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远处的断崖走去。

江岸边的山路非常难走,我三个只有释尾不需要扶着山石走,那两个直立行走的都需要扶着石壁才能挪步。

然而风景倒是挺美的,步移景异。这里是峡谷地带,两岸高山雄峙,绝壁千仞,海拔的垂直差异巨大,一山分四季,隔里不同天,几乎浓缩了北半球所有的气候类型和景观类型,堪称地球最直观的体温表。行走在澜沧江边,犹如进入了雄奇、幽奥的人间天堂。

我感觉太阳离自己好近,从来没感觉过这么近!淡红的夕阳先是挂在山顶上,然后一点一点地坠下去。太阳刚下去,在天幕一陲,东山之上,半个月亮露出了它那皎洁的脸。

转过一个山脚,我朦胧间看到断崖中心好像垂挂着乌黑的东西,那是什么?会不会是定者的长发披了下来?我后悔自己没带望远镜,上次到泸沽湖还带了望远镜,这次怎么就把望远镜给忘了呢?

我的精神兴奋了起来。

然而我的心情又矛盾了起来,这原因在白牡丹身上——如果真是定者,被白牡丹发现了怎么办?她可是大报记者啊!一旦报道出去,定者还会定下去吗?那他千年一定的梦想不是葬送在我们这些人手里?自己常愤怒于现代人毁掉了千年雪山,千年冰原,千年古木,千年碧湖……可我却毁掉了千年一定!那我与败类有什么区别!那些败类破坏了人类的千古家园,而我破坏了大唐定者的千古酣梦,他们造下了恶业,我不也是在造恶业吗!

我是出家人,修行者,绝不能成为千古罪人!回去吧,止步为哲,回头是岸!

我回身对白牡丹说:“前面的路比较难走,我们往回走吧。”

白牡丹说:“回去的路不也难走吗?我看面前的路比身后的路似乎好些,干嘛回去?”

“天晚了,不能往前走了。”我低哑道。

“你走回头路,天不是照样晚吗?往后退,天就不晚吗?”白牡丹寸步不让。

说实在的,白牡丹跟在我身边,给我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她的反白让我很难受。我若不是个出家人,早就和她争执起来。然而我没有这么做,我一再提醒自己不要生气,不要争执,要戒嗔,戒嗔!

在白牡丹的催逼下,我只能往前走。

走着走着,还是觉得不妥!我心底有个声音冒了上来:反正不能让她看到大唐定者!假如前方山崖上真是大唐定者的话——既然她如此和我唱反调,那就甩掉她!

我故意加快脚步,越走越快,快得让白牡丹跟不上。

这个时候,连我都觉得自己有点坏!

“你走那么快干嘛?我跟不上了!”白牡丹颤声道。

“你跑快点不就跟上了吗?”我故意说。

“我快得了吗?你想让我栽倒江流里呀!”白牡丹埋怨道。

“要不你站在这里,我到那边看看就回来。”我回头对白牡丹说。

“让我一个人站在这儿?你想让我去喂狼?天这么晚了,又是野外,我怎么敢一个人站在这儿?这儿是横断山区,不是北京街头!”白牡丹愠怒道。

她说的也是。

我感到左右为难:带着她不方便,丢下她不放心;不见到千年定者不甘心,见了又担心。

经过一番思量,我决定:一要见到大唐定者,不为别的,为了我的信念;二要带着白牡丹,不为别的,为了男人的责任。

我伸出手,对白牡丹说:“来吧,我拉着你走!”

白牡丹莞尔一笑,说:“这还差不多!”

不管山路千岩万转,我只有一个目标:那个有着黑带的山崖。

随着我的走近,他发现那个黑带似乎在飘动,难道是江风吹动了定者的长发?

前方的一段山路太陡了,而且弯弯曲曲的,我估计只有释尾能走过去,两个直立行走的要是走在那上面,肯定会掉到江中,成为落水狗的!到那时,一条狗就变成三条狗了——两条湿狗,一条干狗。

“山脚的路走不过去,我们只有翻山穿过去。”我对白牡丹说。

“这山这么高,这么陡峭,怎么翻?”白牡丹满眼疑惑。

我从背袋中取出安全带、登山绳和上升器,问白牡丹:“知道这些是干嘛的吗?”

“你带了登山器具?”白牡丹惊喜道。

我笑笑,说:“进山不带登山绳,与打仗不带枪有什么区别?”

白牡丹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是有备而来!你不是一般的云游僧,你一定是在找寻什么。”

“那你说我在找寻什么?”我淡淡问道。

白牡丹咬咬嘴,然后说:“你所找寻的东西绝对不是俗物,绝对不是财物,你不可能找这些东西的,你所找的东西肯定不是一般的东西,肯定与佛有关。”

“我不是说过了,我找彼岸花。”我故意说。

“彼岸花是与佛有关,但你所想见的绝对不是彼岸花!”白牡丹的语气非常坚定。

我一摆手,道:“不跟你说了,我们登山吧。”

系好安全带,紧握登山绳,我借助登山器具翻过了山岭,终于到了断崖下——

目力所能见到的断崖,那才叫鬼斧神工!险绝,奇绝,秀绝!用刀削斧凿、壁立千仞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然而我在远处看到的乌黑的长条,不是定者的长发,而是一群蝙蝠!山崖上有许多蝙蝠洞。那些蝙蝠或贴在石壁上 ,或在洞口飞舞,密密麻麻的,数以千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