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李泰被罚来守西北大沙漠已有数日。
风卷着砂砾横冲直撞,天地皆是黄茫茫一片。
从小养尊处优的混世大魔王,怎么可能受得了这个委屈,又打又闹想要摆脱看守逃回长安。
但是逃不掉。
负责看守他的是赵南峰亲自叫来的工头牛强。
别看名字平平无奇,拳脚功夫和耐心却是极好,且日常不爱说话。
“牛强你个下贱的狗奴,快放本王回去,不然本王灭你满门!”李泰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威胁。
可惜风沙太大,李泰声嘶力竭的怒吼,被吞噬在狂风席卷的沙尘暴中。
牛强靠在一处小沙堆上,背对着狂风,慢悠悠地吃着干粮。
无动于衷地看着对面朝他张牙舞爪,骂骂咧咧的李泰。
你爱骂,随你骂去。
没有等到回应的李泰更生气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除了风沙还是风沙。
他的头发,衣服,乃至眼睛里面全是沙子!
他们在此处不记得待了几日,干粮已经吃得差不多,水壶也准备没水了。
羊群在风暴中围成一个圈,被牛强用绳子一只一只捆在一起。
此刻正在迎风发出“咩咩咩”惊慌的叫声,声音凄惨无比,在漫天的风沙中更显凄凉。
“啪!”李泰鲤鱼打挺似站起来,用力地踢开随身携带的水壶。
水壶内早就没有了水,顺着风沙滚了几滚。
李泰从兜里摸出一把金色长柄匕首,深一步浅一步地朝羊群走去。
“奶奶个熊!几天没吃肉了,今晚小爷要吃个够。”
牛强见状,把手里的馍馍收好放回兜里,追了上去。
羊群仍然在不安地嚎叫着,看见李泰拿着比匕首过来,心里的恐惧更深,奋力挣扎着想要挣脱绳子逃跑。
李泰扬起匕首,朝一只小羊羔就要捅下去,他的动作快,牛强的动作比他的刀还快上几分。
他的匕首在扎进羊脖子的那一刻, 就被牛强眼疾手快一个水壶打飞,落在了一米处的沙土里。
“奶奶个熊,我杀了你!”李泰捂着被水壶打中的手腕狠狠骂道,手手腕处痛感袭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王爷,天子特地交代,您在西北放羊期间,仅能以干粮清水果腹。”
“请王爷莫要动杀羊的念头,小的下手没轻没重,伤了王爷就不好了。”
这是入西北沙漠以来,牛强说的话最多的一次。
无奈技不如人,只能骂骂咧咧无能狂怒。
他们本是在附近的草地上放羊,几日前追赶羊群来到此地,突遇风暴迷了路。
李泰愤愤然地走回营地。
此时风沙小了些,牛强就地扎扎营,他抬头看看天。
今晚住一晚,风沙应该就停了,明日便回草地补充供给。
李泰啥事也不干,瘫坐在一旁看牛强忙上忙下,还饶有兴致地脚踢沙子玩。
就在牛强钻进帐篷试试结实不结实时,李泰迅速向外外围跑去解开了马的缰绳,飞跃上马,就要策马而走。
他要回凉州,这个鬼地方他真是受够了。
牛强闻声追来,拦着在马前面。
“王爷万万不可,您奉皇命在此处牧羊,私自离去乃是抗旨,望您三思。”
“滚开!再拦我,我回去第一个就砍了你!”
李泰一夹马腹,马就像离弦的箭般飞奔而去,牛强却依然拦在马前不肯挪步。
“找死!”李泰飞起一脚揣在牛强胸口上。
一记闷哼,牛强摔倒在地上。
李泰策马绝尘而去,渐渐消失在黄沙中。
牛强挣扎着起身,想上马追去,但胸口隐隐作痛,肋骨断了几根,无奈只能看着李泰骑马离去。
……
生产忙碌的木板厂车间,工人们在忙着干活。
有的给木头扒掉树皮,有的给大块的木头用机器分成两半,然后再用机器合成一张张木板,质量好些的做成城里小夫妻闺房里的梳妆台,衣柜等。这里的人有工做,有饭吃,薪水高。木工们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李治便是在这样的厂里完成自己的试炼任务。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这是父皇多次跟他说过的话,与其他几位哥哥对试炼任务充满抱怨抗拒的情绪不同。
十六岁的李治能够深切领悟父皇的良苦用心。
作为皇家子弟已经比普通的大唐子弟享受了太多的荣华富贵,应当承担起更大的责任来。
去体验庶民生活是为了修身养性,明白自己身为皇族子弟的责任感、使命感。
建立盛世大唐,让四方诸国臣服,百姓安居乐业。
于早已洞悉父皇意图的李治,在木厂和采矿厂干活尤其卖力。
身为王爷,却跟一般的工人一样削木板、熬桐油,还去矿山开采石灰矿,很累。
繁重的劳动几乎压弯了他单薄的身体,纤细的手掌长满了厚厚的茧子。
他无数次累的想放弃一走了之,但想起父皇平日里的教诲便咬牙坚持着。
因为舍得干活,手脚又麻利,嘴又甜,厂里的工人十分喜欢他。
就连奉命负责督促、监督他的牛壮也被他的所作所为感动。
牛壮是厂里资历最深厚的工人之一,力大无穷,各个工序早已烂熟于心。
见到李治拼命干活,就怕李治累坏身子。
在干完自己的活以后,牛壮都会给李治搭把手,帮着干一点。
一日,二人干完活,坐在木头堆旁休息。
李治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他突然发现。
虽然他与牛壮共同做工做了那么久,除了知道牛壮的名字之外,其余一无所知。
“牛大哥,你做这个做多久了?很重的石头,你一把就扛起来了,似乎不会累。”
一般的工人只能背一块石块,但牛壮背两块仍健步如飞惹得旁人啧啧称奇。
“我干这一行快三年了。”牛壮看着李治露出憨厚的笑
”我天生命苦,五岁时父母双亡靠吃百家饭长大,没上过一天学堂。”
“五六岁时就被亲戚送去给当地大户人家,做牧牛小童。”
“那个时候真苦啊,饭吃不饱,穿着烂衣服草鞋,动不动就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