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飘舞的雪花间,忽有一道刺痛耳膜的尖戾声突兀响起。
一支羽箭自苍山山上的房顶上挟着湍流向下破空疾驰而来,
只在眨眼之间,只在张延年话音刚落的刹那间。
有一簇火花从他手边闪烁而起,飘零落下的冰晶雪花被几缕火花击碎,被风带向了更远的地方。
张延年一声尖叫。
耳畔还是一阵嗡嗡的声音。
赵征和方源、许渭从山上走下,“两位侯爷,刚才你们在吼什么,我们在忙事情,没听见,麻烦二位在说一遍。”
方源笑眯眯的望着二人,身上没有流露出半点怒意。
旁边许渭的脸色就像屋檐上挂着的坚冰一样,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不通人情的人。
至于他们的殿下,一脸的杀气腾腾,肩上扛着一口金枪,锋利的枪尖透着寒光,令人不敢直视。
“敢来本将军的地盘闹事,你们两个还是第一个,”赵征耍了个枪花,霸气绝伦。
方源漫不经心道:“殿下不是将军,是督护。”
“管他什么,反正我既然在苍山,我就是苍山大将军,”赵征一枪刺出,直落到张延年的眉心前一寸的位置。
凛冽的寒风似乎也在这时候化成了一口口锋利的寒刀,将张延年凝固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仿佛化成为冰雕。
周围的百姓觉得很冷,其中一个哆嗦着身子说道:“方先生,刚才他说要找你算账。”
方源现在可是苍山学堂的老师,眼下的村庄和昌丰邑的孩子如今都在另一边山清水秀的南苍山上课。
因此村民们都叫他和许渭是先生。
“两位世叔,你们要找我算什么帐?”方源佝着腰,很和善望着两位坐在雪地里的侯爷。
“真没出息,”赵征收起火麟点金枪。
张延鹤缓过神来,从地上爬起盯着方源道:“方源,你欺骗我们,说什么买山是为了改造园林送给松竹馆里的水珠儿姑娘,你欺骗你两位世叔,骗我们将山卖给你,你过分。”
“没错,”
张延年见赵征将枪收了回去,胆子也回升起来,
他脑子灵光一闪,兀自冲到赵征的身前,哭丧着脸就朝赵征跪下去,两手抱着赵征大腿,“殿下啊,我们兄弟两命苦啊,”
“这两座山是我们祖父拼了性命杀燕国那群反贼打下来的,这是太宗皇帝封赏给我张家的,奈何被方源这个坏坯子骗了去,”
张延年抽泣哽咽,两行眼泪真就淌了下来,“殿下您可要为我们做主,我祖父不容易,我们两兄弟也不容易啊。”
张鹤年看到自己大哥的操作都懵了。
心想大哥这也太狠了吧。
转念一想,这两座山头可值百万两银子啊,于是乎也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抱住赵征的另一条大腿,“是啊殿下,”
“我们好命苦啊,殿下是我们全大昭最懂打仗是有多艰难的,这是我们祖父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求殿下为我们做主。”
赵征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帮人做主的一天,心里不由一阵大爽。
昂起高傲的脑袋,感觉自己好生威风。
“殿下,差不多得了别上头,”方源从旁打破他的美梦。
赵征倒也没因此恼怒,他可是正义感十足的男人,两股力量从腿部迸发而出,
宝庆候保林候两兄弟倒掠而出,在雪地上滑出两条长长的沟壑。
“当本殿下是什么,是你们两个能抱的吗,哼!”
宝庆候和保林候相视一眼,赵征力道把控的很好,没伤害到他们。
“殿下,我们张家可是为国...”
许渭骤然一步踏出,冷峻的脸上全无表情可言,“宝庆候,保林候,你们二人无耻至极,当真是人间败类!”
他对此二人真的是深恶痛绝,凛然道:“你们二人,口口声声说着祖父创业艰难,在北疆挥洒热血生命才换来双苍山之封赏,”
“可是去年,双苍山还是一片荒野,杂草丛生,遍地沟壑,方兄寻你二人购买双苍山,当时,方兄可曾威逼你们?”
张延年被许渭身上散发出的气场镇得双腿发软,颤声道:“有,当时他逼我们把山卖给他。”
“哦?”
许渭一声冷笑,“既然你受方兄胁迫,为何在方兄离开后不说,偏要等到一年后来到这里说?”
“这...这...”张延年说不出话来。
许渭向他走去,稳健的步伐在张家兄弟眼中就像斩刑刀,“你扯出来也没关系,不妨告诉你,当日在你家门前,皇上也在,你们之间的交易,皇上听得清清楚楚。”
“我再问你们两,方兄可有威逼你们,若有我亲自抓他去面见皇上,给你二人主持公道,”
听到皇上当时也在,张家兄弟身体忍不住得就打了个寒颤。
“说不出话来?”
许渭步步紧逼,“那就是没有威逼,既然没有威逼,白纸黑字尚在,你们两人俱已签字画印,怎么?看到如今双苍山财源广进,就想拿回去?”
“你这不是痴心妄想,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你们二人已触犯国法,”
许渭走到张延年身前一尺,宛若一个升堂问安的判官,“无凭无据,当众辱骂朝廷命官,你们二人该当何罪?”
张延年张鹤年哭了。
两人赶忙跪到许渭的面前,嚎啕大哭,“许大人,我们兄弟两知错了,您就饶了我们吧,求您了,这山我们不要了,这山就是方世侄的,跟我们再没有关系了。”
“哈哈哈!”围观的村民们哄堂大笑。
方源上前拍着许渭肩膀,竖起了大拇指,“许大才子,厉害啊,以后我要是有了官司,铁定找你。”
许渭眉眼浮上笑意,“不过两个愚蠢的狂徒罢了。”
赵征扛枪上前,不屑道:“别吹了,要不是我一箭一枪吓破他们狗胆,你扯两句嘴皮子能有什么用。”
许渭不与他争辩只是说道:“当日有皇上在外,这才是他们两个害怕的原因。”
“算你小子知道抓重点,”
赵启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笑望向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张家兄弟。
“圣上来了,圣上万岁,圣上万岁万万岁。”
“参见皇上。”
赵启很随意的受了他们的礼,看向张家兄弟,“两位侯爷,跪在雪地上冷不冷?”
张家兄弟都被吓破了胆,下意识道:“冷。”
赵启从王基手里取过一件毛衣,说道:“冷就试试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