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雨声愈发猛烈的拍击向大地，向殿宇。
黑夜里，雨水从冬暖阁的瓦砾间穿行，汇聚成溪流飞流直下，很快就形成了一串串珠帘。
殿内，影密卫的声音不断响起。
赵启围着火炉来回转圈，神情始终处于一种平静状态，如今他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了。
“陛下，看来清水姑娘是在昨夜被埋在了乱葬岗上，”
张子钧拧着眉头说道：“玉儿姑娘在京都府衙诈了若棠，令他们生疑，如今果然露出了原型。”
玉儿梨涡浅现，柔声道：“若不是陛下想到这个办法，我们也不会这么快找到清水姑娘的线索。”
“清水女既然没在埋尸的地点，应该还活着，”
赵启思索着说道：“只是，对方杀人居然没杀死，这倒是令朕很讶异。”
“陛下，还有一点，清水姑娘所埋的地方是有棺椁的，还是上等的棺木，这不是更令人匪夷所思吗？”玉儿提出疑问。
赵启深以为然，说道：“还不止如此，清水女没死已足够意外，她又是怎么从沉重的棺木里爬出来的？”
想到这里，赵启神色肃然望向来报的影密卫，问道：“那棺木可有人动过？”
眼前的影密卫是宫中的羽林宿卫，赵启消息的传递是从宫外的影密卫传至皇城，再从城门卫的口中继续往里传，
经过了好几层传递才进入禁中地域，然后落到羽林宿卫的手中才交给赵启。
不过信纸上所写还是很局限，赵启便询问了些问题。
“圣上，卑职不清楚，他们也没有说。”
赵启拂袖道：“你立刻传令，让牛犇务必查明棺木是否有从外面撬开的痕迹，如果有，立刻在京都寻找从昨夜亥时起进乱葬岗的人，然后逐一审巡查。”
“若是没有呢？”影密卫问道。
赵启说道：“若是没有也不要在这时候动手抓捕对方，继续盯着看他们有何举动，随时汇报。”
“卑职遵旨，”
“下去吧。”
影密卫离开，张子钧似乎在黑夜里看到了一丝曙光，说道：“陛下，若清水女真的是被人所救，那么或许距离找到此女或将不远了，”
赵启深以为然，说道：“乱葬岗，这种地方应该没多少人会去吧，何况还是深夜。”
“是啊，”
玉儿说道：“但是想找到昨夜进出乱葬岗的人，也很困难，乱葬岗也没人看守，想要找人还是很难。”
“这的确是个很拖时间的问题，”
赵启想了想说道：“清水女要真的是被人所救，倒是可以效仿廷尉的法子，让人在城中张贴告示，凡昨夜亥时以后进出过乱葬岗，或见到有人进出乱葬岗，”
“到廷尉府提供有用线索之人，奖白银十两，提供重大线索奖五十两白银，协助廷尉府抓捕到要犯，奖一百两白银。”
“陛下此策定是会吸引人，但若是没有去过乱葬岗的人想要骗钱，那岂不是平白增加了工作量，甚至有可能被骗。”
张子钧颇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得不偿失呢？”
赵启道：“以张卿之才被骗应不至于，不过想要骗钱的也肯定会有，不过目前而言，这样覆盖的范围才会更广。”
“只是这样一来，我们没有找到清水姑娘的情况，岂不是主动暴露了，”
赵启看向玉儿，平静道：“玉儿，过了今夜，恐怕也瞒不住他们了，这个谎言早晚都是要拆破的。”
“既然如此，不如在告示上加一条，凡谎报者，依律处罚。”
赵启摇头，他太清楚小民思想了，“不行，如果这样很多知情的人也不敢来，他们会担心自己说出来也会被定性为说谎，然后就不敢来了。”
“这样吧，同时在乱葬岗下的太平村问问，或许会有收获。”
三人说着说着，赵启觉得有些饿了。
于是说道：“来人，去给朕拿几个红薯来。”
圣后娘娘颇为喜爱这新鲜的红薯，上次丰收后便留了些在宫内。
“玉儿子钧，这烤红薯朕还忘记叫你们了，在我们那边...呃，我告诉你们，烤红薯非常好吃，”赵启端着凳子坐到地炉边，揭开了上面的炉盖，
然后用火钳将红薯夹着放进地炉，笑着说道：“枯坐枯谈何其无趣，我们应该苦中作乐才是，来人，去给朕拿酒...算了，这时候喝酒也不好，让李富贵给朕炒盘花生米来。”
“陛下，刚才您说在‘我们那边’是什么意思？”张子钧没坐下。
赵启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会抓重点，说道：“子钧，你坐下。”
张子钧很听话坐下，又问道：“陛下，现在可以告知卑职了吗？”
玉儿在旁边掩嘴轻笑，根本没有解围的意思。
赵启没好气道：“子钧，朕发现今夜你的话很多，而且是比以往多了很多很多。”
张子钧自己都没发现，被赵启这么一说，还真是如此。
他不知如何辩解，只好说道：“和陛下您这样温和的人在一起，是谁都想要多跟陛下说上两句话。”
赵启指着他笑道，“好哇，你还会拍朕马屁了。”
笑谈间。
出去有些时候的李春回来了，看到围着地炉的皇帝三人，没有太多的惊愕。
赵启看李春周身都已被淋湿，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把自己那件狐裘丢了过去，“擦一擦，赶紧去换身衣服再过来汇报。”
李春是受宠若惊，摸着手里皇帝陛下的御衣，说道：“奴婢这就回去，”
说着他准备将狐裘放回原来的位置。
赵启瞪了他一眼，说道：“跟只落汤鸡一样，朕看着就心烦，赶紧擦了。”
李春嘿嘿笑了两声，“奴婢这就擦了滚回去，不碍陛下的眼。”
那边李春还没回来，红薯也还没烤熟，夜雨更没有停。
不过外面的影密卫又一次来报了，是一个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接了赵启消息的影密卫刚离去，李春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来，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避开了锁阳候府外的诸多眼睛，将消息送给了锁阳候，
但锁阳候会是什么样的态度不得而知。
然而，这终究是一个好消息了。
雨声也突然变得好听起来，李春想从赵启手中接过烤红薯的活儿，被赵启骂道：“你他娘的又不会，抢什么抢。”
两男一女，还有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围在火炉边。
红薯很快熟了。
张子钧抬头，好像看到外面有一道曙光亮起，他摸了摸自己怀里还没有完工的梅花小剑，距离梅花的生日马上就到了，
他希望，尽快结束这场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