟二人一文一武,只要听从祖父的话,今后我们刘家几十年都无需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