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天有敬畏,赵启能够理解,他自己也是敬畏天地的,那怕是前世,他也是敬畏天地的。

不是迷信,天地是自然,自然与人,这是科学。

不过张子钧的看法当然是不可能和他一样的,他这时候表现出来的敬畏,其中又有何深意呢?

赵启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说道:“子钧的意思是,武者想要迈入三品行列,必须会飞,而能够会飞却是个人之命,而命是昊天掌管。”

“是的陛下,命由天定,天命不可违也。”

“可古人说人众者胜天,”玉儿蹙眉反问。

张子钧看向他,显得非常认真的说道:“玉儿姑娘,请慎言,自古凡有逆天改命者,皆惨死于天道之下,粉身碎骨。”

赵启眼看着话越说越玄,便笑着拉回,“子钧,那么你指的这个命由天定的命,在四品入三品间,究竟指代什么呢?”

张子钧也没继续说那些玄奥的东西,行礼说道:“还是之前卑职提到过的先天一炁。”

赵启微微皱眉。

张子钧接着道:“先天一炁与生俱来,人人皆有,但盈亏不同,其实很多时候,前辈们赞某某晚辈天赋惊人,很多时候也是猜测他先天一炁的盈亏,”

“而悟性反而往往被排在后面,像勤奋毅力这些更会被排到更后。”

赵启明白了,说道:“与生俱来的先天一炁,盈亏是天命,所以你们讲天命不可违。”

“陛下圣明,”

张子钧声音渐沉,“所以陛下想训练出大量真正的武者,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有人能够从一开始就确定这个人先天一炁的盈亏,”

“峥嵘时代,吴国上将军吴岸曾亲自测试过,他从宗门中随即挑选了十名弟子,进行训练,最后进入六品的人只有一个,但这个人的先天一炁也不足以他飞跃那道鸿沟。”

“因为四品至三品,唯有将内炁再度凝练为真炁,这个提升必须先天一炁源源不断的支持才能成功。”

张子钧说话的同时,他的手掌翻转,出现了一团苍白色,宛若火焰的燃烧的存在,“这就是真炁,也称真元。”

“果真神奇,”

赵启看了感到深深的不可思议,又忍不住问向更高的层次,“那么太上宗师呢?”

张子钧神色微怔,收了掌心真元说道:“一品和太上宗师的差距已不是鸿沟,乃是天堑,能越过天堑的都不是人。”

玉儿发现,谈及这武者之事,张子钧和以往大不相同。

可她实在不喜欢这般言论,只因太过消沉。

是的,将一切归诸于天命,不可违背,只能甘愿接受,这是何等的消沉,甚至说屈服。

“张将军,你为何要这般说?”

张子钧看出玉儿有所不赞同,但他也不会去辩驳,毕竟玉儿不是武道之人,所有没有真正走到鸿沟与天堑面前的人,几乎都不相信,但他相信。

他平静说道:“天堑亦是天谴,当今天下六大太上宗师,他们都经历过天谴,只有过了天谴才能得到昊天的认可,进入太上之境。”

天堑?天谴?

赵启听着颇觉有几分意思,笑问道:“莫不是要渡劫?”

“渡劫?”张子钧也忍不住笑道:“的确有这样的说法,江湖中也以此戏称过,不过古往今来的太上宗师都不认为那是渡劫,而是天谴。”

“我朝太上宗师四剑真人也曾警示玄山剑宗弟子,人间有律法,天地有法则,律法镇一国,法则镇八荒,行事莫问善恶,只问大道。”

玉儿再次蹙眉,说道:“这样不好,善恶也是大道。”

张子钧没有争论,“这句话天下人所领悟之意各不相同,四剑真人也从未过多解释,和玉儿姑娘有同样看法的人不在少数,他们也认为,这就是四剑真人的意思。”

赵启听了,也不禁想起了一句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张子钧神情一滞,皱起眉头问道:“陛下,这其中似有深意。”

“子钧自悟去,莫要问朕,如你适才所言,人人所看之山水岂会相同。”

张子钧望着皇帝陛下,只觉眼前天子很不一般,眼神很不一般。

“张子钧,你冒犯天颜,”赵启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心中有趣,便作言开个玩笑。

张子钧果然跪伏在地上,“卑职冒犯天颜,请陛下降罪。”

“哈哈,”

赵启笑道:“看来朕之命在你张子钧的面前也是天命,开个玩笑,你刚才在想什么?”

“陛下每每所说之言总是发人深省,卑职觉得,陛下若修武,必能登太上之境。”

赵启其实也想,不过所谓先天一炁的运用掌控,需要经过诸般严苛的训练,受极多皮肉之苦,他才受不了。

于是笑着转移话题,“如子钧这么说,大力开展培养武者是不行的。”

张子钧正色说道:“陛下,训练武者,所耗费的资源会非常之大,从峥嵘时代到前朝甚至本朝都有人尝试过,”

“其结果都如卑职刚才所举吴岸上将军一样,因为能成者少之又少,都会形成收获和付出相差巨大的局面,”

“最终,还是选择了以宗门制这种优胜劣汰的方法,唯有前期在相互竞争中脱颖而出者,才会受到宗门重视,这时候便会得到宗门资源的帮助,最后也可入朝为国效力。”

说到这里,张子钧也想到了一件在他看来很重要的事情,骤然跪下拜道:“陛下,卑职以为,我朝对宗门的掌控已越来越弱,”

“以至于现在我大昭江湖混乱不堪,宗门之间相争不断,内耗极为严重,大家也不思报国,此实乃我朝一大弊端。”

“卑职以为,应该效仿燕国确立国教,管辖天下宗门,恢复秩序,报效国家。”

武者,国教?

这种东西他所熟知的历史上可没有过。

没来得及回答张子钧,外面传来了雨声,在极短暂的时间里,将瓦砾撞击的啪啪作响,很快就花成了一场大雨。

说起话没怎么注意时间变化的它俺们,负责回禀的影密卫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