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吹起一阵凉飕飕的寒风,迫使着众人都将手藏进了袖中,

只是他们的脸上都没有出现丝毫因寒意袭体而产生的动容,皆是无比专注的盯着那副粗糙的棋盘。

赵启来时就知道,西海县令郭不周也是烂柯圣手,在这梅山郡中能入前三之列,

梅山郡因为历史的缘故,因此在棋道这一途颇为鼎盛,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前朝珍珑仙子曾在这里悟过道,

那道场就是梅子雪山,当初赵玉衡选在这个地方,又打起朝廷珍珑棋盘的主意,自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实际上,梅山郡每隔三年都会举办棋会,这已成了这个地方的习俗,

因之,这里棋学文化盛行,棋坛宗师自然也是极多的。

郭不周在上次棋会上,就斩获了第三的好名次,曾经还夺过首揆,甚至被誉为国手。

虽说棋会只局限于梅山郡及周边几个郡,但这里本就是大昭国内棋学文化最为浓厚的地方,如此排名自然也是有些份量的。

赵启看了眼茶摊的名字,正是他和庄融相约汇合的地儿,

于是拉着玉儿进摊叫了一壶龙井,就在旁边落座,顺便看看这盘棋。

人越来越多,很快就将他们包围在了中间。

赵启环视过周围的人群,有的人头戴笠帽,面蒙黑巾,手持各式武器,也不知这样的江湖中人是真的来此观棋,还是别有目的。

还有几个穿着官袍的官老爷,基本上都站在郭不周的身上,神情显得很是沉重,似乎是在替郭不周担心般。

除此之外,围观的人群中也不乏身着长衫,头戴纶巾的文人雅士,也不乏行走四方的商人。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望着面前那张才刚刚开局,只落下三子的棋盘,很是凝重。

只见郭不周从棋笥中夹起一枚白棋,轻轻的落在三三之位,发出的落子声几近于无,

他容貌威严,气度不凡,一身县令官袍非常醒目,和这个简陋的茶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再观其与之对弈的年轻男子,皮肤尤为白皙,都快逼近妙龄少女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了,脸型生的有些圆,五官甚至也有些小巧,

双眉极淡,就像道路畔树丫枝上结出的淡淡白霜,可是男子这张脸并没有丝毫阴柔之感,不过也感受不到什么强盛的阳刚之气,

他就如一枝生长在雪山山谷中凌寒而立的一株花草,有自己的美却独自盛开,不会在意别人是否欣赏,又是否鄙夷,

神情平静淡然的取出一子落下,又端起旁边的龙井喝下。

喝茶品茶自是大不相同,自然他的动作也算不上雅,不过却是可见的洒脱自如,因为这样,他自己很舒服。

有人看见如此好茶被对方像是喝水般直接灌下肚子,不免觉得可惜。

但很快就被连续落下的两道棋声吸引离开。

赵启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年轻的男子,玉儿显然也不知道,陆红砂那就更不用说了。

......

......

所有人似乎都心无杂念的盯着棋盘,生怕错过半步,

于是这围了数十人的茶摊反而显得极为安静,只有落子和偶尔微凉之风吹过长街的声音。

双方很快就展开了第一场争夺。

众人的心似乎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有的人甚至抓耳挠腮,显得很是难受,似乎坐在位子上下棋的是他一般,

棋盘上的棋子还很少,郭县令却已陷入了第一次的长考之中。

越来越多的人听闻郭县令对上棋宗的少年天才,纷沓而至,很快街道边的商铺二楼都被人站满,开店的老板因此倒是赚了不少。

他们自然很是羡慕先来到这里的人,尤其是就挨着郭县令那一桌的一男两女,不但能够坐着看,还有茶水伺候。

更令人不喜的时,那名红衣女子居然看都没看棋局一眼,占据如此绝佳的位置又不观棋,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再看那名少年,把玩着手里的扇子,眼神也是飘忽不定,一会儿落在棋盘上一会又和两女说笑,实在可恨。

有些江湖人甚至直接说出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粗俗之语来,引得一些文人逼视。

旋即就有人主动上前,请求赵启三人让下位置。

年轻男子神态依旧非常平静,刚让小儿续上的茶直接被他一口饮尽,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的痛快,

他等待着郭县令的长考,目光扫了眼周围的人,随即看向旁边正在同一位少年公子交涉的人,

“你们又不看棋,杵在这里什么意思?”

交涉的男子是个持刀的江湖人,遭到对方的婉拒后颇有些恼怒的说道:“ 赶紧让开,这里不是你们待的地儿。”

只见那名衣着不俗,神情不卑不亢的少年公子微微挑眉道:“抱歉,我们在这里喝茶等人,是付了钱的,你还没有资格说这里不是我们不能待的地。”

赵启感受到年轻男子的目光,没有在意。

本来自己还好声好气的说,此人既然蛮不讲理,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付钱?”

江湖男人提刀说道:“行,老子给你们三个钱,赶紧滚一边儿去。”

说着,一锭十两的银子砸在茶桌上。

赵启瞥了一眼,打开手中折扇,看也没看男人一眼,说道:“兄台真是好笑,我为何要将座位卖给你?”

“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男人威胁道。

陆红砂听见这话,凌厉的眼角抬起,

赵启用目光示意她暂时不要动手,毫不畏惧的说道:“你站着或许很不舒服,可我坐着很舒服,那我为何要将座位卖给你,”

“别说十两银子,你就是拿出百两千两,我也不卖,”

江湖男人听见这话,怒火中烧,作势就要拔出手里的刀。

赵启余光从郭不周的身上扫过,他倒是想看看,如果这个家伙动手,堂堂县令会做出什么反应。

只是下一刻。

那名年轻男子突然高声说道:“小二,续茶!”

“客官,您刚才交的钱已经喝没了,您看?”

“什么?就没了,你是不是坑我?”

“客官,咱这可是十年老店,诚信经营,怎么会骗你呢,你一共喝了...”

年轻男子摆摆手,懒得听小二废话,

看向旁边桌上的一壶龙井,起身极恭敬的行礼道:“这位仁兄,借口茶喝,你看成不?”

玉儿神情微变,赵启轻笑一声,说道:“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