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就目前来看,失踪的清水女极可能是亲眼看见红枫女惨死之人,”

张子钧正色说道:“谋杀红枫女的人可能是让此女逃脱了,这个若棠遭到对方威胁,最终无奈妥协状告方兄王兄,心中愧疚,便落下了这三个字。”

身为廷尉的张扬自然是反对臆测的,但张子钧这并非臆测,而是推测,乃是根据证据进行的合理推测。

于是说道:“不错,由此可见,这个清水女对本案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应该全力追查此女,陛下为何要让臣等放弃呢?”

赵启看向众人,说道:“朕的影密卫遍布全城,至今没有半点消息,是因为他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没有线索可寻,也就无处可找,”

他凝视向张扬,反问道:“张爱卿,你手里可有关于清水女的线索?那怕一点点?”

“没有,这也的确是个难点,”

“既然如此,像只无头苍蝇去找,有什么意义呢?”

赵启将手中的纸交给玉儿,说道:“京都城如此大,就是挨家挨户搜,你们三天也收搜不完,可案子不等人,母后不会延期,朕也不想延期。”

“可是也不能放弃,找都不找了吧?”平阳微微挑眉,很是费解。

“有时候以静制动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赵启语气逐渐深沉,亦慢慢确定了自己的决定。

张子钧知道陛下心中已有计策,问道:“陛下,吩咐吧。”

张扬也是躬身行礼。

“并不是朕向你们卖关子,只是朕细细琢磨了番,这才确定,”

赵启看向玉儿和平阳,说道:“你们刚才说了,韦相来的很快,是吗?”

“是啊?怎么了?”平阳觉得赵启有些莫名其妙起来。

“他来的这么快,足以说明若棠对他的重要性,而以丞相的智慧,打翻的墨宝,哭泣的若棠,还有翻开的列女传,安能引起他的怀疑吗?”

赵启语速放的很慢,很是平稳,“即便没有引起他的怀疑,丞相也会严格审问若棠,你们认为她能逃过韦相的眼睛吗?”

“那怕这些都因为丞相的大意而疏漏了,但这张消失的纸,朕想丞相是不会错过的,丞相若有所行动,那位始作俑者是否会有所行动呢?”

身为天子,他当然不能在这种时候认为始作俑者是韦一行。

张扬对此极为满意。

玉儿显然已经明白了赵启的意思,清澈的眸子亮了起来,侧目看赵启的样子就像望夜空里最亮那颗星。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赵启平静说道:“朕本就安排了大量人手搜查清水女,现在有了这一点怀疑,始作俑者必会做出反应,”

“陛下此计甚妙,”

张扬由心的佩服眼前的天子,“倘若清水女真的遭难了,只怕也会被吓得去看一看死去的清水女,如此,便可抓住此人,”

“若是清水女没有死,他们必然因此而慌乱,也会寻着蛛丝马迹找清水女,如此,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张子钧崇拜的眼神望着赵启说。

李春也笑嘻嘻的道:“陛下的智慧真是绝世无双。”

“可要是韦一行也这么想呢?”平阳突兀道。

众人神情微愕。

赵启笑道:“那便是他们预判了我预判的预判。”

“???”

陛下在说什么?

赵启道:“即便是这样,也值得我们去等一等,若是到明日清晨,他们还没有任何行动,便再做商议。”

“臣这就去办,”张扬正色道。

赵启点了点头,提醒道:“张爱卿,廷尉府贴出去的告示不要撤,更不能将散出去的人一股脑撤回来。”

张扬自是明白的。

如果这时候他将散布出去的人都撤回来,对方肯定是要怀疑,毕竟即便赵启找到清水,他一个廷尉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得到答案。

盯人,也不是只有停下来才能够做的。

既是要达成的目的,自然需要掩饰。

张扬告退离去,赵启又向李春吩咐道:“李春,你也去通知下吧,和张卿不一样,影密卫和东厂的人手要减少,但是不能突然全部撤下来,你明白吗?”

“奴婢晓得,”李春舔着脸道:“奴婢一定把那些贼子骗的死死的。”

“嗯,牛犇那边你也去通知一下,和他说明白些,这件事万不可出差错。”

一切吩咐妥当后,赵启又拿起了先前牛牟送宫中京都府尹郦德惠开堂问案的卷宗,沉默看了起来,不过这时候的气氛比起此前已然轻松了不少。

这时候,他们都还抱着期待。

和他们一样抱着期待的,在京都城中还有一人,此人才从昏迷中醒来。

在京都外城城北有一片聚集着诸多清贫百姓的狭小地方,这片小地方住着的人足有上千户,有些经营小买卖的小贩,也有些帮工,还有农民,更有混混。

听起来人很多,实际上对于偌大的京都城来说,其实也就是芝麻大小的豆子罢了,很不起眼。

这个地方朝廷将之命名为北民窟,不过京都城里的人都喜欢将之称为乱民窟。

在很多人看来,这个地方就是京都城里的老鼠屎,朝中甚至有人曾提议将这里的百姓迁出城去,被朝廷大多数人否决了。

且不说这些百姓在城里生活的好好的,所谓的贫苦其实也只是相较于京都城里的大多数人而已,实际上安居在此的人也比外面的要好。

最重要的是,迁民是要钱的,也是要粮的,谁没事吃饱了干这个?

距离朝廷开邮递以来,水泥修路早提上了日程,但是乱民窟似乎被遗忘了。

福生一百二十七巷。

狭窄的民巷里,青石砖铺砌的地面坑坑洼洼,两边的房子也是歪歪扭扭,比起其它地方的繁华,这里可一点也不想是在京都城里。

不过准确的说呢,内城称城,外城只称郭,城郭之制自极为久远的时代就开始了。

在巷子的深处,有一间较大的院子,里面住着数十人,非常拥挤,平常很闹腾,但今日不知为何竟如此安静。

巷子深处的院子中,还是土坯地面,房屋陈旧,但很干净。

某间房间中,众人围着一个赵启所期待的女子,正是那松竹馆的舞姬清水,她很期待的望着面前救活她的少女,期盼道:“云公子,求您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