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清浅的话,程煜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并不觉得自己可怜,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个道理本王三岁时候就懂,所以我也在努力背负起我该承担的责任。只是你啊!你为什么就那么讨厌我?即便我对你说出心里话,你还是不肯信我,为什么?”

清浅呵呵笑道:“因为我看不透你,我说过,我不知道哪一个你才是真的你,若是我死心塌地认你为友,你转头变脸,回手给我一刀,我该怎么办?”

闻听此言,程煜抱着酒坛嘿嘿笑,笑得凳子都在颤,“用刀捅你?我找死吗?”

清浅若有所思,无奈道:“当年太祖帝登位称帝,当殿分封,将自己的火云刀赐予我祖父,并昭告天下‘此刀上可斩昏君,下可杀恶民,外诛国敌,内除国贼,申屠氏持此火云刀,当护佑大魏皇朝海晏河清、万民乐业。’我祖父接过火云,君臣二人当廷一诺,申屠氏便信守了三代人。可如今呢,我申屠氏初心未改,但当今皇帝对我申屠氏又是什么心思?我信你?你是皇帝陛下的儿子,又如此反复无常,我如何信你?”

“是啊,该如何让你信我,这是一个很麻烦的问题。”

程煜说着,将坛中酒一饮而尽,冲着清浅笑了笑,“不过这应该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我会证明我的可信,你什么都不用做。”

言罢,手一松,酒坛咕噜噜顺着程煜的腿滚落到地上,然后程煜眼睛一闭,身子向后倒去。

清浅还在喝酒,余光扫到程煜又要栽倒,眼疾手快,抬手又抓住了程煜的后衣领,手上微一用力,程煜便歪倒在清浅肩头。

一手拎着酒坛,歪头看看另一侧肩头上的那个脑袋,清浅露出嫌弃的表情,一个大男人这么容易醉,跑出来喝什么闷酒,不够丢脸的。

于是一薅程煜头发,往桌子上一丢,便听“帮”一声,程煜正脸砸到了桌子上。

不远处的车夫和隐在暗处的暗卫看了个清楚,都没忍住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和额头,不禁替主子疼了一下。

“六爻!六爻兄!”

清浅放下酒坛,朝着四外喊,可是赵六爻并没有现身。

倒是车夫听见召唤赶紧跑了过来,冲着清浅施礼道:“将军,六哥在府里安排修缮一事,没有跟来,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清浅一指醉过去的程煜,“送你们主子回府去。”

“好!”

说完,车夫将程煜搀起来,背在背上,往马车上去,卖面的老伯连忙招呼:“等等!贵人的买的酒还没带走呢。”

然后快步过来,抱起地上的两坛酒就追去了马车边,将酒坛放进马车里,回来又搬桌上的。

清浅将最后一口酒喝完,问道:“这些都是他买的?”

“是,都是那位贵人付过银子的。”

“哦!那您别再跑一趟了,我拿给他吧。”

说完,清浅将空酒坛一推,抱起那坛子没开封的酒,就往程煜的马车走去。

程煜此刻已经瘫靠在车厢里,清浅本想把酒坛子放进去,然后转身走的,车夫却道:“将军,天色不早了,眼看着就要到宵禁,不如顺路带您一段儿?”

清浅道:“不必,你们主子醉成这个样子,你还是赶紧送他回府休息,我自己步行便可。”

车夫上前拦住清浅,恳请道:“将军,求您帮忙护送一段路吧!暗卫都带了伤,万一再遇到刺客,我一个好人恐怕护不住主子。”

清浅惊讶:“带伤?被上次刺客所伤?都挂彩了?”

车夫没好意思说是互相扇耳光扇肿的,一个个脸肿得封了眼睛,只能顺着清浅的话,点头称是。

清浅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答应下来,于是上了马车。

只是车轮刚刚滚动起来,程煜的身子便往下出溜,最后直接躺在清浅脚下。

清浅坐在一侧,本来不想管,可是程煜翻身,随手**,摸到清浅的脚,直接把清浅的脚当枕头枕在了脑后。

额……

清浅伸着腿,脚背上顶着程煜的头,真是好笑又尴尬。

虽然嫌弃,清浅还是善心大发,俯身将程煜抱回座板上,防止他再出溜下去,清浅坐在了程煜身侧,单脚卡住程煜的双脚,扬起一只胳膊肘顶着程煜前胸,用自己半边身子将程煜架在了座板上。

程煜被这样一番折腾,依旧没有醒,反而有了鼾声。

清浅诧异转头去看,程煜却上身一歪,又依靠在了清浅身上。

大概是靠得不太舒服,程煜还往清浅的颈窝处偎偎,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打鼾。

清浅真是服了!

这人方才还说要处处提防,稍有差池就会没了性命,怎么转眼就睡得跟死狗一样?!

清浅满是嫌弃,用手将程煜的脑袋扒拉到一边儿去,可没一会儿,程煜又会把脑袋搭上她的肩头,还两只手抱住了她顶在他胸前的胳膊。

啊!烦死了!

虽然终于不打鼾了,可那呼出来的酒气依旧恼人。

清浅烦躁得单手给自己扇风,又好奇程煜是不是真的睡着了,顺势在程煜脸上轻轻扇了两巴掌,那家伙却倒是没躲,也没醒。

“将军,什么声音?”

外面的车夫闻声问了一句。

清浅一阵心虚,连忙道:“没事,有蚊子,拍蚊子呢!”

清浅悄悄咧咧嘴,不敢再造次。

“救……命……”

程煜忽然喃喃呓语,虽然微弱,但因为那声音就在耳边,清浅听了个分明。

“怎么了?救什么命?”清浅问。

可程煜却只有呼吸声。

“你不是吧,还会说梦话?”

清浅歪头瞧着程煜,那张脸上的五官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连每一根眼睫和眉毛都能看清。

回想方才喝酒时程煜乖顺的样子,清浅没忍住笑了笑,这男人醉酒的样子,比清醒的时候可爱多了,至少不会满腹算计,自己也不用多加提防。

程煜忽然又在她肩上偎了偎,低喃了一声“母后”……

大概晋王殿下是梦到赵皇后了,真好啊!皇后娘娘还是常常会在梦里回来看看她的儿子。

自己可是从来都没有梦到父亲,明明父亲最疼自己的,却一次都没来过自己的梦里。

想到这里,清浅眼眶发热,她又开始思念父亲和大哥了,假如他们都还在该多好,自己会不会就不用被皇室逼婚?

清浅揉了揉眼睛,没有哭,只是噘着嘴,忽然有些不开心。

程煜的手猛然攥紧清浅的胳膊,吓了清浅一激灵,紧跟着听到程煜低喃一声“煜儿怕……”

他也会怕?还是在梦里冲着皇后娘娘撒娇呢?

可真没出息!一个大男人,还和自己的母亲说害怕,这让亡母如何安息?一定会时时惦念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说不定还会耽误了再去投胎。

想到这里,清浅两手相握,闭上眼睛,心中默默道:“父亲,大哥,家中之事不必惦念,我们都会照顾好自己,浅浅和衡儿都长大了,能护住这个家,你们不用担心……”

清浅还未默念完,只觉得程煜在发抖,她连忙睁开眼睛,扭头查看程煜的情况,却见程煜眼角划出眼泪,人在梦中抽泣。

这个男人戏也太多了吧!醒着时候做戏,梦里还哭哭啼啼。

清浅抬手,却没有将程煜推开,而是抚上他的额头,轻声安抚:“乖,煜儿乖,不要哭了,母后会不安宁的……”

说完,清浅自己都懵了,这是在干什么?同情心泛滥么?这人又不是自己的弟弟,管他那么多!

她还在愣怔,程煜似乎真的有被安抚到,紧紧抱着清浅的一只胳膊,呓语“嗯”声,随后便慢慢安静下来。

马车停了下来,车夫道:“主子,将军,咱们到晋王府了。”

清浅应声:“好!你们快送晋王回房休息,我也回府了。”

可是,清浅动不了……

车夫掀开车帘时,也是一愣,只见程煜缠抱着清浅的半边身子,这暧昧的姿势、**的画面,直接把车夫整不会了,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倒是赵六爻闻讯跑出了大门,见车夫傻站在车前,催促道:“还不快伺候主子入府,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呢!”

听到赵六爻的声音,清浅在车内连忙招呼:“六爻兄,你快来!晋王殿下醉倒在车中了!”

闻言,赵六爻连忙跑过去跳上车子,看到车厢内的场景,也是一愣,却也只是一瞬,便过去搀扶程煜。

清浅看见赵六爻肿胀的脸也是一愣,问道:“六爻兄,你脸怎么了?”

“被蜜蜂蛰了!”

赵六爻不好意思的低头回答,伸手去掰程煜紧抓清浅的双手,掰了半天,也没能让程煜松手,最后只能叹气道:“将军,恐怕要麻烦你随我入府一趟。”

清浅想了想,摇头道:“不必那么麻烦!”

然后便解自己的衣扣。

这可吓了赵六爻一跳,连忙闭眼低头,还不忘伸手去蒙程煜本就闭着的眼睛。

“将军这是作甚?!”

清浅道:“他不是抓着我衣服不松手嘛,那我就把衣服脱给他!”

说着话,清浅已将外衫宽下,只剩下程煜还抓着的那只袖子。

“六爻兄,搭把手!你掰一下他的手,让他松一松,我好把胳膊抽出来。”

听到清浅的吩咐,赵六爻这才又睁开眼睛,伸手过去帮忙。

费了些力气,总算清浅总算脱身,此时她才发觉,自己半边身子麻木,于是也不管程煜,连忙跳下车去活动筋骨。

见赵六爻抱着程煜跳下马车,清浅一边活动胳膊一边道:“人给你们平安送回晋王府了,我也告辞了。”

清浅转身要走,赵六爻拦道:“将军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