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商网与东宝商城合并为东宝网之后,裴庆华设立的汉商资本也在汉商大厦办公,为了避免与原汉商网同仁频繁碰面,汉商资本不大的办公区选在了低层以便与位于高楼层的汉商网分用不同电梯。之前汉商网是大厦的第一大业主,如今汉商资本只是个小租户,但裴庆华仍牢牢霸着汉商大厦冠名权不放,明言这是属于汉商时代的珍贵遗产,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他也要保住。
裴庆华对向翊飞通过茅向前约他感觉很不爽,板着脸问:“小向,你怎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
向翊飞有些窘,难为情地说:“庆华哥,其实我是先找的谭媛,谭媛让我直接找您,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才又找了老茅。”
“你看看,绕这么多弯子,你未免太生分了吧。”
“不是生分。庆华哥,因为当初我刚到汉商没几个月就走了,一直觉得对不住您,其实我心里始终把您当大哥。”
坐在一旁的卢明说:“小向,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车向网做得不错,你回来跟裴董汇报一下,裴董肯定特别欣慰,毕竟你是汉商出去的人嘛。汉商越做越好,裴董也欢迎你随时回来看看,有什么能帮的他肯定帮。可这些年从来不是谭媛就是老茅在中间传话,你呀就是心思太重,各种想法太多。”
虽说卢明比向翊飞年长三岁,也曾短暂是他的直接上司,但向翊飞毕竟已经当了十年CEO而卢明的头衔始终挂个“副”字,向翊飞并不把卢明放在眼里,但当着裴庆华的面又不好说什么,便只是面无表情看卢明一眼。
裴庆华问:“小向,十年不上门,今天来一定是有大事要说吧?”
向翊飞便把自己打算做线下实体5S店的构想和盘托出。裴庆华认真听完便说:“想法不错。从前年到现在O2O折腾半天都是围绕餐饮业,汽车消费这么大一块市场一直没人切入,值得做。不过我有个问题,把线上线下打通是好的,但为什么非得自己做线下?想办法让现有的4S店跟你车向网的会员实时实地交互就行了嘛。比如饭团网搞的是餐饮业O2O,但黄歆没必要自己开餐馆吧。”
“庆华哥,您说的有道理,但两者在应用场景的频次上有本质不同,点餐是超高频,而买车和保养车都是时间维度上的超低频,再分散到空间维度上的各家4S店,某家店在某个时间段所能产生的交易少得可怜。而从另一方面来说,黄歆未必不想干脆自己开餐馆,他是开不过来,因为餐馆多如牛毛。但5S店我开得过来,中心城市两到三家,二三线城市一家,我做好自营旗舰店之后就开放特许加盟,把时间上的超低频都在空间上集聚到我的5S店,这规模效益就出来了。”见裴庆华默然不语,向翊飞笑道,“您拿黄歆打比方,那我也举个例子,我敢说马云现在肯定琢磨自己开实体超市,不信咱们就等着瞧。”
卢明不以为然:“你跟马云是一回事么?他没有能不能,只有想不想。你呢?你要是能还找我们干嘛?”
裴庆华先用眼色制止卢明,又马上问向翊飞:“尝试先做家旗舰店倒是可行,你是倾向于自己全新搭建还是物色合适的4S店买下来改造?”
“我对4S店非常了解,粗略在脑子里过一遍好像没哪家合适,而且我要打破门店对于汽车品牌的专一性依赖,考虑到时间成本宁可自己搭个全新的。”向翊飞抬手握拳,“不搞则已,要搞就来个彻底颠覆!”
裴庆华不愿多做点评,只是勉励道:“决心挺大嘛,那就着手干吧。”
“庆华哥,所以我第一时间就来找您商量,想筹点资金。”
卢明立刻眉毛一挑:“第一时间?不会吧?你至少跟谭媛聊过。”
“那不一样,和谭媛只是朋友之间交换些看法,华研投资四年前已经从车向网退出,不可能再有深层次合作。”
裴庆华问:“你的新业务资金投入可不小,这轮融资规模起码上亿美金吧?”
“庆华哥,我打算初始筹措一小部分,先搭出一家5S体验店,证明这模式可行再正式启动融资,用事实说话更容易让投资人下定决心。”
“嗯,这样好,我正要建议你力争稳妥,不要急于求成。需要我做点什么?”
“您能借我笔钱么?比方两千万?要能借三千万就更好。”
卢明不等裴庆华表态抢先问:“用你车向网的股权做抵押?”
“当然。我的房子已经抵押给银行了。”
“小向,你这是破釜沉舟啊,这种气魄值得钦佩,但你要想清楚一点,就是无论业务出现多大困难都要保证你和家人的生活不受影响。”
向翊飞大大咧咧地说:“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没什么可担心的。”
裴庆华思虑片刻表示:“好,我借给你三千万,希望你的新模式早日搭起来。”
向翊飞高兴地起身向裴庆华伸出双手:“太感谢了庆华哥,您真是有求必应,有您的大力支持我一定尽快搞出个眉目。”
卢明笑嘻嘻地说:“小向,你可别辜负裴董一片厚望啊。对了,你看咱们能不能事先达成一项共识,就是我们借给你的这笔资金将来有权优先债转股,怎么样?”
裴庆华一愣,向翊飞把脸转向卢明:“你是说?”
“就是留个自由度,将来你打算还债时我们可以选择是要现金还是把这笔钱换为车向网的股份。坦白讲,车向网下一轮融资规模肯定不小,我们汉商资本恐怕不可能领投只能跟投。这三千万裴董是担着风险借给你的,你一旦做成了自然变身香饽饽,众多投资商肯定趋之若鹜,我们不想到那时连个跟投机会还得和其他家争,所以现在先占个位子。”见向翊飞有些迟疑,卢明又说,“没别的意思,就是裴董不仅看好你也看好车向网的未来,不想只是一借一还、两不相欠,而是希望与你长久走下去。”
向翊飞立刻表示:“没问题,就在借款协议中明确加上这条,我也巴不得和汉商资本成为长期伙伴,毕竟我也曾是汉商人。”
等向翊飞走后裴庆华问卢明:“债转股这事你是临时想起来的?”
卢明笑道:“您太实在,心又特软,这事只能由我来提。其实刚才我没好意思把另一层意思挑明,说白了就是将来事一旦成了,他想还钱咱们反而不要钱,只要股份;事一旦不成他还不起钱,咱们也得让他砸锅卖铁把钱还喽。”
裴庆华听了直皱眉:“小向又不是外人,你对他动这种脑筋合适么?”
“老大,在商言商。他要是家里急需用钱咱二话不说借给他,还不还都没所谓。但他是拿咱的钱做项目,成了必须分咱一杯羹,败了绝不能让咱担损失。”
裴庆华缓和下来:“原则归原则,但一落到具体人身上还是拉不下脸。”
“不要紧,以后凡是需要拉下脸的事都归我。”卢明收起笑容又说,“我感觉车向网的事变数不少。银华控股是车向网大股东,假如小向和他们关系好,假如他们看好小向的新项目,三千万对银华来说根本不算个事,小向还用找您借钱?既然他们双方互不买账,下一轮融资小向肯定希望银华退出。既要筹集新项目的巨额资金又要买断银华的股份,融资规模小不了,新投资人掏出这么多钱肯定希望占有尽可能多的股份,必然竭力压低车向网现有估值。而银华控股既然决意退出,肯定不在乎车向网日后如何,只惦记眼前卖个高价。所以小向夹在新旧投资人之间,日子不可能好过。”
裴庆华忧虑道:“如果情况确实如此,咱们及早介入进去是件好事,必要时可以帮小向做做几方的工作。”
卢明看眼裴庆华,想说什么但最终咽了回去,他的心思并不在向翊飞身上,他在乎的只是三千万资金的进退。
谭媛再次见到向翊飞已是2013年的夏天,她盯着向翊飞看了好一阵才说:“翊飞,你怎么这么……憔悴?”
向翊飞苦笑:“这半年我从包工头到到装卸工都干过,5S店盖好了、内部装修完了、样车都就位了,我又当一阵汽车销售员,现在全流程各个环节我比任何人都更了如指掌,代价就是体重少了二十斤。”谭媛凝视向翊飞,仿佛从他脸上能看到过去经历的所有艰辛的快速回放。向翊飞又苦笑:“哦对,不仅体重少了,更显著的是车向网账上的钱也少了。”
谭媛关切地问:“又需要筹钱?无论车向网还是你本人能押的都押出去了吧?”
向翊飞果决地回答:“我决定不再借钱,融资!”
“正式启动新一轮股权融资?”
“对!借钱的后果是一方面负债累累一方面只能小打小闹,再也不能这么干!”
“前一阶段干下来,跟你预期相比感觉如何?”
向翊飞沉吟道:“嗯……喜忧参半,问题多多,但我的判断是所有问题的根源都在于规模二字,就是我刚讲的,小打小闹不行。”
谭媛让助理又给向翊飞倒杯水,问道:“具体有哪些问题?”
“首要问题在于步骤错误,老话讲‘高筑墙,缓称王’,我是粮草兵器都没齐备就称王称霸了。”
“你是说,线下实体旗舰店的旗号打早了?”
“对,就像下围棋,先后手的次序错了。虽然我只是在顺义先搭一家5S店试水,但全国各地各家品牌的4S店都察觉到我的最终意图,立刻把我列为最有威胁的竞争对手,一夜之间我的客户全都把我视为公敌,对车向网的营收造成多大影响可想而知。”
谭媛安慰道:“转型期的阵痛难以避免,当初汉商网把收入来源从广告改为交易佣金也是丢了半条命,我们华研这二十余年的历次转型更是九死一生。4S店对新模式的抵触乃至群起围攻你之前已经预料到,关键是旗舰店的效果如何?”
向翊飞叹口气:“第二个问题在于节奏错误,应该各路出击、全面铺开,店不能一家一家地开,城市不能一个一个地推。顺义这家店势单力孤,我又想实现泛品牌把各家车企都吸引来,摊到每家品牌的客流很有限,导致我无法从车企要到给力的市场资源和优惠幅度,反过来又使得人气自然不如预期。”
“那不成恶性循环了?“谭媛毫不掩饰自己的忧虑,“翊飞,听你这么讲我感觉旗舰店可以说是失败了。你在出师不利的情况下反而要全国推广?”
“没错!乍一听似乎不合逻辑,但实际确实如此,这就是规模效应。”向翊飞侃侃而谈,不由自主站起来,“你在沙漠上种树,能先种一棵等它活了再种一棵吗?那样只会种多少死多少,只有同时种它成百上千棵才有可能成活。所以下一次我不会只种一棵树,我要种一片林!”
谭媛不得不仰视向翊飞说:“可问题是沙漠上种多大一片林也未必能活,你为什么偏要去沙漠种树呢?”
向翊飞一怔,直勾勾看着谭媛:“归根结底,你还是不看好车向网做线下实体店?你认为我的新模式注定行不通?”
“翊飞,你别激动。起初我对你的构想持审慎态度,现在更觉得我的怀疑是有依据的。实体旗舰店不成功,你应该冷静反思一下……”
“我反思啦,反思得出的结论我刚才已经讲了!”
“翊飞你听我说,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确信你属于理想主义者,你不甘于平庸,你想走前人没走过的路,所以你想去沙漠种树我一点都不奇怪。但你如今不再是一名新人,你是CEO。一个成熟的CEO必须着眼现实,你要为你的员工负责、要为你的投资人负责……”
“谭媛,你曾经是我的投资人,你为我负责了吗?究竟是我抛弃了华研投资还是华研投资抛弃了我?!”
谭媛愕然地望着向翊飞,半天才说:“你这个心结还要多久才能解开?你如果始终抱着这一成见不放,你就永远算不上一名成熟的CEO!”
“是谁始终抱有成见?是你!还有你父亲!在你们眼里我压根儿不是一个合格的CEO!”
听到里面的调门一浪高过一浪,谭媛的助理忙从外面把门关严。谭媛很快冷静下来,温和地说:“翊飞,完全不是你想的这样。我跟你解释过好多次,华研投资陪伴车向网六年之久,从种子期就开始投,后续数次增资,正是因为看好你这个人。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任何投资都有它退出的一天。华研要通盘评估在各个行业、各个企业中的投资成效,纯属生意考量,不掺杂任何感情因素。”
“你们退就退吧,还找了那么一家来接盘,银华控股根本不懂互联网。”
“是,当时我也为此跟我爸吵过,但是……”谭媛叹口气,没再往下说。
向翊飞闷头坐下,显然尚未消气,说道:“过去的事不提了。你对于车向网新模式的看法我已经清楚,但我心意已决,这条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谭媛知道多说无益,转而问:“这一轮你打算找哪家领投?庆华的汉商资本?”
向翊飞摇头:“汉商资本的资金规模有限,他们只适合天使轮到A轮,后续只能参与跟投,这你很清楚。我想再找小创投资聊一次。”
“萧闯?他们毕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私募,资金规模虽然比汉商大,但也没达到数量级的差异吧。哎,我介绍你和赢富基金接触一下?我和谢航很熟。”
向翊飞又摇头:“从资金需求量来看,这次确实只有大型私募或者产业基金才吃得下。但我打算多找几家一起投,相互间权重差别不大,我不想再出现一股独大的局面。”
谭媛没说话,她能想象银华控股这家不称职的大股东给向翊飞带来的惨痛记忆。
向翊飞估计谭媛有可能对号入座,忙接着说:“像小创投资这样的我找两三家,不必明确谁领投谁跟投,关系容易摆平。”
谭媛没正面回应,只说:“我看你的状态不是太好,你应该多注意休息。”
向翊飞瞟谭媛一眼,笑道:“彼此彼此。”
向翊飞再约萧闯吃饭时特意问除了不吃辣还有什么别的忌口,萧闯笑说干脆你来找我吧,你只对知春路熟、我只对大屯路熟,带你体验一回我的定点食堂。
萧闯所谓的定点食堂是无名居,淮扬菜为主外加特色沪浙本帮菜。向翊飞对萧闯点的一桌狮子头、叫花鸡和松鼠鱼之类却没什么食欲,萧闯见状便问:“小向,胃口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
向翊飞强打精神说:“前一段三天两头跑顺义,车向网全国第一家线下实体会员专享5S旗舰店终于建成开张,虽然累得够呛但总算初见成效。”
“加这么多定语,怕我想象力或理解力不够?”萧闯嘿嘿一笑,“我去看过。”
向翊飞一怔:“刚开没多久您就去过了?”
“当然啦,你这么大一桩手笔我当然要去亲眼目睹,专门有个词嘛,共襄盛举。别误会啊,我可不是去做什么DD(尽职调查),纯粹就是喜欢车。”
向翊飞惴惴地问:“您看了感觉怎么样?”
“嗯——怎么说呢,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我能看出你的雄心,也看出你力不从心,”萧闯又嘿嘿一笑,“汽车界的朋友怕是更看出你的野心喽。”
“唉……次序和节奏都有问题,很好的一盘棋让我搞砸了。”向翊飞随即一扫颓唐之气,朗声说,“但问题已经找到,根源就是太保守。派了支小股侦察兵,不仅被吃掉还把敌人都惊醒了,正确的战略是像诺曼底登陆那样,一方面掩人耳目暗中筹备,一方面坚定信心打一场决战。萧总,我决定启动新一轮融资,全线推出实体店,彻底改写汽车行业的既有生态格局!您有什么看法?”
萧闯一边倒茶一边说:“我不持立场。小向,你也不用在意我或者其他投资人的看法。过去这十余年咱们已经亲眼见识过多少个不可能变为现实?蚍蜉撼大树、蛇吞象,发生的还少吗?说句也许片面的话,世界是由创始人创造的,投资人有一半时间是在帮倒忙。”
向翊飞被这话感动得无以复加,端起茶杯冲萧闯致意:“您真是太懂我了。银华控股那帮人要是……算了不提他们,煞风景。萧总,我能否理解为小创投资愿意积极参与车向网的本轮融资?”
“当然,而且我还打算多给你介绍几位朋友。”萧闯很诚恳地说,“小向,你已经是位经验丰富的CEO,和各类投资人都打过交道一定深有体会。像华研这类产业基金、银华这类国有基金以及凯蒙、沃平、赢富这些大型私募,胃口大,掌控欲强,他们确实可以解决你的长期资金需求,但对你处处掣肘,凯蒙是整天逼着你这么干那么干,银华呢是永远和你对着干,因此我建议你不要再考虑他们。小创盘子适中,胃口不大,更从来不干扰创始人,当然资金实力比不上那些大家伙,所以我想找几家类似小创这样的投资人,组团儿,各家份额差不多,几家一凑,五个亿、十个亿我们还是拿得出的。”
“太好了萧总!您跟我完全想到一块儿了!”向翊飞兴奋不已,伸胳膊握住萧闯的手,“今天我真是来对了!”
“那咱们就按这个方案往下走?”见向翊飞连连点头,萧闯微微一笑,“希望对于车向网眼下的估值咱们也能顺利达成共识。”
“萧总,我心目中车向网大概……”
“小向,你先听听我的看法。”萧闯有意打断向翊飞的话,不肯给他报价的机会,因为那个数字一旦说出来再劝其改口甚至收回的难度将增大许多。“这半年你忙着开实体店,我也没闲着,找了几拨不同的专业人士对车向网做全方位评估,车向网目前的估值我认为在10亿人民币左右。”
“什么?!这也太……”向翊飞旋即又心存侥幸地问,“您指的是银华控股持有的那部分?”
萧闯摇头:“不是,我指的当然是整个车向网。”
向翊飞惊愕中难掩愤懑:“萧总,这未免太离谱了吧?!2008年我们准备上市时的估值是20亿港币,后来华研投资把股份转让给银华控股时作价9.8亿人民币,相当于公司整体估值是15亿人民币。五年过去了,怎么车向网的价值不升反降?而且降了整整五个亿!我带团队拼死拼活干了五年,倒相当于每年让公司贬值一个亿,实在说不过去吧!”
萧闯笑容可掬地连连劝向翊飞吃菜,向翊飞干脆把筷子一撂,罢吃以表达不满。萧闯和颜悦色地说:“小向,还是那句话,角度问题。你总抱着当年的估值念念不忘,但新投资人只关注车向网眼下的价值和今后的走势。车向网是典型PC互联网时代的产物,无论是会员数和访问量都已经基本稳定,这两年有显著增量吗?没有。因此只能在存量里做文章,未来还能有多大前景?是,你和团队一直很努力,前几年营收和利润连续保持增长,但增长的速度却严重下滑。同样是增长但别人是加速增长,相比之下车向网就不进反退了。再看今年上半年,广告收入呈断崖式下跌,原因自然是4S店以前把车向网当作广告媒体,如今当成竞争对手。下一步实体店的营收尚不明朗,但运营成本暴增。把上述因素综合考量,10亿这个估值是客观的公平的,如果放到明年恐怕连这个数都给不出。”
向翊飞万分沮丧:“其实我对估值从来不在意,身家一个亿还是三个亿对我而言毫无感觉,我只想做事。但银华控股只在乎估值,如果他们的投资从五年前的9.8亿缩水到6个多亿,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他们还有脸不接受?造成这种局面银华控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萧闯严厉地说,“身为车向网大股东,他们配合你做过什么?这五年有一场像样的收购吗?2010年互联网转型热潮,他们干什么去了?车向网账上有不少钱,广告业务更是现金奶牛,但他们居然宁可把钱拿去买银行理财也不让你做点有意义的事。这样的公司凭什么升值?趴在银行账上的钱也配升值?!”
这番话无疑说到向翊飞的心坎上,但他的心情并没有丝毫扭转,急躁地说:“您刚讲的,角度不同,银华站在他们立场上绝对不会同意我降低公司估值来融资,您让我怎么办?”
“我当初就建议你另起炉灶,搞家新公司做实体店,甩掉银华控股。”
“可我车向网那么多会员和数据怎么弄?线上线下怎么打通?我是做互联网的,总不能变成单纯开店卖汽车的吧?”
萧闯咧开嘴无声地笑一下:“你可真实在,三十六计你一条都没用过吧?瞒天过海、偷梁换柱、金蝉脱壳?”向翊飞不解其意,萧闯接道,“银华控股不是就盯着钱么,让他守着那几本账就行,互联网业务他们本来也不懂。岂止会员和数据,车向网的业务都可以拿到新公司嘛。”
向翊飞盯了萧闯好一阵才喃喃地说:“这些我从来没想过。”
萧闯并不强求:“怎么做就看你喽。当然还有一条路,你一方面再找找其他投资商,看他们能不能给你更高估值;另一方面就是去找银华控股,探探他们的底线最多能承受多少投资亏损。如果两者之间差距不大,总可以想办法勾兑一下。”
向翊飞闷头吃了几口,实在心有不甘忍不住问:“萧总,您既然这么瞧不上车向网的现状,为什么还要投?”
萧闯哈哈笑道:“小向,俗话说得好,褒贬是买主、喝彩是闲人,可见我是有诚意的,何况就算我有闲工夫喝彩,你也没闲工夫听吧。”
“既然是褒贬就应该有褒有贬,可您把车向网贬得一无是处,连往上提提价的意愿都没有,让我很不爽。”
“小向,我觉得咱俩有共同之处,一个是不甘于平庸,一定要干别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再一个……”萧闯冲向翊飞眨下眼睛,“咱俩都喜欢车。”
车向网是银华控股涉足互联网领域所投的第一个也是迄今最大的项目,高层对车向网自然很重视,对向翊飞也是礼遇有加,但这种礼遇总让他有种不可逾越的距离感。向翊飞原本想约银华控股的陶总一起吃饭,陶总很客气地谢绝了,同时热情欢迎他随时到银华坐坐。银华控股的总部在金融街,气势恢弘、气氛凝重,向翊飞每次来都联想起上小学时去瞻仰毛主席纪念堂。
向翊飞由前台引领着刚走到陶总办公室门口,陶总已经大步迎上来握住向翊飞的手说:“向总,我每次一见你脑子里就冒出‘年轻有为’这个词,真是既欣慰又惭愧啊。”
“陶总,您千万别再这么说,我已经惭愧得无地自容了。”
“来来,快坐快坐。”陶总和向翊飞坐到沙发上,又说,“向总,你比上次瘦了不少,还是那么拼啊?怎么样,车向网势头不错吧?”
向翊飞尽量简明扼要地把转型O2O、试水线下实体店、打通线上线下的思路说完,陶总微微颔首:“向总眼光长远,居安思危。我认为在确保现有业务不受冲击的前提下,可以大胆地试、勇敢地闯!”
“陶总,我已经在试了,用我的房子和股份做抵押,以我个人名义借了四千多万,从年初就开始在顺义搭建第一家实体旗舰店,让车向网会员不再去那些4S店,今后都到车向网自己的5S店看车买车。”
陶总惊讶道:“哎呀,向总你怎么又这么干?2011年你就是借钱去搞二手车业务,还不错搞成了钱也都还了,你总这样冒险可不行。”向翊飞暗气还不都是被你们逼的,但只笑一下没说什么。陶总问:“怎么样?看到效果了吗?”
向翊飞只把情况含混讲了下便说:“证明一家店一家店地开行不通,要全面开花,至少十个中心城市必须同步推出。陶总,这么大的投入不搞股权融资根本无法解决资金需求,我今天来找您就是想商量下一步融资的事。”
“融资?好啊。这么大的事应该让大家一起听一听。”陶总说着便起身到门外吩咐助理,随后回头招呼,“向总,要不请你移步会议室?那里宽敞。”
向翊飞正诧异这只是初步沟通、吹吹风而已,何必如此兴师动众,但立刻醒悟陶总之所以这般敏感纯粹是为了避嫌,不想让任何人怀疑他搞黑箱操作、暗通款曲。向翊飞不禁哀叹这些人的心思都在明哲保身上,谁还敢主动做事、一己承担?心里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坐到会议室向翊飞这种感觉益发强烈,气派的会议桌一边坐了七个人,而另一边只有他一个人。陶总先做介绍,像主管投资的、主管财务的几位副总之前向翊飞都见过,没见过的有两位,一位是党委书记一位是纪委书记。陶总说:“车向网是我们银华控股的重点投资企业,向总今天有些重要事项要沟通,我们班子的主要负责同志统统放下手上的事情一起来听,足见我们对车向网、对向总的重视。向总,能否麻烦你把各方面情况跟大家讲一下?”
向翊飞只得打起精神再把刚才对陶总讲过的重复一遍,然后说:“银华控股在本轮融资中是否追加投资,车向网对此态度是开放的,我尊重银华控股的意愿。”
投资副总立刻发问:“先不讨论是否追投。要融资就得先对眼下的公司估值给个说法,融资说白了就是卖股份嘛,我们当然关心手里的股份是什么价。”
“没错,融资就是把公司推到资本市场上,什么价我们说了不算,市场说了才算,有价无市的价没有任何意义。”向翊飞观察对面七个人的脸色,拿捏着尺度说,“我非正式地约几家私募聊过,他们对车向网的前景普遍看好,但对公司目前的估值都比较保守,初步给出的价格大致在……10亿人民币左右。”
“什么?!”、“多少?!”、“10亿?!”对面几个人纷纷惊呼,投资副总嗤之以鼻:“向总,你找的究竟是哪几家私募?他们懂不懂互联网?也太不专业了吧!”
一直不动声色的陶总这时才沉稳地说:“投资方出于自身利益考虑,联手狠命压价也是可能的。但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就是他们了解某些我们并不了解的情况。向总,你可不要报喜不报忧哦,车向网目前的状况究竟怎么样?”
向翊飞又字斟句酌做了番陈述,对面一排人静静地听完仍默然无语,终于又是投资副总忍不住先开口:“向总,我不得不说你两句。身为CEO最重要的是定力,不能人云亦云,更不能什么热就追什么。移动互联网是趋势,难道PC互联网就不是互联网了?就只配被淘汰?我现在天天还是用电脑上网,一看手机眼睛就花的不行。什么O2O,我整天追这些新词儿还是追不上,索性不追了。什么叫好的模式?能赚钱的才是好模式。”
财务副总说:“我们形容一个人贪心不足,老讲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向总你可倒好,是锅里没吃到先把碗砸了。这个季度的报表还没送上来,我看上个季度的营收数据已经下滑很严重,之前还以为是季节性因素,去年底冲业绩拼得太凶,把广告客户兜里的钱都掏空了,指望后续三个季度会逐季攀升。听你刚才的说法,上季度恐怕是今年最好的季度了,这可不行,你车向网一家会拖累整个银华控股!”
“这只是转型期不可避免的阵痛。企业要想持续发展必须不断寻求新的增长点,车向网现有业务已经基本饱和,如果甘于现状早晚被淘汰,必须居安思危……”
“向总,你岂止是思危,你是把好好的车向网生生由安转危,从年年盈利变为负债累累、四面楚歌!”
陶总扭脸对投资副总说:“还不至于那么严重,咱们先充分听取向总的想法。”
“从线上走到线下,从虚拟走到实体,从信息提供方走到交易平台,这是我为车向网制定的战略方向,我坚信这一转型是必须的也是惟一的,这条路再难也要走下去。车向网今后主要营收来源不再是4S店的广告,而是汽车交易佣金和金融服务收益,所以眼下收入下滑是暂时的也在意料之中。任何创新都是一场自我否定,都必须走出舒适区,刚才说的把碗砸了其实挺准确,就是要有破釜沉舟的决心。目前当务之急是尽快完成新一轮融资,全面开展线下实体店,快速搭建交易平台,这样才能及早度过阵痛期,重新回到上升轨道。”
“各位听到了吧,自我否定,所以压低车向网估值的不仅是那些投资商,还包括咱们车向网自己的CEO!”投资副总咄咄逼人质问向翊飞:“所以你心里其实对10亿这个数字是认同的,没错吧?”
向翊飞面无表情地答道:“我只认同市场。”
财务副总连连摇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个价码我们不能认。收购时花了9.8亿,如果认可公司估值10个亿,银华控股的股权价值只有六个多亿,凭空蒸发三亿多,突然爆出这么大一笔商誉减值,银华控股今年的财报得难看成什么样?最关键的是,这个责任谁来负?!”
该问题正是此刻银华控股方面七个人都最关心的,一阵难捱的沉默过后陶总说:“向总,你对车向网未来的规划方案我们会充分尊重,对下一轮融资我们也将大力支持、全面配合。但是……就目前你了解到的资本市场对车向网的价值评估,我们持保留意见,因为与我们的综合判断差距不小。我看这样,咱们继续推进,都再找有意向的投资商谈一谈,把工作做到家。”
“陶总,如果最终找不到比10亿更高的估价,或者即便高些但仍达不到你们的心理预期,怎么办?”
“那咱们就继续努力,一方面把车向网办得更好,让资本市场充分认识到它的价值,一方面接触更多机构。融资是个长期而审慎的过程,不要轻易说什么最终。”
“那样可能会把融资拖黄、把车向网拖死!”向翊飞急切地说,“我希望你们明确给我一个价位,你们最低能接受的车向网估值是多少,我努力去和私募机构谈谈看。”
“向总,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也请你理解一下,我们的首要职责是确保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绝不允许在我们手上发生国有资产流失。”
“陶总,投资是商业行为、市场行为,当初的9.8亿是市场定的,现在的6亿多也是市场定的,账面上看是亏了,但新一轮融资到位后车向网会迎来崭新的高速增长期,再过几年翻几番也有可能。为什么不能以长远的眼光来看呢?”
投资副总沉着脸说:“再过几年我就到站退休了,你让我怎么长远?”
陶总笑道:“是啊,这些情况向总你不能不理解我们吧。斥资9.8亿收购车向网股份是上届班子做的决定,如果在我们手里变成六点几亿,究竟是上届班子决策失误还是我们这届班子不行?”
向翊飞气得嘴唇发抖:“陶总,这样拖下去一旦车向网错过转型机遇只能走下坡路,再也无法挽回,迟早有一天从六点几亿变成零,难道你们就没责任?!”
陶总收起笑容,直视向翊飞的眼睛说:“如果真到那一步,只能说明上届班子的眼光有问题,是他们看错人了!”
此刻向翊飞终于明白,与他对垒的绝非陶总一个人,也不只是面前这七位,而是整个体制。在这个体制下,无论是陶总还是什么总,无论是银华还是什么华,都宁肯眼睁睁坐视9.8亿将来变成零,也绝不会接受9.8亿现在减值到6个多亿。
向翊飞垂头丧气走出银华控股总部,回头看一眼被深色石材包裹的大厦,更觉得分外压抑。他刚坐进车里就拨通萧闯的号码,径直问:“萧总,有时间吗?想跟您商量一下开新公司做实体5S店的具体步骤,把它当成一个全新的项目来做。”
萧闯马上反问:“你跟银华控股谈过了?”
“刚谈完,我才从他们那儿离开。”
“那完了!新公司的事你甭想了。”萧闯遗憾地直嘬牙花子。
“为什么?”向翊飞愕然,“之前我一直犹豫,今天跟银华控股谈崩了我才下决心走那条路。”
“唉,正因为谈崩了,那条路才彻底断了。”萧闯叹息道,“只是让你探探口风,何必谈崩呢?于事无补嘛。”
向翊飞气咻咻地说:“他们简直不可理喻,宁可不作为、把融资拖黄,也不愿接受账面上暂时的投资亏损。”
“小向,你是从来不站在对方角度思考啊。如果还是当初从华研购得车向网股份的那拨人,倒有可能跟你同舟共济,因为车向网一旦出问题就是他们的责任,逃不掉。但如今换人了,在位的这拨人绝不会认账,一旦认账就得负责,明白吗?”
“但现在的损失只是暂时性的,将来的才是无法挽回的大损失。”
“损失大小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责任在谁。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萧总,不管他们,我觉得另起炉灶并不晚。”
“晚啦,你太天真了。我相信他们从今天开始就会对你严加防范,甚至已经考虑换掉你这个CEO!”
向翊飞呆愣片刻,喃喃地问:“那……还有什么希望么?”
萧闯笑道:“除非有哪家机构愿意给出更高的估值,否则银华控股的立场没可能松动,走着瞧吧。”
裴庆华这阵子一直在暗中约见各路投资商,谈的都是车向网。凯蒙的戈卫星刚初步表露出兴趣便被裴庆华紧抓不放重点做工作,搞得戈卫星有点吃不消,说:“车向网试水实体店效果不怎么样,这条路未必行得通。”
裴庆华不以为然:“老戈,我倒觉得这是件好事。创新就意味着试错,向翊飞已经通过试错找出策略和方法上存在的问题,下一步便是在正确的道路上跨越前进。何况这场折腾下来车向网的估值想必有所降低,咱们此时出手算得上是捡便宜。”
戈卫星沉吟:“即使估值降了些恐怕还有点高……”
“老戈,这可不太像你以往的风格,你向来不在估值问题上斤斤计较,只要前景看好便果断出击。”
“那一般是在项目前期,哪怕眼下贵一点但后面的想象空间足够大,不愁没有人更高价接盘。但车向网创立至今已过十年,纯属炒冷饭,有个百分之三四十的收益就算很可观,这种时候怎么能不注重估值?”
裴庆华笑道:“回锅肉更香。坦白跟你讲,我看中的其实是车向网的另一个增长空间——二手车。前两年向翊飞尝试介入二手车领域,算是站住脚但尚未真正做开,只是一块从属业务,他的眼睛仍旧盯着新车市场。但我想法跟他不同,新车是B2C,二手车是C2C,这个市场参与方数量更庞大,信息更不对称,对于互联网中介平台的需求更迫切,这将是电子商务最后一片蓝海。老戈,想想星巴克的舒尔茨,他最初买断那家咖啡店花了多少钱,把它打造成全新模式之后又值多少钱?作为投资人最大的成就感莫过于此吧。”
戈卫星怦然心动,想了想说:“你容我考虑考虑。”
没过几天有了回音,戈卫星主动联络裴庆华说:“我做过功课了,你对车向网的想法有点意思,我觉得可以往前推进。你跟向翊飞熟,就由你出面约他吧。裴董,咱们之间先说好,凯蒙可以领投,但你的汉商资本必须在里面。”
裴庆华满口答应,当即给向翊飞打电话。正四面楚歌的向翊飞大喜过望,但马上有所疑虑:“庆华哥,凯蒙会不会太过强势?”
“你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裴庆华笑着说,“凯蒙所谓强势得看是对什么人,戈卫星跟我一起在汉商网摸爬滚打,互相都吃透了。你放心,我也会跟投,日后在董事会对付凯蒙就交给我吧。”
向翊飞兴奋不已:“那太好了!庆华哥,一直盼着能和您联手干一番事业,这次机会终于来了!”
几轮紧锣密鼓磋商过后,凯蒙投资最终接受以不超过8亿人民币的代价换取银华控股彻底退出,同时携手汉商资本投资车向网6亿人民币,只待三方签署投资意向书后由向翊飞拿着去找银华控股。
近一年在漆黑的隧道中踽踽前行的向翊飞总算看到不远处出现一丝光亮,令他当晚彻夜难眠,脑海里一直是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自己的人生仿佛重又充满光明。
谁知等到三方见面签约的最后关头一切全变了。戈卫星心灰意懒地说:“要不先放一放?等过一段再看,眼前的形势有些看不清。”
向翊飞惊得一时说不出话。裴庆华没好气道:“老戈,跟我还来这套?有话直说,别磨磨唧唧。”
戈卫星不禁惊讶:“原来你还不知道。裴董,我不得不问一句,你们对关注中的项目连媒体监控都不做?!”
那颗星幻灭了,最后的希望猝然破碎,所有的路都断了。
起因于网上忽然流传开一份小创投资的绝密文件,是他们最近一次投资决策会的内容纪要,涵盖近十个项目,大多只是简洁的项目概述和当月动态,惟一的例外是车向网。显然车向网是那次会议的重点,不仅有对车向网详尽的估值分析以及车向网今后业务走势的若干预测,更有萧闯本人针对车向网该轮融资竞争态势的预判和应对策略。
创投领域一时哗然,对这份文件的真实性和流出渠道众说纷纭。小创投资很快在官网和官微上发表声明,强调该文件纯属捏造,小创投资根本没有召开过那次投资决策会,提及的包括车向网在内的项目信息均与事实不符,萧闯本人并未阐述过有关车向网的投资意向。声明还严正指出,小创投资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追究该起事件的执行者和策划者,目前不排除近期离职人员或仍在职人员恶意泄密,也不排除外界使用黑客手段侵入公司办公系统窃密。
网友立刻指出这不自相矛盾么,既然都是虚假捏造那何来泄密或窃密之说?既然称之为“密”可见确有该次会议以及该份纪要。小创投资很快发出更新版的声明,前一版中的后半段消失不见,但仍有网友不时贴出前一版的截屏为证,对小创投资的公关水准恣意嘲讽,如此明显的欲盖弥彰,不正表明确有此会也确有此文么。萧闯随即在其个人微博中骂了几句脏话,然后对被波及的包括车向网在内的几家创业公司表示诚挚的歉意。
谭媛给向翊飞打电话,先叹口气才说:“恐怕圈子里不会有哪家机构给出比10亿更高的估值了。”
“为什么?你认为小创投资流传出来的那个估值分析很权威?”
“唉,跟权威与否无关。这么说吧,想参与车向网融资的机构就像在一起打牌,萧闯把他的牌全都亮在桌上了,谁还好意思赢他?没人会做有损自己面子的事。”
“这和面子有什么关系?萧闯认定车向网只值十个亿,戈卫星可以接受车向网值十三个亿,然后我选戈卫星不选萧闯,为什么会有损戈卫星面子?因为戈卫星价钱出高了有人说他傻?难道会说他赢得不光彩?”
“翊飞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专注于自己的事,以为大家都和你是同样的人。”
萧闯也给向翊飞打电话,一个劲道歉,把小创投资所有人都骂了个遍。向翊飞好不容易抓到空当问道:“萧总,你是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吧?现在不仅不会有人对车向网给出比10亿更高的估值,连愿意和你竞争的恐怕都没了。”
“小向,听你这话是怀疑我喽?这是最让我搓火的地方,明明丢人现眼出了这么大一桩糗事,还被人指责是我自己干的,真他妈窝囊。”萧闯见向翊飞不言语便又说,“没准儿你才是真正的受益者。”
“我?开玩笑吧?我受的是百害而无一益!”
“小向你想想,既然连你都认为大概不会再有人报出比10亿更高的价码,银华控股应该也会得出同样的结论,那他们就有可能面对现实不得不考虑适当降低期望值,保不齐最终和你达成妥协?”
向翊飞心情糟透了,烦闷地回句:“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