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到定者,也没见到彼岸花,只见到黑球球的蝙蝠,我的心未免有点失望,但也有一丝庆幸——我没见到,白牡丹也没见到!
随遇而安就是我的性格,身来到哪儿,心就安在哪儿。既然人来到蝙蝠崖,那就在这儿过夜吧。
我和白牡丹一路跋山涉水、穿林度石,都感到很累,我在蝙蝠崖附近择一高石坐下,看江流,看弯月,看青山。
空中有半轮孤月发出皎洁的月光,那清辉洒在峡谷中,江面上,朦朦胧胧,如薄雾一般,让我想起了张若虚的诗句: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我和白牡丹都不说话,静静地欣赏着眼前的山水画、江月图,感受着江月的禅意,江天的空灵。万物静观皆自得,在我的心中,眼前的一切都是佛:苍莽的山是佛,脉脉的江流是佛,静挂高空的皎月是佛,葱茏的树林是佛,趴在地上的释尾也是佛!因为它们宁静、安详、空灵、自在,只要做到宁静、安详、空灵、自在,那就是佛了。
此时此刻,我也是佛。因为此时的我完全融入了大自然中去了,我就是明月,我就是江水,我就是苍山,我就是树林,我就是释尾!我和它们一般的宁静,一般的空灵,一般的自在!真正是“无所住而生其心”, 深心寂定如当年菩提树下的释迦牟尼。
此时的我就是定者!
我顿悟了:我就是定者,干嘛还要去寻找别的定者呢?禅定,不从心内找,而向身外求,这不是舍本逐末,舍近求远吗?妙智法师说的好:佛在心中,不必外求,身外求佛,犹如空花求果,火中觅鱼。
不找了!坚决不找了!人人皆有佛心,人人都有定力。定者让他定去吧,我修我的禅。就在我味禅时,一直不说话的白牡丹一把抱着我,说:“我冷。”
我一个激灵,拉开她的手,说:“你这是怎么了?”
“我冷。”她嘟囔道。
“有那么冷吗?”
“在这半山上,真的好凉哦——”
我脱下袈裟给她披上,说:“这衣服很大,能压风,你披着吧。”
“你不当和尚啦?”白牡丹悠长道。
我侧身对白牡丹说:“穿上僧衣就是和尚,脱下僧衣就不是和尚吗?我告诉你,衣服只是外壳,是形式,不重要的。是不是和尚,主要看你的心是出世的还是入世的,是有所住还是无所住,是着相的还是不着相的。假如我将来不穿袈裟了,不住寺庙了,不当和尚了,我的心仍是超然物外,无所牵绊,永做一个豁达通透之人。只要我始终如此,我就是佛。”
白牡丹是很怕冷,她把僧衣的扣子扣得严严的,说:“我们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吗?”
“就在这里过夜,随遇而安,四海为家,天作被子地作席,这就是我的生活方式。”我说,“今晚你睡觉,我打禅。”
“可这儿这么凉,我哪能睡得着啊?”
“要不我们啯啯吧。”我淡淡道。
“什么?”
“我们啯啯——”
“啯啯?什么意思啊?”
“这是我老家安徽舒城的方言,啯啯的意思就是谈谈。”
“啯啯就是谈谈,那我们就啯啯吧。啯什么呢?”
“啯啯我老家舒城吧。我老家信佛的人非常多,几乎每个村都有寺庙,都是私人建的,而且越建越排张。”
“越建越排张?‘排张’什么意思啊?”
“排张,也是老家的方言,就是漂亮的意思。”
白牡丹点点头,说:“漂亮就叫排张。你老家有没有很排张的风景区啊?”
“有,我老家有两个非常排张的风景区,一个叫万佛湖,一个叫万佛山,都是国家4A级风景区。从名字上看,都与佛有关系,由此可见我老家的人多么崇信佛教!2003年我闭关修炼,就是在万佛山古寺里。据说在很久以前,有一位高人远行到万佛山主峰,在山下不远的水塘里,恍惚之间见到万僧洗钵,但瞬间就不见了。此后,便在山巅修寺庙,在庙里刻万佛之像。后来此寺成为无数善男信女敬香礼佛的神圣之地,常年香火不断。”
“厉害!广东有佛山,山东有千佛山,你老家有万佛山!一个比一个厉害!可是——你们凭什么叫万佛山呢!”
“我们叫万佛山,你不服?你如果去了,实地观看一下,你自然就服了!这万佛山的名字可不是我老家人起的!根本就不是人起的!”
“不是人起的?那是谁起的?”
“是大自然自己起的!因为在万佛山的悬崖峭壁之上,有天然的‘万佛山’三字!那可是奇观啊!另外,万佛山的主峰老佛顶,酷似弥勒大佛面向西南盘腿而坐,四周群峰拱卫,形成诸佛拜祖之景观。”
“真的啊?那不是天然佛国吗?你老家有那么好的一块佛国圣土,你干嘛跑到丽江当和尚啊?”
“我在老家当和尚,我那以前的女友肯定会找上门来的,那我就当不成和尚了!我必须要跑得远远的。”
“那你现在还联系她吗?”
“我跑到丽江就是为了躲避她的,怎么可能还联系她呢?”
白牡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