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知道还有后半句,袁太后没有说出来,那就是韦一行将会更上一步。

望着天外飞雪和繁华的皇宫殿宇,

苍茫大地间,赵启看到了一只冬日里的寒鸦,它正在天空上翱翔,似珍珠一般的眼睛盯着地面,像是在寻找食物。

它的声音单调且嘈杂,不说起聒噪难听就算好的,实在谈不上美好。

赵启脸上没有出现厌烦的神色,收回目光,说道:“母后想安排何人出皇城?”

这话听起来,赵启似乎已经答应了袁太后的计划。

可实际上,不论赵启答应还是不答应,袁太后既然决定,他就没有办法改变。

“自然是皇儿的人,”袁太后含笑说道。

她的人当然不能去,那样韦一行可就真的不敢动了。

赵启有这个心理准备,说道:“可惜儿臣的人都没什么才能,难以担当此重任。”

袁太后豁然转身,目光凌厉的盯着他,颇有一种老子看儿子不争气的感觉,“皇帝,自太祖建立基业以来,我朝已历百余年,积弊日久,”

“你不但是先帝之子,太宗直系,还是当今天子,皇家利益在前,不要让哀家失望。”

此前许渭说第三策的时候,就说了此策成功率不高,可在他看来,这一策非但成功率不高,同时也是三策中最凶险的一策。

而他知道袁太后要派谁出去,因为在自己身边,能够担当此任的只有一个人。

羽林右陛长,二品剑修张子钧!

只有张子钧才能够作为袁太后口中那个能引出京都江湖诸多人物的存在,不止是因为他足够强大,

更重要的是,张子钧既代表了朝廷也出身于江湖,他的背景简单也不复杂,在赵启身边,只有这样一个人既是对方想杀死可是又极难杀死的存在。

他可以带领这人给予对方沉重的一击,在京都江湖中,张子钧的存在绝对可以称王。

可是在强大的人,也双拳难敌四手。

可以想象,袁太后这个计划需要张子钧应对的人会有多少,在引出这个时间内,朝廷将不会出动任何力量,因为袁太后要斩尽杀绝。

之所以明白这一点,所以赵启果断拒绝,“母后,这件事儿臣是绝不会答应的。”

“理由?”袁太后没有生气,平静而平淡的问。

赵启坚定而坚决的答:“明天是小鹿儿的生日,朕不想子钧去杀人。”

“皇帝,你的理由很可笑,”

袁太后笑声中有不满,有讥讽,有失望,但更多的还是怒,“翻遍史书,从未有那个帝王说过如此荒唐又可笑的话。”

赵启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坚定而坚决的说道:“翻遍往来史书,没有朕,今后翻开后来史书,亦不会有朕,”

袁太后被他这句话彻底震诸,不满、讥讽、失望、怒气瞬间**然无存。

只凝望着面前仅十二岁的皇帝,望着那双坚定而坚决的眸子问道:“你想做千古一帝?”

“不,”

赵启看着袁太后眸子中的撼动,说道:“儿臣想说的是,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不会再有第二个赵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

袁太后愣了愣,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她看来,皇帝自然是独一无二的,她当然也是独一无二的。

但这个词和绝大多数人都是没有关系的,包括当朝首辅韦一行,更不要说那些生活在阴暗逼仄角落里的小老百姓了。

皇帝这句话,比刚才那句话还要可笑,还要荒诞,可是她却笑不出来。

因为她清楚的感受到,皇帝身上流淌出的帝王之气。

沉默的走进殿内,她双手悬于火炉上空,平静的问道:“你认为张子钧敢拒接哀家的旨意吗?准确的说,他敢拒接圣旨吗?”

虽然不论什么旨都是袁太后发,但懿旨和圣旨终有不同。

赵启神色骤变,联想到什么,心头霎时升起怒意,

“母后,你怎么能这样?”

袁太后神情微怔,旁边的寇腾更是面色俱变,皇帝居然如此质问圣后娘娘?而且还释放出了浓浓的不满之意。

“哀家怎样?”

袁太后脸色还保持的很平静,“他张子钧身为朝廷羽林右陛长,哀家难道还不能下旨命他送重要人证前往御史大夫府衙?”

她第一次见到在自己面前,怒火冲上面容的赵启,心情大为不悦,沉声道:“一个张子钧,竟令你朝哀家发火,皇帝,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赵启没再回答他,拂袖转而而去。

“站住,”

袁太后一声叱喝,“哀家准你走了吗?案子没有结束你今日不要想着离开长乐宫。”

话音刚落,

便有一道残影掠起,寇腾在眨眼之间已来到赵启的身前,“陛下,您难得和娘娘相聚,说些苍山的新鲜事也是好的。”

赵启望着面前的人,知道自己是真的走不了。

他脸色阴寒到了极点,问道:“母后,您派了那些人和子钧一同前往?”

袁太后脸色也好看不到那里去,“这里没有什么子钧,只有羽林右陛长张子钧。”

“好,儿臣请问母后,您派了那些人和张陛长一同担此重任?”

袁太后脸色稍有缓和,望着桌上赵启喝剩下的半碗红薯粥,吩咐宫女去将粥热好。

一刻钟前的谷仓门,风雪萧萧。

张子钧玉儿等人还望着皇帝消失的方向商议着待会可能发生的事情。

谈话间看见了从远处走来的冗从仆射候难,身后还跟着百名羽林。

他手里拿着一份圣旨,步子十分稳健。

随着雪花渐多,雨水的生存空间也越来越小。

众人疑惑的望着候难。

候难也未做任何多余的赘述,只是凝望着张子钧,严肃的举起手中的圣旨,“羽林右陛长张子钧接旨!”

几人满脸惊骇。

张子钧愣了片刻,心想难道是陛下从圣后娘娘那里请来了旨意?

容不得多想,

他郑重的跪下,“卑职接旨。”

候难神色肃穆,念道:“.......现命羽林右陛长张子钧,自羽林郎中挑选百名精锐之士,护送重要人证清水女和云璟前往御史大夫府衙,”

“若路遇胆敢劫人证之徒,格杀勿论,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