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呢?

皇帝为何还没有来?

圣后问出此话,似乎是要找皇帝问问其意见,这在以往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她看向了殿中的陈玄默,表示询问。

陈玄默只好说道:“回圣后,陛下看望张将军去了。”

张将军,自然是张子钧了。

圣后闭上凤目,沉默顷刻徐徐睁开,像是在平复心中渐起的不满,“京都之围解了,就以为事情都结束了?”

“候难,去将皇帝给哀家叫来,诸公都在此等着他呢。”

李春奉命将张子钧带到了冬暖阁,皇帝说这里较为暖和。

但赵启望着张子钧那张明明已经没了寒霜的脸,却还是感觉他的脸上全是白霜,

唇瓣忍不住的颤抖,他强压下心头的涌动,从李春的手中取过他常披的狐裘,作势要盖在张子钧的身上。

“陛下,万万不可啊!”李春大急上前,帝王之袍服,岂是区区张子钧能够承受的。

王基也是赶忙拦住他,然后想脱下自己的衣服。

赵启微微摇头阻止了他。

“皇上,让臣来吧,”

身侧的许渭走了出来,他本来是谷仓门温酒煮茶作画,和张子钧定下君子之约,待他凯旋,饮温酒,品热茶,却不曾想会接到如此噩耗。

且在这个噩耗发生的时候,他们没有时间去悲痛哀思和追忆往昔。

即便是在此刻。

赵启看了过去。

许渭手里拿着一幅画,旁边的玉儿端着一壶酒,平阳长公主提着一壶茶。

画已成,酒已温,茶未凉,人已走。

许渭握着手中的画缓缓展开,那是一副极美的画卷,

红墙、寒梅、羽林和风萧萧。

上面有一道背影,驾着一匹烈烈风姿的红鬃马,悬在腰畔的剑没有拔出,但已能感受到其间锋芒。

看羽林,像将军在冬日里领兵出塞,征战沙场。

看布衣,像侠士在寒日里快意恩仇,快意恩仇。

“朕知道你们什么意思,但子钧他受得起,”赵启依旧拦下了许渭,将自己的狐裘盖在了张子钧的身上。

从北军才赶来的方源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和张子钧再见,竟是这般场景。

“皇上,叛军虽退,但杀害张兄的凶手未死,我想我们应该设法将凶手绳之以法,”

方源从许渭那里已经了解了事情的详细经过,赵启在刚才也将圣后召她去长乐宫中商量的事告知了他们。

事情已经明朗。

“不是应该,是必须,”

赵启显得极平静的说道:“屠龙会逆党,朕一个也不会放过。”

说完这句话,他看向了云璟。

云璟适才也在这里,听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自己此前是误会了皇帝,清剿京都地下江湖那个人是圣后娘娘。

面对皇帝的眼神,她既有畏惧也有些愧疚,不禁躲闪起来。

“云璟,你现在也不必隐瞒了,你的真实姓名叫什么?”

云璟微微撇嘴,说道:“圣上,我知道张子钧的死和我脱不了干系,您想怎么惩罚我就直说吧,这个世界上除了万仞山和那群孩子们,我云璟没有亲人,但这件事和他们没有关系。”

赵启微微挑眉道:“你藏匿清水女,现在她和子钧都走了,你的确是干系不浅,不过就这样让你死了,朕显得也太不讲道理,”

“况且,子钧既然让你将寒梅送去他家里,说明子钧并不怪你,但朕要你去办一件事。”

“办一件事?”云璟见赵启朝她走过来,下意识的往后退。

赵启道:“那个突然出现的屠龙会逆党,只有你看见过,朕自然要你去查。”

“嗯?”

云璟深觉其中有猫腻,耸眉道:“圣上,你别睁眼说瞎话好吗,寇公公和他几个手下都看见了。”

赵启凛然道:“那是他们,又不是朕的人。”

云璟:“???”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她也不是他的人好吧。

“圣上,”云璟脸上的笑容很假,很尴尬,“圣上,那个我好像也不是你的...和你们一伙的。”

她改变了用词,咬得很准。

“现在的确还不是,不过马上就是了。”

“什么意思?”她下意识道。

赵启负手而立,“朕的影密卫还缺人手,以后寻找‘凶手’的事情就由你负责,万仞山几个你也可以带上。”

说着,王基走到殿门处从侍卫手中拿来早已准备好的飞鱼服和绣春刀,直接丢给了云璟。

云璟翻开瞅了瞅,里面还准备了只属于女子独有的不可描述,衣服的尺寸也没有丝毫偏差。

他怎么知道自己尺寸的?

云璟骤觉面颊发烫,赶忙转移注意力,说道:“我才不要加入什么影密卫。”

“你已被征辟了,还是说你想抗旨?”

赵启的声音并没有威胁之意,但云璟觉得有,“加入就加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找到那个凶手我就退出。”

“可以,”

赵启正色说道:“你的真名叫楚云瑾,父亲叫楚慕容,母亲叫黄秋瑾,同蝴蝶谷谷主司凤来情同姐妹,早年间你父亲闯**江湖,”

“在南州与两人相遇,后在司凤来的见证下成婚,这些朕都知道,你以为能瞒得过朕?”

被说穿了身份,云璟...楚云瑾紧张起来,听见皇帝声音戛然而止,没有再说下去,

皇帝并未在众人面前说出她为何会跑来京都做一个混混,也没有说出她母亲最后的结局,这让她松了口气,

随即抱着一身飞鱼服说道:“圣上还真是厉害,把我的家底都查的清清楚楚。”

“你知道就好,”

赵启转身,目光再次落在张子钧的身上,神情渐暗,“子钧自始至终都不以士人自居,朝廷所赏赐的田地,宅院他也悉数分给了百姓,”

“俗世之物他是不喜的,”

赵启提了口气,深深说道:“李春,棺木无需多么昂贵,中等些的便可,其余的事情只能是由兄嫂定夺,我明日便去向兄嫂请罪。”

从长乐宫来的候难也到了,来了通传。

此刻已是四更天,距离天亮已没多久了。

赵启从许渭的手中接过为张子钧温的酒,此刻虽已冰凉,但仍是温酒。

“敬子钧一杯!”

赵启亲自斟酒,神情不再暗淡无光,逐渐坚定起来,“没有子钧,便无今日之胜利。”

“他的剑破了京都的江湖,破了吴王的妄想,守了京都的百姓,”

赵启双手端着酒,面向张子钧,“张子钧之剑,护国守民,当是我大昭第一剑,自今日起,他便是我大昭剑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