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句话,脸上突然出现了一抹奇怪的笑容。

玉儿奇怪的望着他,说道:“笑得好诡异。”

赵启凝视着玉儿清澈的眸子说道:“还记不记得当初李解玄说的一句话。”

“什么话?”玉儿一脸疑惑。

赵启凝重道:“帝南行,桃李败,杜仲兴。”

玉儿惊讶的微微张开红唇,说道:“今日刚过灵关道,正向南而行?!难道李大人说的桃李败是指李公公?”

赵启想到建昌十五年某日在石渠阁的场景,当时李泌先是在看了西边出现的诡异天象后断言西边要发生水患,

接着李春不信,李泌面对他的否定没有解释,随后便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他当时就是对着李春说的,现在想来桃李之李不是李春,难道还是他自己?”

玉儿虽已知李泌的确会一些奇门之术,可他真的能语言几年后的事情?

赵启则已经想到了后面一句话,说道:“杜仲兴说的是什么,或者说是谁?”

玉儿摇摇头,“也不像是桓公公啊。”

“杜必!”

赵启则突然想到了自己身边的另一个太监,一直以来所扮演的角色是商会监事会的主事。

“杜公公?”玉儿神情微变,说道:“他的确姓杜,可这件事情和杜公公没有任何关系啊。”

赵启也不解释,因为他也没有办法解释,说道:“让李解玄进来说说不就知道了。”

......

远在京都城的李春早在四年多前就已经忘记了李泌当初对自己说的这句话,或者说即便他想起也不会相信而停下手中的活计。

当日李春找到陈玄默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帮助,陈玄默并未拒绝,并建议他暂时切勿轻动,回到宫中的李春也似乎听从了陈玄默的劝告,

一门心思的落在了案子身上,没有因为自己的臆测去和桓浩针锋相对。

可赵启既然得到了那样一份信,李春显然就不是那么想的,

在他看来,陈玄默这是想坐山观虎斗,毕竟他是阉人,桓浩和他相斗对于陈玄默来说没有坏处,反有益处。

因之,他不认为不动是最好的办法,那是坐以待毙。

最后,李春同意了太监王燕所建议的方法,试图策反以往常常侍奉在桓浩身边的太监黄安。

今日的大昭京都城,灰蒙蒙的天空上又下起了牛毛细雨。

李春又一次离开了皇宫,不过这次他并没有伪装,而是正大光明的前往。

他必须为自己增加获胜的筹码。

这一次,李春没有带酒,他带上了两株极品人参。

京都北阙甲第,丞相府。

一声重重的咳嗽声从屋中传来,李春一步踏入,但见床榻上一头发花白的糟老头子正满脸的苦色,

想来他忍受这样的病魔已经是非常的艰难。

床榻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昭国丞相刘然。

“刘公,刘公,且躺好,”

李春见刘然要起来,赶忙走上前去,可屋子中相当浓烈的药味儿还是让他脸色一阵**,“咱家是奉圣后娘娘之命来看望刘公的,岂能让刘公因咱家这个狗奴才伤了身体。”

刘然猛咳两声,说道:“老夫有愧圣恩啊。”

“刘公这是那里的话,”

李春还是从下人的手中抢过了活,忍着刘然周身上下散发出的刺鼻之味,亲自扶着刘然靠在床榻上。

轻咳一声说道:“刘公这些年为国鞠躬尽瘁,今年圣上微服,刘公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些,即便如此也从未拖延国事,”

“如今满朝百官无不敬仰刘公,这正是因为百官都看见了刘公为君分忧,刘公切莫再说这样的话。”

刘然身体比之前些年,都瘦得快跟竹竿一样了,双颊上颧骨凸显,又是一声重咳,一口黑血便印在了手帕上,

李春一惊,他没有想到刘然的身体竟已如此严重。

不过他也知道肺痨这种病本就不可能根治,何况还是刘然这样的老肺痨。

只是以往刘然经常在朝中装病,很多时候都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他的病并没有这么严重。

正想着,刘然艰难的问道:“李公公,可知圣上何日回京?”

听见这话,李春心想刘然莫不是感觉自己不行了,要面见陛下?

若真是如此,自己此行或许不会白费,

“刘公都未曾接到圣上回京的旨意,像我这样的狗奴又那里能知道,”

李春取过自己带来的人参说道:“刘公这些年为国辛劳,身体每况日下,圣上出京前就特意交代咱家,一定要时时刻刻关注着刘公的身体,”

“这两株人参,乃是燕国前些年送来的天山雪人参,圣后娘娘让我带来,还望刘公能早日好转。”

刘然虽然最近一个月以来都始终没有下过床,但外面发生的事他还是知道的。

李春如今和桓浩斗得不可开交,今日来此,定有所求,

而他也想知道,圣上究竟什么时候回京,

所以即便不想掺合此事,他还是决定先听一听李春要说什么。

“老臣...咳...谢圣后...恩赐,”

刘然不顾阻拦,强行爬了起来在**跪着接下了两株人参,旋即交给了自己的孙儿刘肇。

刘肇在建昌十五年就进了宫中跟随在皇帝身边,还是刘然不避亲的举荐自己孙儿,之后刘肇在羽林军中担着护卫皇帝的职责,

此后又参与了在西苑的新兵训练,如今他已是西苑八百士兵中新骑中的一员,手下还管着一百骑。

刘肇承认自己脑子没有爷爷聪明,不过他也听了自家哥哥刘庆之前给自己的一番解释,知道为何爷爷要强撑着自己跪下接受赏赐,

想到这里,他很不喜的看了李春一眼。

李春似乎没有在意,说道:“刘公,有一句话咱家不知该说不该说?”

刘然只点了点头。

李春接着说道:“还请刘公恕咱家大胆,咱家看着刘公身体每况愈下,今日再见刘公,咱家有些害怕了。”

刘然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公公是担心老夫死吗?”

李春低下头。

刘然笑了起来,可没笑两人便猛烈的咳起来,旋即又是一口血吐出。

“公公,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刘然此生,已是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