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刚过,正是一年当中最闲的时候。投资圈有一帮热衷于德州扑克的,平时每个月至少凑一场牌局,这时便正式组织了一届德扑大赛。这种大赛与过往牌局不同,很阳光,不带钱,参赛者多少还要捐点东西摆出个热心公益的姿态。地点也光明正大,在亮马桥找了个会所。
萧闯刚出电梯就碰到几位熟人,新年伊始各种寒暄过后萧闯说:“我总觉得这种大赛不能真正体现牌手水平,输赢只是象征性的筹码而不是现金,牌手的心理压力完全不一样,单看谁拿到一手好牌,纯粹比拼运气而已。”
涂总笑道:“所以我才敢来嘛,你们平常那种玩法确实刺激,但太刺激,我是不敢掺和。”
萧闯把手搭在涂总肩头:“老涂,不至于吧?百八十万对你来说算个屁啊。”
“一晚上百八十万倒还凑合,可你们动不动一把牌百八十万,我钱包受得了但心脏受不了啊。”
萧闯正要再说什么却忽然定住,下意识皱了皱鼻子,身后飘来一阵久违的气息瞬间唤醒了他脑海深处的记忆,是种非常熟悉的香水味道,那味道曾经既令他痴狂又令他沉静,他禁不住喃喃念叨:“谢航……”猛一回头,竟然真的是她,只见从电梯里款款走出来的正是谢航。
谢航一愣,马上恢复从容和各位互道新年好。涂总握着谢航的手说:“谢董,你是来观战的还是也要上场一显身手?”
“都不是。”谢航笑道,“我就当是一场团拜,来给圈子里的朋友拜个晚年。”
在场的大多知道谢航与萧闯曾经的关系,客气几句便纷纷往里面走。萧闯挨近谢航身边,指着靠窗一处位置说:“那儿安静,聊两句呗。”
谢航并未反对,径直走到窗前,回身看着萧闯说:“真是奇了,来之前我脑子里还想了一下,没准儿今天会碰见你,果不其然。你我如今见面只能是这种偶遇了,唉,说明这圈子实在太小。”
萧闯登时受宠若惊,开心地搓着手说:“我真是新年开门红,双喜临门,第一喜是你居然还会想到我,第二喜是你想到可能碰见我但仍然来了,充分说明在你潜意识里已然不再想躲我。哎呀,这兆头好啊,祝咱俩兔年和和……气气、大吉大利!”萧闯差点说成“和和美美”,又自忖步子未免扯得有点大,最终改了口。
谢航冷笑一声:“你确实想多了。如今看到你这张脸就像翻开手里的牌,无论花色与大小都不会在我心里产生丝毫涟漪。”
萧闯一点不恼,又露出当年那种贱贱的笑:“看来你也没少玩儿德扑嘛。你这就属于典型的bluffing(虚张声势),以为我看不出?你越故作平静就越彰显你内心的波澜。”
“哼,自以为是!萧闯我劝你一句,就凭你这么不入流的观察和判断还是别参加比赛了,免得输到丢人现眼。”
“你看,你还是在乎我,不然怎么会怕我丢人现眼?”
“真是不可理喻!”谢航瞪他一眼就要转身走开。
“等一下!有件正经事。”萧闯忙挡住,“你们赢富和饭团网走到哪一步了?”
“萧闯,拜托你有点专业水准,这种话你也问得出口?”
“谢航,你别急嘛。这么回事,咱们都跟了饭团网不是一天两天,我知道你们也很看好他们那个团队尤其是黄歆本人。既然都有意要投,你就带我玩儿一个呗!咱俩就别争来抢去的了,你领投,我跟投,行不行?”
谢航直视萧闯好一阵,冷冷地说:“看来出门不看黄历就是不行。萧闯你给我听清楚,我和你绝对不会再有任何交集,更不会在同一家公司当股东。无论什么项目,一旦你介入那我立刻退出。也包括今天这个场合,你来,我走!”说完便头也不回朝电梯间走去。
萧闯的手抬了下,想抓住谢航胳膊但终究没敢。他望着谢航的背影用力吸几下鼻子,想尽可能多留住一点谢航的味道。他郁闷地嘟囔:“怎么这么大脾气?才42就早更了?没有男人滋润,女人就是老得快……”
谢航坐回车里还觉得愤懑难平,想了想便掏出手机打电话:“老裴?过年好!忙着呢?”
裴庆华的声音听上去这年过得并不好,气呼呼的:“不忙,不过年都不忙,过年更不忙了。”
“哦。”谢航一怔,“对了我问你,你现在用的是哪个手机?”
“你送我的那个呀。”
谢航笑道:“你的手机都是我送的。是之前那个还是新送的?”
“新的,那个iPhone。”
“感觉怎么样?体会到它的革命性突破没?”
“坦白讲感觉一般,我就是打电话发短信,现在特别不习惯在屏幕上敲字,还是原先那种键盘好,按着给力。真的,别怪我实话实说,你们女生就是喜欢追新潮,奕丹也整天玩iPhone,我实在无法理解。”
“老裴,我不跟你多说,反正你早晚明白它的意义所在。现在你先下载一个叫饭团网的APP,我有事要说。”
“那你先说事吧,回头我让别人帮我下载。”
谢航对着后视镜无奈摇摇头:“老裴你比我只大两岁,怎么跟我爸似的?你学习新技能的热情还不如我妈。”
裴庆华瓮声瓮气地回应:“我正学习新技能呢。”
谢航以为他指的是下载APP便接着说:“我给你讲一下背景吧。饭团网是眼下势头比较好的一家团购网站,我预感它很可能在众多的团购网站中脱颖而出。创始人叫黄歆,也是咱们校友,前几年从美国回来的。我和他见过两次,印象很不错,感觉他是非常难得的既具有开阔的国际视野又具有踏实的草根精神,上能上的去、下能下的来,我看好饭团网的大部分原因是看好他这个人。”
裴庆华插问:“你想投他?”
“不是我想投,是我想让你投。”谢航笑,“上次不是建议你做投资嘛,我觉得饭团网就是一个很不错的开始。”
过一阵手机里才传来裴庆华的声音:“上次跟你聊完我想了好多天,投资的风险还是挺大的,总觉得不如做自己的事情易于掌控。”
“但你自己同时能做几件事情?一个汉商网就让你无暇他顾。而你可以投几十个甚至上百个项目,不是更有意思吗?”
“我当然愿意试试。既然你看好的项目我跟着你投就行,你出大头我出小头。”
“老裴,没听我刚说么?我不想投,我想让你投。”
“为什么?”裴庆华很是诧异,“因为咱俩不能有金钱关系?那你理解错了,我指的咱们不能是借贷关系、买卖关系或者雇佣关系,但可以有合作关系嘛,一起投项目不违背原则。”
“那倒不是。”谢航犹豫片刻,“是因为……萧闯也要投那个项目,我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所以才……但我又实在看好饭团网和黄歆,所以建议你去争一下。”
“你早说啊!”裴庆华哈哈一笑,痛快地答应,“你只要提一句是跟萧闯争,刚才讲的那一大通劝导我的话就都可以省了。你还不了解我么,打萧闯,我不需要动员!”
谢航有所不知,裴庆华此刻正在一处刚竣工尚未交付使用的路段学开车。裴庆华把手机塞给坐在副驾驶的小北:“拿着。刚才教到哪儿了?”
蔫头耷脑的小北回答:“您一直在教我怎么教您开车。”
“对,你还别不服气。发指令必须考虑到提前量,你不能想起一出是一出。”裴庆华拍了拍方向盘,“从你的大脑到你的嘴、从你的嘴到我的耳朵、再到我的大脑、最后再传递到我的手和脚,这么多环节当然不简单,有很多影响因素,你不给出足够的提前量,我怎么可能完成你的指令?”
小北咕哝:“您不说自己反应慢,偏说是我有问题……”
“当然是你有问题!教学不得法,不信你把卢明叫来替你,效果肯定不一样。”
“哥,我觉得他来也一样。您就不该找我们这些人教您,您得找个完全不认识您的。反正我是教不了,我说您一句,您说我一百句。我学车那会儿哪敢接手机啊,现在倒好,我这个教练还得随时替您听电话。”
裴庆华一边挂挡一边吩咐:“你现在就给卢明打电话。”
“哥,他还不如我呢。”
裴庆华没好气地用力踩油门,车猛地往前一窜,他急忙刹住,扭头瞪着小北:“不是让他来替你,是让他给我查一个人!”
裴庆华和卢明走进位于五道口的雕刻时光咖啡馆,放眼四下搜寻,卢明一边打电话一边大步跨上楼梯,他站在楼梯口张望一下便朝里面挥手,又扭头示意裴庆华上来。裴庆华对于这个会面地点不太满意,人多眼杂,并非谈事的地方。卢明说是黄歆选的,离他公司近,可能他认为既然是礼貌性约见未必谈实质内容,用不着背人。裴庆华隐隐有些不快。
黄歆个子不高,只穿着体恤衫,椅背上搭一件薄薄的夹克,他见裴庆华从卢明后面走上来忙站起身,握手时并没说话。三个人都坐下,黄歆手里一直端着盛满咖啡的纸杯,像是随时准备起身赶往下一处地方。他好像意识到什么,抱以歉意的一笑:“不知道你们想喝什么,就只点了我自己的。”
卢明去张罗喝的,裴庆华仔细打量几眼黄歆,客气地称赞:“年轻有为啊。”
黄歆对此未作回应而是眉毛一扬,说:“我见过你。”
“是吗?在哪儿?什么时候?”
“零四年,应该是秋天,在咱们学校,你有过一次讲座,正好我在。”
“零四年?那时候你还在上学?”
“没有。零四年夏天我刚回国,成天在学校里转悠,想拉几个人跟我一块儿创业,”黄歆忽然一笑,“也是因为学校食堂便宜,尽量省点饭钱。”
裴庆华也笑,这一句话扭转了他对眼前这年轻人的第一印象,好感瞬间大增。卢明端来两杯咖啡,坐下说:“我们裴董很重视这次会面,百忙之中推掉别的事专门来见你。”
黄歆不看卢明,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冲裴庆华说:“你那次讲的一段话给我印象很深。”
“是吗?什么话?”裴庆华来了兴致。
“你说,所有的成功都有偶然性,所有的失败都有必然性,原话我记不住,大概是这意思。那天你还讲过什么我都忘了,但这句话我会记一辈子。”
裴庆华笑道:“你比我强,我连这句都忘了。”
黄歆认真地说:“真的,我还记得当时的感觉,就好像灵魂霎那间出了窍,好多东西一下子就想通了、看透了。”
卢明插一句:“我们裴董讲的都是真谛。绝大多数人没那些经历,有些经历的人又大多讲不出来。”
黄歆看眼卢明又看眼裴庆华,没说话。裴庆华问:“你们公司离这儿不远?”
“就在隔壁。”黄歆随手向脑后一指,“华清嘉园。”
“我们能不能过去参观一下?”
“没问题。”黄歆说完就兀自站起来,一只手抄起夹克往肩头一甩,一只手托着咖啡杯,也不等另外两人,径直往楼下走。
裴庆华愣一下才反应过来,卢明边摇头边抓起两杯咖啡和裴庆华紧跟上去。
二月下旬的北京还挺冷,这段路又都在楼宇的阴影里,卢明虽然拿着热咖啡两只手背仍然感觉冻得慌。裴庆华不怕冷,但也不理解黄歆明明有夹克为什么不穿,便说:“我帮你端咖啡,你快把外衣穿上吧。”
“不用。”黄歆固执地摇头,“没两步就到了,穿上还得再脱,太麻烦。”
裴庆华从侧面看眼黄歆,开始琢磨这位挺有意思的创始人:他的风格是直奔主题、专注结果,比如此刻他的目标就是尽快走回公司,对于路途中的冷暖乃至同行者都毫不在意。简言之,与他达成目的并无直接关系的一切人和事一律会被他视为“麻烦”。
饭团网在华清嘉园租的是套大三居,客厅与餐厅连在一起,坐了二十多个人,还有几个人正围着餐桌开会,三间卧室也都挤得难有落脚的地方。所有人都各忙各的,没人在意黄歆回来,对跟在他后面的两个外人更视若无睹。客厅与封起来的阳台打通,黄歆的座位就在阳台上。他先随手拽过两把椅子,又去饮水机倒来两杯水,这便是他待客的最高规格了。
三个人坐在残冬的暖阳里,裴庆华笑着说:“这位置不错,不会缺钙。”
黄歆也嘿嘿一笑:“夏天我会挪到北阳台,那里最凉快,他们只有羡慕嫉妒恨,谁让我是CEO呢,这点腐败的特权还是有的。”
“你们前一段已经融了一轮,应该可以找个更大更好的地方办公吧?”
“已经找好了,顺成府路往东不远,有一百来人已经在那儿上班。这地方多好,周边都是最早和饭团签约的商户,我舍不得搬,能拖多久拖多久。”
裴庆华的目光在凌乱的厅里扫过,最后落在墙角立着的行军**,内心油然而生一股久违的亲切感。他把椅子往黄歆跟前挪了挪,问:“你应该大体能猜到我找你的目的吧?”
黄歆面无表情:“我知道你现在不做电商了,在找新的方向,眼下团购这么火,估计你也想参与吧。没所谓,你要了解什么尽管问,我知无不言,反正已经有几百家干团购的和我们竞争了,多你一家也没关系。”
裴庆华半开玩笑地说:“你真不在乎?我可是创业成功过的,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你就不怕我后来居上?”
黄歆一摆手:“我忙得要死,哪有时间顾得上怕?近千家对手,每天都有垮掉的也有新来的,我怕得过来吗?”
“你自信饭团网能胜出?自信的基础在哪里?”
“人!”黄歆抬手一指,“喏,就是这帮人。春节他们没一个休假回家,据我所知没有几家团购网站做到这一点。别人睡觉的时候我们在想事情,别人想事情的时候我们在做事情,每天甩开对手一点点,最后的结果还用我说吗?”
裴庆华与卢明交换一下眼色,卢明说:“我们裴董不打算自己搞团购网站,裴董是想投资你们。”
“哦——,原来如此。”黄歆若有所悟,“但我们现在不缺钱,一旦需要钱随时会进来。”
“虽然你们刚融过一轮,后续肯定还要再融几轮,你不是也一直在和各家投资人接触嘛。光靠勤奋不足以甩掉对手,资金的支撑永远是必要条件。”裴庆华诚恳地说,“我是过来人,最初对于资本我和你此时的态度一样,总想敬而远之,但这样难成大事。”
黄歆瞟一眼裴庆华,想了想才说:“饭团网早就过了天使轮,现在不可能再考虑个人投资者。你可以把资金交给某家投资公司,做LP(有限合伙人)嘛,由他们帮你打理。”
卢明说:“我们裴董并不限于用个人身份投,裴董专门成立了汉商资本,可以用这个机构的名义参与你们下一轮融资。”
黄歆不置可否,问裴庆华:“既然你是过来人,肯定知道融资融的不仅是钱,还有其他资源。你除了钱还能给我带来什么价值?”
卢明对黄歆的目中无人再也看不下去,冷笑道:“不能不说你未免有些孤陋寡闻,我们裴董很可能是最早涉足团购领域的。九帮网你知道吗?在建材家装、美容健身和汽修这些行业都开展过团购业务。零九年汉商网就看好团购的广阔前景,花重金全资收购了九帮网,那时饭团网还没影呢。裴董可以说是团购产业的先行者,他的远见卓识和丰厚经验必将给饭团网带来巨大价值,这一点你认识不到?”
黄歆看看卢明,没说话。裴庆华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个姿态,谦和地笑一下:“当然了,技术发展很快,移动互联网的应用场景也跟前几年有了很大变化。咱们不妨互相切磋、共同探索,我相信还是可以对你有所助益的。”
黄歆沉默片刻忽然冲餐桌那边叫道:“小帅,你在九帮网做过吧?哪年离开的?”
正在餐桌旁争论不休的小组里有个人回道:“对啊,去年从汉商网离开的,怎么啦?”
“没事儿,就是问问。”黄歆转而阴沉着脸对裴庆华说:“我知道九帮网,也知道九帮网被你买了,还知道九帮网的两个创始人先后都离开了,我更知道九帮网自从被汉商网收了之后面目全非,变得毫无特色,如今谈到团购还有谁会提起曾经的九帮网?这些就是你的价值所在?我不想看到饭团网变成下一个九帮网,我更不想落得那两个创始人的境地。所以你应该能理解我为什么不会接受你投资了吧?”
裴庆华的反应先是愕然随即变为黯然,沉默好一会儿才说:“我有我的苦衷,外人无从了解更难以理解。”
“没什么不好理解的,立场不同想法不同,因此处在我的立场上有这些想法很正常。”黄歆勉强挤出点笑容,“今天就到这儿吧。事先没叫阿姨定二位的午饭,我就不留你们了。”说着便起身和两人握手,并没有往外送的意思,只是站在洒满阳光的阳台里冲他们挥了挥手。
裴庆华和卢明无言地在楼道里等电梯,电梯门一开咣当咣当推出来一架小平板车,上面摞满盒饭。从大三居门里走出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负责清点接收,裴庆华正要进电梯就听阿姨叫一声:“哎呀,忘了统计晚饭的数了。”阿姨随即回身冲着大三居里面嚷:“你们谁不吃晚饭呀?赶紧告诉我,不然订多了又得把我撑死。”
裴庆华已经迈进电梯的脚迅速收回来,盯着卢明问:“你想起谁了没?”
卢明怔怔地反问:“大姐……?”
裴庆华神情有些激动,在卢明肩头重拍一下,说:“咱们不能就这么走!”
黄歆正埋头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着,忽然发现屏幕上投下一片大大的黑影,一抬头看见裴庆华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不禁一愣。裴庆华掷地有声地说:“你们饭团网我投定了!”见黄歆没反应,裴庆华随手一指,“这行军床、这居民房、这大姐,都让我仿佛回到十二年前在魏公村创办汉商网的时候,我太喜欢这种感觉了,做梦都想再来一遍。”
“创业公司不都这样?”黄歆还是不解,“你投哪家团购网站都行,干嘛非得投我?”
“我看中的就是你这种心无旁骛的做派!惟有专注到忘我才能成功。”
黄歆晃晃脑袋:“你说的都是你要投我的理由,但我没看出要你投的理由。”
“那你说吧,饭团网眼下哪方面最难?我帮你解决。”
“既然你要投我们就该对我们事先有所了解,你认为我们现在什么最难?”
裴庆华思虑片刻,把手一挥说:“网站搞起来不难,难搞的是人。你要走街串巷说服各家商户加盟,还要搞出能爆款的促销活动,不然商户来了也会走。所以最难的是‘地推’,而且要在各个城市落地,如果做不到全国覆盖你就没法上规模,充其量就是个区域性玩家。一句话,走出五道口不算什么,走出北京也不算难,难的是遍地开花。”
厅里的人不知何时都已放下手里的活,全神贯注看着裴庆华,连正分发盒饭的阿姨也不由停下来。黄歆禁不住问:“你能搞地推?”
卢明在一旁又冷笑一声:“我们裴董早在九二、九三年就为华研电脑铺下覆盖全国的代理商网络,那时候你还是个初中生呢。汉商网从2000年就开始在各地设立分站,一线城市的核心团队都是裴董一手培养的。你居然问裴董能不能搞地推……”
黄歆沉吟道:“投资人都认识到地推的重要性,但都只会等着看我能做到什么程度,如果你能帮我……”
裴庆华打断道:“我当然能帮你,这就是我的价值!怎么样?找到要我投的理由了吧?”
黄歆仍在犹疑:“能说未必能做,过去能做未必现在能做。无法兑现承诺的投资人我见多了……”
“那我就做给你看!”裴庆华不假思索地问,“你们现在哪些地方遇到困难?”
“武汉!”有个小伙子忍不住脱口而出。“成都也不行,打不进去。”另一个补充道。
“还有广州。当地的团购网站已经成气候了。”这回说话的是黄歆。
“就这三个地方?”裴庆华笑道,“我再送你一个,夏港!如果我帮饭团网在这四个城市打开局面,你就接受我投资,怎么样?”
黄歆瞪大双眼:“向来都是投资人要求我达到某种业绩指标,否则如何如何,哪有反过来的?你是要跟我反向对赌?”
“管它什么反向正向,无论投资人还是创始人都需要向对方证明自身的价值。咱们说好,如果我说到做到,饭团网下一轮融资你必须给我留出一定额度。”
“裴董,如果你真能帮我攻下这四片地盘,我按前一轮融资的价格给你!”
裴庆华与卢明会心地对视一眼,这还是黄歆头一次正经八百称呼他,笑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价格上不用给我优惠,但你得答应我一条——不可以接纳小创投资进来。”
黄歆皱起眉头:“这是为什么?”
“我当然有我的理由。你有性格,我也可以有脾气嘛。除非你喜欢看到投资人打架,否则还是别让汉商资本和小创投资坐在一起。”
黄歆主动伸出手:“我现在就起草协议,你等我一下。”
裴庆华握住他的手用力一顿:“协议就免了,不耽误你吃饭。如果你我不是因为彼此需要而诚意合作,签再多协议又有什么用?”
等裴庆华和卢明已经出门,阿姨把一份盒饭放在黄歆桌上,问道:“刚才这人是干啥的?这么霸气。”黄歆面无表情瞥她一眼,开始狼吞虎咽地吃饭。
在武汉雄楚大街边上的一家汉庭酒店里,四个从北京来的人已经接连住了几天,白天分成两组在武汉三镇转悠,晚上聚在一起埋头商议。裴庆华住的也是标准间,大**铺满了这几天搜集的资料,小北靠墙站着,大裘和卢明坐在小桌旁边。卢明看着电脑说:“实地走访下来的感受和市场调查公司给出的报告基本吻合。团购网站在武汉打成一锅粥,都说武汉三镇看武昌,武昌最重要的区域是洪山,事实果然如此,咱们考察过的十几家团购网站都把资源集中投放在两校一湖一谷。饭团网在武汉连前五名都排不进,跟握手网完全不在一个档次,想在短时间内把饭团网搞到第一简直是做梦。”
裴庆华斜靠在床头,轻松地说:“那就反过来,把第一搞到饭团网。”
卢明心领神会,拿起手机打开记事本:“握手网在武汉的负责人叫熊晖,跟我是同一年的,华中科大毕业。早年和同学一起开小公司,起初做编程,后来帮客户建网站也搞运维,做过3721的区域代理,开发过餐饮业的记账软件,算是有点行业背景。零九年就开始尝试团购业务,比饭团网更早。握手网拓展武汉市场时干脆把熊晖连人带公司一起买下来,近一年势头很猛,有点在武汉独大的架势。”
裴庆华点头:“差不多了,你约他吧。”
大裘问:“咱们四个都去?”
卢明瞟他一眼:“你和小北该干嘛干嘛,我陪老大去就成。”
小北不太确定,又问裴庆华:“哥,真不用我陪着?”
“不用。”裴庆华笑道,“我是去见熊晖,又不是去见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