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赵六爻将程煜交给另外一个暗卫,然后脱下自己的上衣抛给清浅。
“将军莫嫌弃,先凑合穿吧。”
“好!”
清浅也不扭捏,穿上赵六爻的外衫,只是赵六爻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大了太多,怎么看都不合身,甚至有些滑稽。
不过无人在意这些,反而对清浅多生出几分敬佩,这位女将军,真是豪气云天,恐怕男儿郎都比不上她的干脆利落。
清浅:“马上到宵禁,我就先告辞了。”
赵六爻:“不如上车送将军回府?”
“不必了,一来一回你们也麻烦!”
清浅转身走出去几步,忽然又转身回来,“车上还有几坛殿下买的酒,我很喜欢喝,能不能让我拿走两坛?”
赵六爻不明所以,倒是车夫连连点头,抱出来两坛高粱酒递给清浅,“将军喜欢便拿去,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主子一定不会介意的。”
“多谢,走了。”
清浅抱着两坛酒,总算踩着宵禁的尾巴赶回了侯府。
刚进到自己的梅园,便见梅心亭中亮着灯,隐隐约约还有人影。
“谁在那里?”
清浅说着话,走了过去,却见申屠衡一脸肃杀的坐在亭中。
申屠衡起身,“姐姐这是去了哪里,怎么才回府?怎么衣服还换了?”
清浅将两坛酒放在石桌上,笑道:“半路遇到个醉鬼,好心送他回家,衣服嘛……被弄脏了。这不是,人家送给我两坛子酒赔不是了。”
申屠衡叹气,“深更半夜,姐姐你一个姑娘家以后少管闲事,遇到坏人怎么办?”
清浅笑,“遇到坏人,那就是坏人倒霉喽!行了,你少教训我,深更半夜你坐在我院子里做什么?”
闻言,申屠衡的脸色又变得肃杀,道:“绿枝被万俟掌柜剥了皮……”
清浅闻言,面色也变得难看。
申屠衡将她离开南院后,万俟掌柜带自己到密室中看到的说给清浅听。
“绿枝的半张面皮被剥掉了,还有双臂的,而且被重新缝上了牛皮,十分可怖。万俟掌柜说绿枝不但勾引晋王殿下,还将你我调换身份的秘密随意说出,所以万俟掌柜才给她点颜色看看。”
清浅紧蹙着眉头,她知道绿枝是个机灵的丫头,心思多,但毕竟是嫂嫂带来的,而且也在府上几年了,没看出来是个会叛主的奴婢。
“衡儿,你觉得万俟掌柜说的可信吗?”清浅问。
申屠衡摇摇头,“我不确定,所以又单独问了绿枝,但绿枝又是另外一番说辞。”
“绿枝怎么说?”
“她说是万俟掌柜带她去的晋王府,说是眼下找不到可靠的女婢侍奉晋王,想请她过去帮几天忙,可是她到了晋王府,便被晋王刑讯逼问侯府的秘密,还说晋王想要我的命。她抵死不从,晋王便要奸污她,纠缠过程中她撞到了脑袋,就晕了过去。”
清浅大为诧异,“晋王奸污绿枝?”
申屠衡挠挠头,“绿枝是这样说,可是我觉得不太可能。”
清浅:“你觉得不可能?”
申屠衡很肯定的点点头,“殿下不是断袖嘛,与他传出绯闻的都是男子,什么时候有女人的事儿了?”
听申屠衡这么说,清浅也觉得有道理,虽然不知道程煜是不是对女人也行,但是自认识以来,他身边围着的都是男人,还都是很好看的男人,连个女人的影子都没有。
想到这里,清浅也道:“不管程煜对绿枝有没有做出强辱一事,但对于万俟掌柜的话,我还是能信上几分的。他虽然贪财,但也只是贪财,归根结底还是个说到做到、光明磊落的人,以我对他的了解,我觉得他若是真帮着程煜做了坏事,会大方承认,然后找借口辩驳,但不会说谎。”
申屠衡:“姐姐是觉得绿枝说了谎?”
清浅:“我是这样觉得。只是你我身份的事,程煜早已知晓,万俟掌柜是他的人,知道也不足为奇,所以绿枝有没有真的向他们说出秘密,无从得知。”
申屠衡:“是啊,他们本就知道,绿枝说没说,没法从他们身上验证。但是,若是绿枝真的说了,她就是叛奴,必须死!而且,她既然能和晋王说,也能和别人说,不知道她有没有同别人透露过……”
姐弟二人越想越心惊,申屠衡忽然问:“姐,你怎么突然开始对晋王殿下直呼名讳了?”
这问得清浅一顿,她自己也不知道,就是不知不觉的随口说了“程煜”,大概是称呼“程煜”比叫“晋王殿下”省力吧,省俩字呢。
“他这种人的名字有什么好避讳的?!我就叫他大名了,他能把我怎么样?”
清浅忽然傲娇起来,申屠衡无语,这个姐姐……反正他是管不了。
只不过关于绿枝的事,那丫头毕竟是大嫂从娘家带来的人,是死是活、是伤是残,还是要知会沈圆慧一声。
想到这里,清浅问:“绿枝现在哪里?无论怎样,还是将她交给大嫂处理比较好。”
申屠衡却面现尴尬之色。
“绿枝死了。”
“死了?怎死的?”
申屠衡叹了一口气。
“万俟掌柜拿了一面铜镜给绿枝看,她看到自己变成那副鬼样子,受不了了,便要和万俟掌柜拼命,结果脚下被绊了一跤,人扑在了放置的刀架的条案上,二十多把稀奇古怪的小刀全扎在了她前胸上……就……”
清浅连忙追问:“那尸体呢?”
申屠衡:“我叫人送去了城外的义庄,让他们先不要装殓,我回来找你商量,然后再做定夺。”
清浅想了想,道:“明日我去找大嫂说这件事,然后再处理绿枝的尸身。”
申屠衡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而且比武招亲的榜文今日已经张贴出去,虽然有齐王和礼部在张罗这件事,但是你也要做好准备。”
清浅不懂,“我准备什么?”
“你没看到城里张贴的皇榜?”
“没有啊!”
“倒数第二关便是你。”
清浅诧异,眨巴眨巴眼睛问:“关我什么事?”
申屠衡无奈摇摇头,“原本我与齐王、礼部尚书商议,让我做最后一关,齐王说什么都不同意,说设置侯府这一关,就是为了让姐姐你看个眼缘儿,若是我上去全打趴下了,这就太不像话了,所以就意思意思,让姐姐你亲自上阵。”
说到这里,申屠衡笑了,“不过他们应该想不到,这大魏的战神,其实是姐姐你啊。”
清浅也跟着笑了,这事儿闹的,误打误撞,撞枪口上了。
清浅又问:“到我这里应该就是相看了,那应该是最后一关,为何是倒数第二关?”
申屠衡:“因为最后一关是皇帝陛下,若是姐姐选定的夫婿,陛下满意,便当场赐婚;若是陛下不满意,便从候选者中递补一个,再加试一场,再为胜出者赐婚。”
清浅“嘁”了一声,翻翻白眼,“那还比什么,归根结底还不是皇帝说了算。”
“但要做足样子给旁人看呐。”
申屠衡说完,抱起一坛酒,然后道:“明日我还要上朝,先回去休息了,姐姐这酒我拿一坛尝尝。”
说完,也不等清浅点头同意,申屠衡抱着酒坛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清浅也没追,只看着弟弟的背影笑笑,然后抱起剩下的一坛回了屋子。
第二日一早,清浅先去给母亲问安,恰巧大嫂沈圆慧也来了,清浅便多待了一会儿。
“浅浅,听染姑姑说你前几日买回来一个丫头?”沈圆慧问。
清浅差点把大丫头的事忘了,听大嫂提醒,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小丫头没安置,连忙点头。
“是,那丫头被父母卖了两次,我以衡儿的身份给她赎身过两次,她说她不想回家,我见她可怜,便带她回了咱们府上。”
申屠夫人闻言,不无忧虑道:“这外面买来的丫头,能靠得住吗?虽然她不知你与衡儿调换身份的事,可在府上久了,难免不会听说什么。”
清浅点头,“母亲说的是,其实我也并不放心,所以也在考虑如何安置那丫头。”
沈圆慧道:“不如先送去魏先生那里一段时间,魏先生那院里一直没有个书童丫鬟侍奉,凡事都要亲力亲为,我一直觉得过意不去。”
申屠夫人点点头,“这倒是个主意,魏先生那院子虽然在花园,却也比较僻静,平日也极少与其他几个园子走动,把那丫头放过去,瞧瞧是个什么脾性,也好让魏先生给看着点。”
清浅也同意,“魏先生识人,那就让大丫头去吧!而且大丫头目不识丁,正好让魏先生教她识文断字,若是这丫头可用,以后也省力了。”
又聊了一会儿,沈圆慧起身退下,见状,清浅也连忙起身向母亲告辞,随着大嫂一起出了绀香园。
姑嫂二人边走边聊,清浅先开了口,将绿枝已死和前前后后的事说了个大概,沈圆慧闻听大惊不已。
“那丫头竟然叛府?”
清浅蹙眉道:“以我的判断,南院那位大掌柜不至于骗我,而且程煜殿下也不是会对女子做出轻薄之举的人,只是此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也不敢一棒子就将绿枝打成叛奴。而且她毕竟是大嫂的陪嫁丫鬟,我不能不听听大嫂怎么说。”
“怎么说?”沈圆慧手指绞着帕子,愤愤道:“既然你说了,那位大掌柜不会骗你,那必然是绿枝有了歪心思。”
说道这里,沈圆慧气得一跺脚,自责道:“怪我!在我跟前儿四五年的丫头,我竟然不知道她真面目。平日里只知道这丫头是个机灵活氛的,有点眼光高,却没想到竟然安了勾引皇子的心思,还敢拿侯府做筹码,真是可恶!”
“大嫂,你也不用自责,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是常有的事,好在她也没再与旁人透露此事,而且她已经死了,我们还是要料理妥当她的后事,安抚她的家人。”
沈圆慧闻言点头,“明日我去义庄办这件事,浅浅,你和淳义不用再操心此事,绿枝家里人,我也去安抚好。”
清浅连忙摇头,“那可不行,怎么能让大嫂去义庄那种地方,只要大嫂帮忙安抚绿枝的家人,不要将此事扩大就好。”
沈圆慧拉住清浅的手,“绿枝的后事你就让我全权处理吧!我实在后怕,又觉得愧疚,不做点什么,我于心难安。”
思量片刻,清浅点点头,“那好吧,我让展茗随大嫂一起,展茗武功高强,有她护在大嫂身侧,我心里能踏实些。”
“好。”
姑嫂二人刚刚说定此事,展茗兴冲冲跑过来施礼。
“小姐,前院传话来,说晋王殿下和齐王殿下一起来给小姐送礼物来了。”
清浅一愣,“他们两个怎么会一起?”
展茗:“也不是一起,就是碰上了。”
闻言,沈圆慧摇头叹道:“浅浅,你眼下可真是炽手可热啊。”
清浅无奈苦笑,问道:“都送什么了?”
展茗:“听说齐王殿下抬了四个大箱子,礼单好长!晋王殿下就有些抠门儿了,说是只送一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