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朝廷组织?”赵启手里的瓷碗咣当落到桌上。

袁太后说道:“不错,这个反朝廷组织一年前在鹤云松出现过,刺杀过你的屠龙会。”

“难道屠龙会成员和那些人有所关系?”赵启这时候那里还喝得下粥,他快步来到袁太后身侧。

寒风带着风雪吹落到半开的窗户上,几朵不幸运的雪花窜了进来,很快就被殿中的温度蒸发。

“这些屠龙会的人就是希望你这般想,从而离间你们君臣之间的关系,”袁太后背对着赵启,语速显得非常缓慢。

赵启心想这君臣关系还需要离间?

看来这屠龙会也并不如何。

“母后既然召儿臣来,心中已有计较了吧?”赵启现在也不担心了,气定神闲的问道。

然而袁太后对于他这句话却非常不满意,蕴着几分淡淡的怒意说道:“你是天子,万民之主,难道你就将希望放在母后的身上,”

“还是说皇儿准备一直将希望放在母后身上,你能甘心等到母后老死吗?”

赵启愕然,这个女人真是奇怪啊,“事有轻重缓急,儿臣认为,现在母后应该下旨给丞相,并命羽林军护送清水进御史大夫衙门。”

袁太后闻言一声轻笑,这声笑意却是比外间的风雨还要透骨三分。

“皇帝,方源和王基两人就值得你如此关心吗?”袁太后深沉说道:“出动羽林军去护送一名女子,这样的话也亏你说得出来。”

赵启清晰的听出了其中对他的不满,“母后,方源王基乃股肱之臣,朕难道不应该关心吗?”

“呵呵,”

袁太后冷笑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是君他们是臣,你应该知道,君臣之间是没有私交的。”

她想到了皇帝在闲暇时,对方源王基等人的称呼,什么方人妖,老方,亦或王胖子之类的,心中随之提起了警惕。

赵启安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帝王自古以来都是孤独的。

不过这时,他不想和袁太后谈论这个问题。

“母后,什么叫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您想让他们死吗?”赵启的语气间,也出现了几分怒意。

殿内的大长秋寇腾神情骤然凝固起来。

殿外的宫女们承受着突然吹来的寒风,刮来的风雪,想到了一年前那场风雨,心里便生起一抹惧意。

“皇帝还不明白,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没有道理停下来的意思,”

袁太后知道皇帝明白了,只是不愿意接受,从对眼前这个小皇帝认可以来,第一次感到莫大的失望,“京都地底下藏着的人太多了,今天得益于皇儿,该是时候清洗了,”

“那些成日里打着锄强扶弱,打着劫富济贫,打着仗剑行侠,打着为天下苍生谋福的人,该是时候清洗了,朝廷对他们纵容太久,他们越发开始自持高傲起来,”

如果说刚才赵启还有一丝怀疑,那么现在就是百分百的确定了。

眼前这个端庄优雅的女人,居然借此准备了一场清洗盛宴。

“皇帝应该知道哀家说的是什么,这些人打打杀杀围成了一潭死水,这潭死水他们将之称为江湖,”

袁太后转身,步子缓慢的向外走去,望着雨雪说道:“现在这些人在京都也围起了一潭死水,哀家只好接着这场雨雪,清洗一番。”

赵启还心有余悸,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袁太后心中居然酝酿起了这么一个计划。

他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的确是清洗京都江湖和某些官员暗中培养出的党羽的最佳时机。

而触动这些人的关键因素,此刻就掌握在他的手中。

那个原本看似不起眼,实际上已经有无数人为她死去的女子,松竹馆的舞姬清水。

赵启沉默半晌,缓缓开口道:“母后,儿臣可否明言。”

袁太后知道他已彻底看清当下局势,点了点头。

赵启说道:“韦相代表诸多士人,自然也就代表了京都江湖中最强大的那股势力,昨夜事发突然,这些人其实没有全部出现,反而是屠龙会还趁机搅入其中,”

“所以母后想让儿臣选许渭所说的第三策,让人护送清水出宫,可是护送的力量还不能太过强大,或者说像羽林军虎贲军这样的存在就不能出现,”

“不过,所护送的力量也不能太弱,因为他们必须要坚持到引出足够多的江湖人,这样才能完成母后清洗京都低下江湖的目的,是吗?”

“皇儿明白就好,”

听见这些话,袁太后终于满意的笑了,“侠以武犯禁,不思报效朝廷,还和一些官员结党营私,实在该杀。”

赵启双手放进袖中,说道:“母后有没有想过,这样做韦相一定能看出母后的计策。”

袁太后反问道:“他看出又如何?”

“难道母后就如此肯定,韦相一定会出手?”

赵启对此都没有信心,“母后,即便清水姑娘死,朕这个证人也被韦相化解,但随着母后出手,韦相这时候岂会再动,这和母后下旨路虽不同,但结果却很可能一样,为何不下旨呢?”

道理很简单。

清水死,便只有身为皇帝的赵启说的话可成证词,似云璟这些人即便说了也没有意义。

可赵启没有亲政,韦一行身为辅政大臣,身为太傅太师,自有权威拖延时间。

在这个时间内,他只要让高冉掌控了北军,那么赵启也将没有办法,

这其实就是韦一行的思路。

但圣后出手,韦一行还敢这样做吗?

“哀家会让他不得不这样做,”袁太后的声音仿佛让天地间的雨雪都停下了,其间蕴着只有站在巅峰的人才会出现的霸道之气。

“母后何意?”

“哀家会让他知道,”

“如何知道?”

“清水女进宫。”

雪花渐多,落至肩头,

雨帘渐密,穿过屋檐。

赵启心头感受到了丝丝冷意,对眼前这个女人再次刷新认知。

沉默。

沉默良久。

母子对望。

赵启缓缓说道:“如此,韦相确实不得不动,可若朝廷失败了呢?”

“失败了韦一行就继续做她的首辅大臣,哀家还是哀家,皇帝还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