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渭听的很清楚。

身边李泌也传来了劝他离开的声音。

只是目下而言,他们要如何离开?

况且,许渭并不想这个计划在这里就夭折,他要看看,这个成日里做着善事,被无数人尊为大善人的齐大老爷,究竟是何方人物。

玉儿望着越来越近的县令车轿,望着已经藏匿起来的数十未道身影。

胡青山带着影密卫藏在了齐府对街,后面的屋顶之上,蓄势待发。

向伯符不知何时将他的酒葫芦撇在了腰间,只要他愿意,这座城池,没有人能够从他的手下造次。

赵启和方源已从长街上消失,他们也将希望寄托在了向伯符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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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府宽阔的大门敞开,门前的石狮子威武而立,从长街一头吹来的风仿佛将石狮子的毛发都吹动了起来。

李泌双手藏在袖中,双眼像是被风吹得睁不开般。

许渭泰然而立,依旧透着一种不卑不亢。

陆伯言和杨秀两人下车,身边的护卫也已通报。

少时。

一道极为气壮山河的笑声从齐府内传来,

若是从声音中辨别,只怕此人多半是个威武如同门前石狮般雄壮的壮年男子。

当此人大步踏出大门,也不负猜想。

男人被几个下人簇拥在中间,只见其身高九尺,阔步行走间自有一种恐怖的压力流淌而出,满头淡黄的发色让人更觉他的不同。

许渭没法从这个男人的脸上就判断他是个已满五十岁的男人,他那道眉若两轮弯道,飞入鬓间,其势就如草原之王,不可一世。

“陆县令,杨主簿,”

男人操着一口紫川土语,快步迎了上去,脸上还一副恭敬有礼的模样,“县尊大人贵脚踏足老夫这寒舍,当真是蓬荜生辉啊。”

陆伯言本就不佳的精神被他这一句话,险些将自己瘦弱的身子吓得跌倒。

好在旁边的护卫眼疾手快。

“齐老爷说笑了,其实我...本县此来,是因为一件公务需要麻烦齐老爷,不知齐老爷现在是否方便?”

齐天和颌下蓄着尺长的美髯,只不过颜色如他头发一般,是罕见的淡黄色,细细一看,李泌推测应是变质。

“无妨无妨,老夫有什么能帮到县尊大人的,县尊大人尽管吩咐就是。”

陆伯言说道:“齐老爷应该知道一个月前,五岭坡有一户乔姓人家死在野狼口中,后来乔氏夫妇的儿子怀疑是本县名士祁先生所为,”

“当夜那乔云翼闯入祁先生府中,杀死打伤数人,这事儿齐老爷应该还记得吧?”

齐天和没有犹豫,点头抚须,愁容面满,“这是我们紫川的不幸啊,老夫想,那孩子也是念父念母心切,不小心走偏了,才将仇恨发泄在了祁武的身上,唉...”

杨秀走出来,一本正经的说道:“齐老爷的仁人善心,我紫川全县上下无不敬仰,只是这个乔云翼毕竟触犯律法,

县尊大人必须为全县数万百姓的生命负责,今日也正是为乔云翼之事来麻烦齐老爷。”

“老夫?老夫能帮上什么忙?”

陆伯言随即向他引见了许渭和李泌,并将二人于公堂上的诉求讲述了一遍。

听后,齐天和大手一挥,说道:“或许那孩子真是被冤枉的,祁武此人不是什么善类,前几日寿宴上,老夫本想将他扫出府门,”

“只是那般,也将搅了诸多道友的心情,老夫也就忍了,至于你们说的那玉如意,老夫也确实有印象。”

许渭看着这个男人。

李泌双手藏进袖中,微低下头。

陆伯言问道:“他果真送了齐老爷玉如意?”

“正是,”

齐天和凝眉思索道:“不过,那玉如意是不是乔家的传家之宝,老夫就不知道了,你们也知道,老夫向来看不惯那祁武,”

“实不相瞒,他送老夫的玉如意,已经被老夫丢进了后院的臭水沟里,若要找出来,只怕要费些功夫。”

杨秀一副讨好面容,上前道:“齐老爷愿意帮忙,那就太好了,些许时间,我们等等就是。”

陆伯言也随即附言。

齐天和躬身请道:“如此,只好请县尊和几位大人,还有这两位小友屈尊入府,稍作等待了。”

藏在屋顶上的向伯符已经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这一进去,危险性就成倍剧增,

他准备出手。

后面的胡青山等人也准备出手,此刻出手,可以扮做祁武的人,就当是杀人灭口。

然就在他们准备出手时,许渭忽然拂袖,并从他的腰间取出了自己的许久未用的锦绣山河扇,抬首挺胸,浩然之气从胸膛流淌而出,

李泌双手交叉放进袖中,就像是进入了冬天一般。

准备出手的胡青山和向伯符都同时停了下来。

于万物塔上俯瞰着下面局势的玉儿手心已经生出汗珠,

她看见了许渭和李泌跟在陆伯言杨秀二人的身后进入了齐府大院,就在即将带着他们进入客厅时,

李泌忽然停下脚步望着院中布置的水榭美景时,环视过四周精致意味深长的说道:“以形势为体,以泉水为血脉,以大地为皮肉,以草木为毛发...”

“所谓福地福人居,福人居福地,齐老爷这宅院令晚生眼界大开。”

众人都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话给吸引了过来。

齐天和神色闪过惊愕,看李泌的目光也不一样了,“李小友小小年纪,一眼竟看穿了老夫这院中布置,果真应了那句‘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齐天和主动走到了李泌的身边,说道:“不知小友师承何地?”

见两人就这么攀谈起来,

陆伯言和杨秀都不敢上前去打扰,只是在旁边安静的等待。

许渭也更加确信,这个齐天和绝非一个大善人那么简单。

若真是一个大善人,又岂会将百里至尊晾在一旁。

风过假山。

语过耳畔。

就在齐天和听李泌讲得兴致极盛时。

去找玉如意的人来了。

“老爷,这就是祁武献上来的玉如意,”齐府管家双手捧着一块经过清洗后擦干的玉如意。

看质地绝对能算上上之品,但大小完全没有乔云翼所描述那般大,更不要乔家的族印和里面的白虎头骨了。

“徐润生,李解玄,你二人还有何话可说?”

“来人,将此二人给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