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子向赵启讨茶水,赵启爽快的答应了,这一幕和刚才那名江湖男子买座可谓是截然相反。

啪嗒一声轻响。

年轻男子提起从赵启那里借来的龙井美美的喝了一口,落子的同时余光从那名江湖男子的脸上扫过,什么话也没有说,但大家都能感受到他是什么意思。

蛮横之人自然以蛮横待之,礼貌之人自然以礼相待之。

江湖男子再不敢说半句话,在很多人的注视下羞愧的往后退去。

赵启平静的望着棋盘,什么也没有说,

郭县令对上一子,紧绷的神思好不容易有所缓解,看了赵启三人一眼,心想此人和颜落是不是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只是颜落一时兴之所至。

不待他有更多空闲时间思考,对方微笑着在左上角某个看似不起眼的位置落下一子。

这让他刚放松的心神再度紧绷起来。

天光随着不断吹拂过长街的寒风流逝,

赵启三人看的有些无趣,在旁边谈及是否有时间去梅山一趟,听说那里的风景很是美丽。

玉儿说要在十一二月去风景才最是美丽。

陆红砂问及庄融为何还没有来,显然是都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伴随着嗒嗒嗒的落子声,棋盘上的棋子愈发的多了起来,郭县令的落子速度也变得越发的缓慢,

周围自然没有催促他,反而大多数人都站在了他的位置,思考目下还能如何破局。

有的人看的很是恼火,有的人眸子里都生出了血丝,还有的人将自己的头发都扯了下来,

年轻男子颜落喝着借来的龙井,听着旁边赵启三人的闲谈,偶尔还插上两句,问他们是不是来游玩的。

这问题就很奇怪。

五湖珍珑棋会马上就要举行,无数江湖人纷沓而至,这时候来西海县谁不是冲着棋会来的,即便真是游玩,也没道理在这种情况下来西海吧。

赵启淡淡的回道:“我只是在这里等人。”

“原来如此,”

年轻男子语调里带着几分诙谐,和自己精致的没有瑕疵的脸颊实在有些不符,“枯等何其无趣,有没有兴致来一局?”

听见这话,周围的人发出此起彼伏的愕然声。

虽然目下郭县令已陷入极大的劣势之中,可棋仍然在继续,年轻男子就这么随意的邀请别人,非但不妥,对郭县令也不尊重。

郭不周双眉早就拧成了一股绳索,他自然听见了年轻男子的言辞,

深知这不是侮辱他,而是在劝告他,及时收手还来得及。

只听见那名气度不凡的少年公子回道:“我的朋友快到了。”

他这是婉拒了?

有人深感惊讶,难道这小子无知到棋宗颜落都不认识?

年轻男子闻言,从棋笥中捉起一枚棋子把玩道:“一局也要不了多久。”

要不了多久,是指他很快就会击败赵启吗?

周围的人自然都是如此认为,

连郭县令都应对自如,轻松对弈,又何况一个无知小子。

赵启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没有回答。

有人说他无礼。

恰在此时。

郭县令舒展开双眉,脸色上浮起几分苦涩,微叹了口气面向了事实,“我输了。”

其实他早就输了,只不过一直在寻找输得更好看些的方法。

从明亮的天光到暗沉的天光,这一盘棋实际上已过去了好一段时间,

听到这个结果,不少人还是唏嘘不已,有些不敢相信。

年轻男子对于这个结果显然是在意料之中的,提起茶壶和郭不周相互行礼,

旋即发现所借的龙井已经喝光了,不由再次看向等人的赵启,问道:“真的不来?”

赵启看了眼他手里的茶壶,说道:“这样一壶龙井八两银子。”

八两银子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是非常昂贵的,若是在一户普通的农家甚至够他们生活许久。

只不过能来到这里的人,即便有些穷人,却也不会在意八两银子,

因此对于赵启这样的讨债方式都不由的鄙夷,

心想这个小子莫不是大傻子,甚至有人说道:“小子,颜公子能喝上你的茶,那是你的福分,你回去就自个偷着乐吧。”

陆红砂眉梢轻挑,实在是不喜欢这些家伙。

玉儿却是抿唇浅笑,看着赵启。

不等赵启说话,年轻公子主动说道:“我想抵账。”

赵启神情微怔,说道:“你拿什么抵?”

“其实来一局还你的茶钱更合适,”

“你真的想来?”

“难道不是你想来?”

赵启愕然,难道此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年轻男子更加愕然,难道此人要等的人不是自己?

双方大概都从各自脸上的神情看出了些许端倪。

赵启眼睛微眯,挑眉说道:“来一局也可以,一颗棋子一壶茶钱。”

围观的人惊呼出声,“这小子,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闪了自己的腰。”

起身准备离开的郭县令忽然来了兴趣,又转过身来,认真的打量着赵启三人。

“好,就依你,”

年轻男子放下手中茶壶,站直了身体,很是大方的说道。

听见这话,众人都深感疑惑。

不由的重新开始审视这个自大的少年,也才彻底的看清这个少年的骨相容貌,一些女子抑制不住的发出几声赞赏乃至倾慕,

玉儿微微蹙眉,一一看过这些女人。

男子们更多的自然是在脑海中思索赵启究竟是谁,曾经是否见过,在梅山郡周边有没有这样一位公子。

还没想出结果来,就看见赵启起身在原本郭县令的位置落座,望着棋盘平静的说道:“我的朋友快到了,就这样下吧,”

“什么?”

“他在说什么?”

“他想接郭县令的棋?”

众人大惊失色,不待他们缓过神来,赵启已拿起一子落下,产生的清脆响声穿过众人耳畔。

他们看去,那是一条死路,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死路。

年轻男子微微一笑,没有丝毫犹豫贴了上去。

啪嗒!

啪嗒!

啪嗒!

连着三颗棋子快速落下,肉眼可见郭县令那张疑惑的脸庞转换到震惊之中,瞳孔仿若发生地震般凝望着赵启。

亦再此时,年轻男子竟出现了第一次停顿。

停顿的时间很短,

周遭氛围变得很是紧张。

赵启落子的速度很快,是因为他在旁边早就看穿了,又是十颗棋子从他手中落下。

年轻男子竟陷入了第一次思考中。

“行了,我的朋友到了,”

赵启起身,躬身行礼道:“十三颗棋子,自己算算欠我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