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的春节与元旦距离很近,司睿宁抱怨新年伊始没上几天班又要放假,创业团队的心都要散了。谢航倒觉得挺好,二月份得以专心致志完成赢富基金的第四期募集。正好大年初二要在新加坡做路演,谢航便安排司睿宁和她一起去新加坡玩几天。
临行前一天晚上都已经睡下,谢航忽然想起件事:“对了,新加坡跟中国的电源插座不一样,是那种英式品字形的大插座,我预备了好几个转接头,给你两个吧,电脑和手机各用一个。”
司睿宁迷糊道:“行,都放你那儿吧,用的时候找你要。”
“我不干,行李已经够沉了,你必须替我背两个。”谢航下床走到起居室,问道,“放你哪个包里?”
“电脑包呗。”司睿宁闭着眼躺了片刻,突然一骨碌爬起来,慌慌张张往外蹿,小腿迎面骨正磕在床角,他顾不上理会单腿跳着蹦进起居室,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谢航站在茶几旁,司睿宁的电脑包摊在茶几上,旁边放着两个转换插头,另有一包纸团状的东西,谢航指着这包东西冷冷地问司睿宁:“这是什么?为什么会在你电脑包里?”
司睿宁惊慌失措,毫无章法地咕哝一句:“你知道是什么。”
谢航嫌恶地用一根手指把里外包着的几层纸巾彻底拨开,让司睿宁把里面的东西看得更清楚,再次质问:“为什么把用过的安全套收在你包里?”
“出去的时候好顺手扔掉呗。”
“为什么要出去扔?”
“你说过不许丢到马桶里,会把下水道堵上。”
“家里除了马桶没地方丢吗?这么多垃圾桶哪个不可以扔,非要扔到外面?”
司睿宁负隅顽抗:“留在家里不卫生嘛,你那么洁癖,我早上出门带走呗。”
“既然知道我有洁癖,就该知道我给你预备了密封袋,也该知道小时工每天都会把垃圾倒干净,为什么你要自己单单把它带出去?”
“因为它……是我的垃圾。”
“你每天制造的垃圾多的很,为什么单单对它这么上心?你有多懒我还不清楚?你不觉得应该给我一个更站得住脚的理由吗?”
“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可你偏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谢航披上睡袍在沙发上坐下,注意到司睿宁小腿上一大块淤青,手一指:“怎么弄的?”
“在床角上磕的。”
谢航一扬下巴:“冰箱里有冰袋,自己去拿来敷上。”
司睿宁听话地照做不误,谢航让他半躺在沙发上冷敷,换作循循善诱的口气说:“小宁,你心里清楚,如果不是怕我发现急于抢在我前面,你至于磕成这样吗?如果真是你刚才解释的那套说辞,你肯定会懒洋洋赖在**说给我听,至于这么慌张吗?这些天清理垃圾时我还奇怪好像没看见用过的套套,猜想可能是你不好意思被小时工注意到所以藏在别的垃圾里面,原来是你每次都偷偷带出去丢掉。告诉我,你这么做究竟有什么考虑?”
“我哪有什么考虑,是你想的太多啦。我困了,明天还要赶飞机呢。”
谢航不为所动:“小宁,你客观评价一下,是你聪明还是我聪明?”司睿宁伸出手指冲谢航点一下。谢航又问:“是你阅历丰富还是我阅历丰富?”司睿宁又点一下。谢航说:“所以你在我面前最好的策略就是实话实说,不要高估你的智商,也不要低估我的决心,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司睿宁忽然烦躁地叫道:“你知道了会更不满意!”
“的确,答案可能更残酷,但起码我们可以知道问题所在,解决问题总比猜疑问题要好。”
“不好!你为什么非要知道?知道还不如不知道,你那么有阅历怎么会不懂?”
“你的话有一定道理,但这次的事不一样,尤其你已经说到这一步,我相信不彻底说清楚肯定不行。”
司睿宁的防线崩溃了,他放弃抵抗气急败坏地嚷道:“好!是你非逼我说,我就说出来让你彻底满意!我是怕你做手脚,偷偷把我的**冷冻起来,哪天和你的卵子放在一起,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帮你生小孩!”
谢航呆愣半天才说:“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你的生理卫生是哪个老师教的?百度一下总可以吧,**在套套里待上一夜早都死翘翘了,还冷冻个屁呀!你气死我了,害得我说脏话。”
司睿宁眼睛一翻:“这可说不好。你本事那么大,都能跑到美国冷冻卵子,谁知道你会把我的**怎么样?你有钱有资源,只有我想不到,没有你做不到。”
“无知!”谢航白他一眼,然后才开始集中精力往更深层想,越想脸色越吓人,她直勾勾盯着司睿宁问:“你就那么不愿意和我有小孩?”
“不是不愿意,是我不想成为你要小孩的工具。”
谢航又一愣:“你怎么会有这种怪想法?”
“你看,我的想法就是怪想法,而你的想法都理所应当,这就是咱们之间的不平等。大大小小所有决定都是你做,而且你自认为所有决定都是为我好、为咱们好,我自然会接受,我又怎么会不接受。没错,我已经全盘接受了几个月,但你有没有想过早晚有一天我会受不了?可我受不了又能怎么办?我只能像这样偷偷地反抗,可就像你说的,这种反抗也无济于事。”
“我不明白,你觉得我应该怎样做你才满意?”
司睿宁苦笑:“我哪有不满意,我一直很满意。”
“小宁,别这样好不好?我在认真地平等地和你沟通,既然你觉得是我方式有问题,那你觉得应该怎样?”
“我希望你……求我。比如求我陪你去新加坡,求我和你**,求我让你怀孕,这样你就能反过来也尝尝接受施舍是什么滋味。”
谢航若有所悟:“真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我猜了几种可能性觉得已经够异想天开的,结果……”
司睿宁偷瞄一眼谢航:“你以为会是什么?”
“我猜,有可能你之前有个女友,而她有老公或者正牌男友,你怕被对方发现所以每次离开时都打扫战场不留任何痕迹,养成习惯了在我家下意识也这么做。但印象中前两个月你不这样……”
司睿宁撇嘴:“我哪有那么low!”
“嗯,所以我又猜,可能我意外怀孕让你的想法起了变化,打算和我分手,又怕我跟你纠缠不休甚至拿这东西作证据要挟你,所以丢掉以确保不落在我手里。”
“这个更low!”
“但是我现在宁愿真的是上面这些理由,因为起码还有解。直到刚才我终于明白,你我之间的差距确实不单单是年龄。你有很多现实的理由和我在一起,但在你情感深处对我是抵触的,这个无解。”谢航叹口气,“小宁,咱们分手吧。”
司睿宁并不震惊,只是有些沮丧地摇摇头:“你看,这个决定又是你做的。”
谢航回卧室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走回来勉强笑一下:“携手需要两个人定,分手一个人定就够了。”她在手机上操作一阵又说,“我已经把你明天的机票取消了。如果你觉得这会儿太晚了想明早再走,没问题,但你得在沙发上睡了。”
司睿宁耷拉着脸起来换衣服、收拾东西,一瘸一拐在几个房间穿梭。谢航默默地看着,心想其实你根本没必要提防我,因为我已经认定不会选你作为孩子的父亲,我宁可求助于**库挑一位完全陌生的人。但她没把这话说出来。谢航又想,其实不单怀孕是个事故,跟你在一起从头到尾就是个事故。但她也没把这话说出来。谢航不愿意让一段全身心投入的感情终结于恶语恶声。忽然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司睿宁此时恳求她不要分手,她该怎么办?想到这儿她说:“其实你我一直是平等的,你也从来没求过我什么。”
司睿宁停住脚一言不发看着谢航,随后只淡淡笑一下,背起电脑包拖着原本为去新加坡准备的拉杆箱走向门口,把门钥匙撂在玄关矮柜上,说了句:“保重!”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航在沙发上呆坐半天才意识到这套房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惆怅地起身把几个房间逐个检视一番,属于司睿宁的东西都已不见,属于她的东西一样不少,除了司睿宁。在主卧卫生间的梳洗台上谢航看见了那套博朗剃须刀,司睿宁本打算带到新加坡去,刚才居然特地把它从行李中翻找出来,谢航从这一举动看到了司睿宁的决绝。又想起司睿宁不习惯每次剃完胡子就清洁剃须刀,总想拖到十天半月充电时再一并保养,而谢航坚持把它一直架在全自动清洁中心上,司睿宁拗不过只好随她。谢航把玩着剃须刀,仿佛从手柄上还能依稀感受到司睿宁的温度,她试着把剃须刀的刀头网罩贴在自己脸上,回想司睿宁每天早晨剃须时的模样,仿佛此刻自己正贴着他那年轻帅气的脸。
谢航不禁感慨,其实男人之于女人正如胡子之于男人,剃光胡子的男人依然是男人,离开男人的女人依然是女人。这么一想谢航就释然了,离开萧闯、离开Robert、离开司睿宁,她还是她;和萧闯在一起十一年,和Robert两年,和司睿宁三个月,有男人陪伴的时间越来越短暂,照此趋势发展很可能再也遇不到心仪的男人,但她还是她。谢航洒脱地笑一下,把剃须刀放回到清洁中心上,按下清洁键,听到机器嗡嗡运转的声音,一滴大大的泪珠掉下来。
接到萧闯电话时谢航正在新加坡樟宜机场准备飞北京。萧闯顾不得拜年就问:“你和那小子怎么样了?”
“哪个小子?”
“你那个小男友,司什么来着……”
谢航暗笑萧闯不可能记不住司睿宁的名字,他不过是以此表达不满甚至不屑。谢航平静地说:“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
“真的?!”萧闯随即嘀咕一声,“难怪……”
“难怪什么?”
“我说他怎么大过年的急赤白脸非要找我,问我到底下一步怎么打算,还说如果我这边再不给他个说法他就跟其他投资商往前推进了。”
谢航“哦”一声。
“别光‘哦’啊,你得给我指示。事先没和你通气我只好敷衍他说起码得等放完假再谈吧。哎,你们俩因为什么分了?”
谢航冷冷地反问:“这和你有关么?”
“谢航你别这样,老拒人千里之外不好。”
谢航忍不住笑:“不用拒,你现在本来就在千里之外。”
听到谢航难得一笑萧闯继续逗贫:“你听人家费玉清唱得多好,‘用一生去等待’,就算你不让我等待也应该让我关心关心吧,怎么了你们到底?”
谢航懒得和他纠缠,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就是分手了,可能还是因为彼此不适合吧。”
“岂止是不适合,是太不适合!”萧闯欣喜之余又马上问,“哎,有没有闹得不愉快?他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你想哪儿去了。”
“那就好。哎,你给个态度,他那个项目我该怎么办?”
“我的态度是一贯的明确的,之前我不掺和,如今就更不会掺和。”
“得嘞,有你这句话就好办了,以前总是顾忌你这层关系,今后就只考虑我小创系的利益了。”谢航不作回应,萧闯又套近乎,“哎,今年的德扑大赛你来不来?找机会聚聚呗。”
谢航直接把电话挂断。
麻烦还是找来了。
二月下旬在百度贴吧忽然有人开了篇帖子,标题是“我的女王,今夜我对你说不”。楼主实名讲述自己创业艰难、四处寻觅投资过程中遇到赢富基金的董事总经理谢航、如何被比自己年长十七岁的谢航半**半逼迫而成为其“男伴”、沦为其泄欲和生育的工具,还提到虽经自己再三乞求,谢航始终不履行曾经许下的注资承诺,楼主没办法只得转求谢航把他引荐给另一投资商,而他万万没想到谢航与该萧姓投资商竟然曾经是情人,他不禁仰天长叹这也太巧了吧,谢航究竟有多少前男友?难道投资圈里的男人都和谢航有一腿?而萧姓投资商在谢航授意下一方面对楼主虚与委蛇一方面暗中抄袭楼主的核心产品。楼主苦苦煎熬了几个月,实在不愿再充当谢航的“面首”和“不用电池的震动**”,而且眼见谢航无意兑现诺言纯粹是“白玩儿”自己,他决定从今夜再也不上谢航的床。之所以含羞忍辱也要把这段经历公之于众,是要提醒与他类似的年轻创业者们认清谢航的无耻面目,不要重蹈自己的覆辙。楼主不断将自己与谢航的私密照和MSN聊天截屏发到帖里,内容劲爆,立时招来万众围观。楼主也不时发些自己的湿身写真,引得不少女网民大赞小正太一枚。很快围观群众分为两类,男网民的关注点是谢航,有不少拿她和苍老师做全方位对比,纷纷骂楼主是得便宜卖乖,求介绍求电联;女网民则爱憎分明,对谢航是各种人肉各种黑,甚至把赢富基金改称“**妇基金”,而对楼主是一片喜爱和怜惜,反过来求抱抱求安慰,当楼主贴出自己团队刚投入公测的女性手游更是引来惊呼,女网民纷纷下载,表示要以实际行动支持楼主,号召大家齐心合力早日把楼主送上市。
正值赢富基金第四期募集进入收官阶段,此次事件对谢航与赢富的打击可想而知。谢航彻夜无眠,早晨强打精神按时到公司出席管理层会议。因为赢富既往没什么公关事务,所以只在市场部有个媒体关系专员,主管法律事务的副总特意把媒体专员叫来参会,建议谢航马上双管齐下,一方面赶紧做工作让各媒体删帖,一方面着手取证并对外宣布将对司睿宁提起法律行动。
谢航微微摇下头说:“这两样我都不想做。”
“不行啊Abby!咱们必须第一时间对外界给个态度,那个人在网上发的一切都是不实之词,是诽谤,必须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实或不实,真有人在乎么?”
“Abby,事已至此您还想对他手下留情?”副总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谢航只是面无表情看他一眼,就当没听见。
主管营销的副总说:“眼前当务之急是要决定这期资金募集是否需要延长。”
主管投资的副总说:“延长?我倒觉得恐怕得反过来,提前结束募集。”
“为什么?你觉得即便延长也不可能达到预期?”
投资副总不肯明言,而是瞟一眼谢航。
谢航不急于表态,问道:“在你们看来,对赢富生死攸关的是哪些人?”
营销副总答道:“当然是认购咱们各期基金的那些LP。”
投资副总补充:“还有接受咱们投资的那些被投企业,以及资金托管方、长期合作方比如律师楼、会计公司和评估机构等等。”
谢航接着问:“在他们看来,我个人的私生活如何,重要么?”不待下属们表态她已经自问自答,“他们最关心的是我以及在座的诸位有没有全力以赴在为他们的钱而工作。所以只要让他们一如既往确信这一点就够了。昨天我的电话就没停过,不是基金LP就是被投企业CEO,没有一个打听那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他们旁敲侧击只想确定一件事,就是我谢航究竟能不能照常工作还是已经被击垮。所以,”谢航转向助理,“Eva,马上调整我的日程,从现在开始取消一切内部会议,给我安排尽可能多的公司调研,从工作早餐开始,安排得越满越好。这就是我应对这场危机的策略!”
营销副总跃跃欲试地说:“Abby,我争取多约几家机构投资人吧,您亲自出面劝说他们这几天抓紧认购第四期,过时不候。”
“不见!”谢航微微一笑,“你的客户我一个不见,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清楚我每天的行程,明确说我没工夫搭理他们。”
投资副总也笑道:“只要那帮家伙知道Abby正忙于为他们的钱物色标的公司,就会忙不迭给你送钱来。”
谢航转向投资副总:“所以这几天我都归你差遣,你那帮投资经理有的忙了,谁手上如果拿不出值得我看的项目,你瞧着办。”
“明白。”投资副总又对Eva说:“待会儿我跟你一起对时间。”
谢航挺直身子,提高声音说:“我想宣布一件事,为体现对赢富团队的信心,我将对第四期基金实施自购,额度一千万人民币。”
营销副总兴奋道:“哇塞!老板给力!这个必须好好宣传一下,对增强投资人的信心大有帮助。”
投资副总说:“你光宣传?自己不打算也有点表示?那我先表态,本人自购两百万。下面投资经理估计也会跟进,随他们便,我就不替他们举牌了。”
谢航笑道:“千万不要形成压力更不要攀比,对外高调对内低调。”
散会后谢航私下吩咐Eva:“你今天抽空去帮我开点药。”
“什么药?”
谢航压低声音说:“安眠药。”
Eva夸张地一捂嘴:“老板,您不会想不开吧?”
谢航白她一眼,没好气地说:“神经病!”继而叹口气,“唉,如果再睡不着觉我可真撑不住了。”
Eva万分同情地看着谢航,重重点下头。
没人知道谢航这几个夜晚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她不敢关灯,总感觉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可她一开灯就仿佛身处一个六面透亮的玻璃盒子,自己就像个真人秀中的人物,全部隐私都被人一览无余,听凭指指戳戳。与外界的人头攒动形成巨大反差的是,谢航的身边却一个人也没有。她深切地体会到比孤独更可怕更痛苦的莫过于被众人围观你的孤独。
出事之后谢航时不时有些精神恍惚,她不敢再开车,让Eva当司机。从一家创业公司出来刚坐进车里谢航便给裴庆华打电话,裴庆华急切地问:“你还好吗?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接,在家还是在哪儿?”
谢航轻松地说:“在路上,刚开完一个会正赶去另一个会。会中不方便接,你有啥事?”
“哦,没事,就是问问你怎么样。”
“哦,我挺好。你怎么样?”
裴庆华没接茬,又问:“你今天有空吗?我去找你聊聊。”
谢航有些为难:“今天一堆事,会一个连一个,完事大概得……”她歪头看Eva,Eva说十点,谢航说,“大概晚上十点才完。”
裴庆华坚持道:“我反正没事,多晚都行。你完事是在什么地方?我去接你然后把你送回家,路上聊会儿就行。对了,你还没坐过我的车吧?”
谢航笑道:“你会开车了?那得祝贺一下。不过坐你车需要比较大的勇气吧?”
裴庆华憨憨地笑:“师傅说了,论年龄我一拿到驾照就是老司机。你放心,我开车很稳的,至今没发生任何致命车祸。”
“哇,你这话太让人放心了……好吧,我就舍命陪君子一回,祈祷还有下回。”
晚上的餐叙是在亦庄开发区,谢航不敢让裴庆华从西北五环跑大对角到东南五环,便让Eva送自己回到公司。在大厦门口看见裴庆华开的奥迪稳稳停在自己面前,谢航赞道:“真不像还未满一年驾龄的。”裴庆华忙着在GPS上设定目的地,谢航问:“怎么还没换新车?”
“我其实想换一辆小点的,可他们都劝我等把这辆车开到伤痕累累再换。”裴庆华一边说一边把车开到街上,拐弯时车轮轮辋重重蹭在马路牙子上。
谢航笑:“你真行,离换车又近了一步。你想聊什么?电话里不能聊非得见面?”
裴庆华飞速扭头瞟眼谢航又扭回去,片刻过后再重复一遍,随后才说:“我得亲眼看到你才能确定你一切还好。”
谢航既感动又委屈鼻子竟有点发酸,忙笑着说:“你不仅是老司机还是老中医,非得‘望’一眼才能诊断,下一步打算问诊?”说出“问”字谢航有些后悔,她真怕裴庆华一脸严肃盘问她究竟怎么回事。
还好,裴庆华转而说:“不用,我已经放心了。哎,你们在募集新一期基金吧?还顺利吗?”
“正常进行中,目前看来甚至有可能提前结束募集。”
“是吗?真不错。哎,我能投吗?你们总盘子多大?最少认购多少?最多认购多少?”
谢航扭脸看着裴庆华,笑问:“你连我们的基金文件都没看过吧?募集说明书还有基金合同之类。”
裴庆华有点不好意思:“还没顾得上。”
“唉……”谢航夸张地叹息一声,“真是今非昔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反过来了。你这是雪中送炭还是锦上添花?”
裴庆华愈发不好意思:“没有,我就是感觉在这种时候总该为你做点什么。”
谢航的眼睛湿润了,她控制住情绪才说:“老裴,谢谢你!”
车从东三环辅路拐入农展馆南路,车流忽然变得拥挤,裴庆华上身僵直紧张地盯着前方说:“别呀,应该我谢你。你之前跟我提过,人家哭着喊着认购你都未必接受,所以我得谢谢你给我个机会。说吧,你充其量匀出多少额度给我?”
“老裴,真不用。”
裴庆华笑道:“怎么?非得让我也哭着喊着求你?”
谢航故作恶狠狠地说:“十年前我想投钱给你的汉商网,你说了什么还没忘吧?你的好意我心领,但当初你怎么拒绝我今天我就怎么拒绝你,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扯平了。”
“情况不同嘛,当年咱俩极度不平等,所以我不愿意接受。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条件差不多,总应该互相帮一把。”
“老裴,原则就是原则,你我之间不应有任何形式的金钱和利益关系。你当时那么难都守住了,我现在更要守住。还算有惊无险,我的新一期基金募集问题不大,不劳你出手。”
裴庆华双手紧握方向盘,有些失望地说:“你未免太见外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咱们永远是一拨的,无论对方是谁。”
此刻谢航忍不住要有所表示,刚想拍拍裴庆华的手却看他那副紧张的样子生怕吓到他,只好说:“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到家了,谢航并没假装客套请裴庆华上去坐。裴庆华说:“对了,萧闯发了条微博,口气挺狠,说要对那个家伙下达江湖追杀令,杀无赦,凡是投资那家伙的便是与整个小创系为敌。我发现萧闯这人倒还算仗义,令我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谢航转回身只淡淡问了句:“萧闯也玩微博了?”
第二天一早,萧闯刚在办公室坐下拿起电话,前台小伙子就进来通报说:“门口来个女孩非要见您。”
萧闯吓一跳,迅速回忆近期接触过的女孩里会不会有没搞利索的,一时想不出头绪,皱着眉头问道:“哪儿来的?她叫什么?”随即意识到这两项信息其实用处不大,因为他原本也不知道那些女孩究竟来自哪里、姓甚名谁。
“她没提,只说想和您谈封杀的事。”
“封杀?什么意思?”
“我问了,她说您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萧闯有些厌烦但又不免好奇,挥手说:“你让她进来。”
很快进来一个女孩,二十多岁,挺小巧的,不难看也不算好看,萧闯脑子里冒出一个词“小鸟依人”,张口就来:“小鸟……哦不,小姐你怎么称呼?”
女孩挺大方地说:“全名您也记不住,就叫我小慧吧。”
萧闯乍一听还以为是“小翠”,又一场虚惊,顾不得请女孩落座就问:“你和我以前见过?”
小慧自行坐在写字台对面,答道:“没有。”
“那你找我是……?对了,你说封杀是什么意思?”
“您不是要封杀司睿宁吗?”
“司睿宁?”萧闯瞬间明白过来,“你关注我微博了?”小慧点头,萧闯嘀咕:“我用的是追杀,不过封杀这提法确实更到位,我待会儿再发一条。”他忽然抬头问小慧:“你是司睿宁公司的?”小慧又点头,萧闯很是不屑:“他让你来的?”
这回小慧摇头说:“我自己来的,他不知道。”
萧闯益发不屑:“呵,主动替你老板分忧,模范员工啊。”
“我不只是他员工,还是他女朋友。”萧闯正愕然小慧又低声纠正说,“前女朋友。”
萧闯一下子怒不可遏:“你来骗鬼啊?!以为我像谢航一样好骗?老子骗人的时候还没你呢!”
小慧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仍被吓得不轻,脸色煞白,嗫嚅道:“我没骗您。”
“那公司是你们俩的吧?你们小两口急于筹到钱,就让司睿宁使美男计诱骗谢航,发现谢航不肯给你们投资,司睿宁就把谢航甩了,然后还把那些照片和聊天记录发到网上,指名道姓往谢航身上泼脏水,既是为泄愤更是为你们公司做营销。你们还是人吗?!把谢航骗了玩儿了还不够,还要彻底毁了她?!你不用跑来当说客,这事没得谈!甭提什么道歉之类,你放心,等我彻底把你们通通封杀之后我也会向你们道个歉,不好意思,下手重了点,请多担待。”萧闯一边说一边起身走向小慧,小慧下意识地缩紧身体,萧闯冲房门一指:“出去!”
“我不!”小慧鼓起勇气说,“你刚才讲的好多都是错的!”
“错了也活该你们倒霉,千条死罪搞错几条不算冤枉。”
“你这不是得理不饶人,你是蛮不讲理!”
萧闯没想到这小姑娘还挺横,好奇心又起,而且他确实有些细节想弄明白,往写字台上一坐问道:“那你说说,我哪句错了?”
“头一句就错了,公司是司睿宁的,我一点股份都没有,就是普通员工。我和他不是小两口,之前我确实是他女朋友,但自从他和谢航好上以后我就不是了。”
“因为你没想到那小子对谢航假戏真做,吃醋了?”萧闯鄙夷道,“他为了泡谢航把你甩了,你却赖在他公司不走,不仅不恨他反而替他求情,你这是大爱啊,大爱无疆说的就是你吧!”
小慧眼圈红了:“我不懂什么叫大爱,但我对他确实是真爱。”
萧闯的心软了,他印象中从未对哪个女孩如此大喊大叫、恶语相加,竟有些自责,换个腔调说:“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最好如实回答。司睿宁什么时候锁定谢航为目标的?他事先搜集研究过谢航的资料?”
“他找VC屡屡碰壁,觉得也许女性投资人更好打交道,开始关注谢航、华研投资的谭媛还有其他几位,就是在网上找资料。他见您之前也搜过您,说搜半天搜不出什么来。”
“他第一次见谢航就打算勾引了,对吧?”
“这个我也说不好,就感觉挺快的。他去赢富谈过一次,又说谢航约他吃饭,然后就不跟我住了。”小慧越说越黯然。
“你觉得他对谢航有没有动过一点真心?还是纯属欺骗甚至……玩弄?”
“坦白讲我也一直特别想搞明白。我猜想如果他是为了公司融资搞定谢航,面对我时应该很坦然很理直气壮,因为是他在做出牺牲嘛;可我总感觉他有意躲着我,心里有愧,或许说明他对谢航其实有点喜欢的……”
“他没和你商量过?”
“没有,他做什么都不和我商量,也不和其他人商量。”
“这人挺独嘛。”
“有些人可能因此讨厌他,认为他自私、孤僻。但我不这么看,也许正说明他心里苦。”
萧闯注视小慧片刻,转而问:“他为什么忽然甩了谢航?因为发现融资无望?”
小慧摇头:“不知道。奇怪的是如果他主动甩的谢航,即便谈不上得意起码不至于太失落吧,但我发现他春节以后一直特别沮丧,不完全是因为公司的事,多少和谢航有关吧。”
“所以他就用那么下三滥的手段报复谢航?”
“我相信他犹豫过、纠结过,因为他的目的在于为我们的新手游上线做宣传,算是一次自黑式话题炒作吧,并非专门针对谢航。我看到他花大半天工夫给那些图片打马赛克,就是想把谢航的头像和个人信息抹掉。他发的帖子里有‘某谢航’、‘该赢富基金’这样的写法,表明他原本是用类似‘某女投资人’、‘该投资基金’这样的代称,最后才成批替换为谢航或赢富的名字,那些图片也发的原图。我估计他最终还是想吸引更多眼球,觉得直接点名更刺激更爆炸性吧。”
萧闯脸色阴沉:“还有一层原因你没想到。他是担心网民出于好奇心人肉搜索波及到整个投资圈,搞得投资人无论男女人人自危,生怕自己的什么事被翻出来,所有人都将迁怒于他,日后还有谁肯投他?所以干脆直接点名谢航和我这个姓萧的,防止打击面扩大,他这是给自己留后路。”
小慧想了想才点头:“贵圈真乱。”
萧闯有些尴尬,但立马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断的就是他的后路。”
小慧双手作揖乞求道:“您能不能放他一条生路?”
“不能!”萧闯一摆手,“我只能尽量不殃及无辜。如果他真像你说的那么独,我先暂且相信是他一个人干的,不会为难公司其他人,包括你。赶紧找工作吧,实在找不到也可以来小创游戏试试看,我会跟郭总打招呼,虽然谈不上关照但起码做到不排斥。”
“我先谢谢您,但我今天来是想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司睿宁。他的行为确实大错特错,您说他不可饶恕也不为过,但您能否换个角度稍微理解一下他,他只是太想成功、太急于成功了。您无法想象他创业有多难有多苦,也许您会说如今创业条件比您那时好多了,没错,但竞争也比您那时激烈多了。您搞互联网的时候上面没有两代人压着您吧,但我们八零后创业处处遇到的都是六零后和七零后,就像水面有层厚厚的冰,我们想找个缝钻上来吸口气都很难。司睿宁已经欠了很多债,之前他住的是我花钱租的房子,这些天他就住在公司。融资进不来不仅工资快发不出,连租服务器的钱都够呛。他曾经寄希望于小创游戏,后来发现你们倾向于自己搞同款,他更慌了,所以才急忙放产品上线公测。为了抢在你们正式推出前尽可能扩张用户基数,可又没钱搞营销,所以他才想出那个招。司睿宁暴的不单是谢航的隐私,更是他自己的隐私啊,他简直是自卖自身为产品打广告。”
“他活该!没人逼他,祸害自己随他便,祸害谢航天理难容。你回去告诉司睿宁,他这辈子完了。”
小慧眼圈又红了:“我不会跟他说,他不知道我来找您,无论今天谈成什么结果我都不会告诉他我来过。”
萧闯眉头紧锁:“你这小姑娘实在有点奇葩。退一万步假如我今天答应你,我是说假如,他也不知道是你的功劳,你怎么跟他破镜重圆?”
小慧低下头说:“我没奢望再跟他好,我来找您是替我自己赎罪。”
萧闯吃一惊:“你又没得罪我,赎什么罪?”
“不是向您,是向司睿宁。”
萧闯更糊涂了:“他先甩了你,你来替他求情,反而是向他赎罪?你的圈子才叫真乱!”
小慧经过一番内心挣扎才小声说:“他原先的女朋友是他同学,从一开始就跟他创业,后来我也喜欢上他,就用一些很不好的手段把他抢过来了,他一直蒙在鼓里,以为那些事真是他女朋友干的,其实……是我。这两年我一直背负着沉重的罪恶感,感觉自己很卑鄙,在他面前总抬不起头,他老说我不要因为身材瘦小而自卑,其实真让我自卑的是……”小慧忽然仰脸笑一下,“现在好了,无论您答不答应,该做的能做的我都已为他做了,我对他再也没有愧疚。”
萧闯盯小慧好一阵才突兀地问:“你在公司做什么?”
“我?什么都做,从写脚本到客服。”
萧闯脸上头一次露出点笑容:“我这里不招女生,不然真可以给你份差事。你到小创游戏去吧,我马上给郭总打电话。”
“我再次谢谢您,不过我不是来求职的,还剩几句话说完我就走。我觉得人都有恶的一面和善的一面,有些人比较幸运不用作恶就一直活得挺好,而多数人恐怕一生中难免或多或少作过恶,也许是迫不得已也许是一时糊涂,但即便十恶不赦也会心存向善的念头,就看他还有没有机会补救。拿我来说吧,我作过恶,但我希望有机会作回善,谢谢您给我机会。我也要谢司睿宁,刚才我忽然想或许并非像我以为的他至今一无所知,可能他早知道或者猜到我做了什么,但他没有戳穿我。萧总,再拿您来说吧,您可能也曾经作过恶,当事人原谅您了吧?假设当事人做的是另一种选择,您现在会过得更好还是更不好……”
“别说了!”萧闯劈头断喝,走到写字台另一侧装作喝水,把后背对着小慧。他想到了谢航,想到与谢航分手的那个清晨,假若当时他的道歉再真诚一点,假若谢航再宽容他一次,他与谢航各自的人生会有怎样不同?他心酸,他怅然,他想不出答案,只有一点可以确定,就在那个清晨,他与谢航的命运车轮都无法挽回地脱离了既有轨道。
萧闯转过身说:“请你到外面等我一下,我需要打个电话。”小慧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办了。萧闯待情绪稍稍平复便给谢航打电话,结果被转到秘书台,他留言后等一会儿不见谢航回电就发了条短信:“我准备封杀司睿宁,动还是不动,等你一句话。”
谢航很快回一条:“算了吧,不必麻烦。”
萧闯气不打一处来,回道:“为什么对他这么大度?当年对我你哪怕稍微宽容一点点,你我都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谢航没再回复。萧闯苦等半天越等越恼火,在屋里踱了几圈忽然大声叫道:“阿甘,那女的还在外面吗?让她进来!”
小慧紧张兮兮地再次走进门,阿甘看眼萧闯的脸色就无声退出去把门带上。萧闯冷冷地盯着小慧说:“你该做的都做了,下面我来做我该做的事。你讲的没错,即便我封杀他是作恶,但我是迫不得已,将来再找机会作回善吧。”
小慧绝望了,眼泪扑簌簌流下来。萧闯面对望着自己的这双泪眼真怕自己心软,横下心挥手让小慧出去。小慧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扭脸眼巴巴看着萧闯,萧闯喊道:“别这么看着我!是他司睿宁作的恶,他罪有应得!”小慧恨恨瞪萧闯一眼,拉开门走了。
此时写字台上的手机响起,是条短信,谢航的,萧闯忙打开看,谢航写道:“我们都曾有机会让自己的人生变得更好。”
萧闯把这短短十几个字看了好几遍,猛然拔腿往外跑,扑到外间阿甘桌前急促地问:“她人呢?走了吗?”
阿甘一副迷瞪样:“应该……走了吧。”
萧闯抄起电话拨到前台:“刚才那个女孩走了没?看看电梯间有没有?没有就给我下楼去追!”
放下电话萧闯的胸脯还一起一伏,阿甘盯着萧闯的脸,指一下说:“闯哥你脸上的是啥?不会是哭了吧?”
萧闯抬手往脸上抹一把,从眼角到鼻翼再到嘴角竟然全是泪水,他连擦几下说:“扯淡!明明是汗嘛!”阿甘狐疑地望着萧闯,没再说话。
没多久前台就带着小慧回来了,前台说:“她刚才去洗手间了,还没来得及进电梯。”
小慧显然刚哭过,又抽一下鼻子,冷漠地问萧闯:“你还想干什么?”
“我想告诉你我改主意了。”萧闯洒脱地挥挥手,“我决定放司睿宁一马,至于他今后如何就看他造化了。”
小慧难以置信:“真的?不是耍我?你已经让我出来进去好几回了。”
“爱信不信。”萧闯笑道,“走吧,这次不用再回来了。”
小慧高兴地拍下手,紧接着说:“萧总,我还想求您件事。您刚才答应的是不在投资圈封杀司睿宁,能不能再做件善事,让小创游戏不要推出跟我们同款的女性手游?”
萧闯眉毛一挑:“你这是得寸进尺。我不封杀他,难道还不能在市场上打他?”
小慧笑眯眯地说:“萧总,其实我是为您考虑,如果小创游戏推出同款手游,知情者能理解您是替谢航打抱不平想给司睿宁一个教训,但不知道的该说您是找借口为小创游戏的抄袭行为洗白,是打着伸张正义的旗号牟取私利,这对您的形象和声誉肯定不太好。您说呢?”
萧闯眯起眼睛瞄了小慧半天,忽然转问阿甘:“你说小创投资能不能破例招个女员工?”
阿甘憨憨地笑,不予作答。
小慧朝萧闯鞠个躬:“谢谢萧总!我就当您是答应我了。还有,我现在干得挺好的,不打算换工作。”
等小慧欢天喜地走远了,阿甘见萧闯脸上再无异样,说道:“郭胖儿那么做我很不以为然,抄人家的东西算什么本事?!”
萧闯瞥他一眼,笑着说:“就你是君子,我们都是小人,行了吧?”
阿甘脖子一梗:“我只陈述观点,不做评判。”
萧闯被噎得一时接不上话,转身回里间了。
三月的北京迅速回暖,萧闯的心情与天气完美同步,他准备这个周末约几个朋友到顺义别墅的雪茄房聚会。刚打完两通电话,桌上的内线响起,他接起来就听前台急切地说:“萧总,那个女孩又来找您了!”
“哪个女孩?别一惊一乍的!”
“就是上次您让我下楼追,结果在厕所找到她的。”萧闯越听越糊涂,前台忽然叫道:“哎!你别往里闯啊!……萧总,她进去了……”
片刻之后外间传来争执声,随即门口出现几个人,阿甘与前台正合力拦阻一个女孩,萧闯说:“让她进来吧。”女孩怒气冲冲转过脸,果然是小慧。
阿甘把前台打发走,自己留下来观敌瞭阵。小慧抬手指着萧闯高声喝问:“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你个大骗子!”
萧闯恼了:“你有病啊?!会不会好好说话?!”
小慧上前一步,阿甘忙跟进一步,小慧无视其存在继续质问萧闯:“你明明答应我的,为什么背后下黑手?!”
阿甘劝阻道:“你别急,把话说清楚,我们对谁下黑手了?”
“司睿宁!”小慧气得直跺脚,“你答应不会封杀他,为什么所有VC都不肯见我们?找不到投资我们可以不找,大不了自己撑下去,可你为什么向机房施压不许他们再租服务器给我们?他们连我们的带宽都掐了!你要把我们逼上绝路吗?!”
萧闯和阿甘惊愕地对视一眼,都是一头雾水。
小慧继续声讨:“你还跟几家运营商打招呼,让他们不要搭理我们,搞得运营商都不肯跟我们直接谈,叫我们去找其他平台合作。你也太龌龊了吧!”
萧闯一拍桌子:“你胡说八道!凭什么认定是我们干的?!”
小慧冷哼一声:“像你这样的大人物也会抵赖?太low了吧!敢做还不敢当?”
阿甘说:“你绝对是搞错了。虽然不太清楚你什么意思,但肯定和小创无关,不是我们干的。”
小慧一脸鄙夷:“是你们搞错了。我不是来问究竟是不是你们干的,也不想问你们为什么这样干,更不是来求你们放过我们。”她说完转身便走。
阿甘不由奇怪:“那你来干嘛?就是告诉我们一声?”
小慧走到门口扭头咬牙切齿瞪着萧闯,说:“我是来告诉你,即便你把司睿宁彻底压垮,我也一定要让他重新站起来!”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萧闯半天才回过神,问:“阿甘,你怎么看?”
阿甘揉揉眼睛:“闯哥,咱们好像是躺枪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忽然同时眼睛一亮,齐声叫道:“郭胖儿!”
萧闯拨通郭胖儿手机,径直说:“你这回可太过分了啊!”
轮到郭胖儿一头雾水:“萧总,你几个意思?”
“我已经说了不封杀司睿宁,也不推出同款手游跟他打擂台,你答应得好好的,怎么私下里跟我对着干?你这叫阳奉阴违!”
“慢着萧总,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能不能先核实一下?”
“怎么?你还不承认?”
“当然不承认啦,我姓郭但绝不背锅。封杀这事儿跟我没半毛钱关系,我跟投资圈一向不熟,都是你带阿甘在做。同款手游你说不做就不做呗,我什么时候跟你对着干过?”
“你眼下确实没做同款手游,但你跟运营商打招呼不要和司睿宁谈合作,逼他放弃自己做平台的念头,等着被你收编;你还做IDC的工作让他们停掉司睿宁的带宽和服务器,这有点太损了吧?先把他干死,然后你再从容不迫推出女性手游,我说的没错吧?”
“哪儿是没错,是没一句对!”郭胖儿急了,“萧总,我指天发誓,你说的这些我一样都没干。如果你拿出证据证明我的话有假,我净身出户,小创的股份我不要了!”
放下电话萧闯呆坐半天,阿甘说:“应该不是郭胖儿干的。”
萧闯紧锁双眉使劲想,忽然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孔,他登时茅塞顿开,竟然没在第一时间猜到是他。萧闯懊恼地吐出三个字:“裴庆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