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不是,你冷静!”

清浅:“冷静个屁!这个世上除了我,我看谁敢动申屠衡!”

程煜觉得哪里别扭,还没来得及细品这句话的别扭之处,眼见清浅调转枪尖对向自己,忽然“噗通”一声瘫在清浅脚下,抱着清浅大腿耍赖道:“将军饶命!我真无恶意!你杀了我我也无恶意,你要相信我呀!我们不是朋友嘛!还交换了秘密,你不能这么对朋友!”

清浅当时就懵了,这似曾相识的场景,一瞬后,清浅又气又羞,登时便红了脸。

她使劲甩着腿上的人,羞愤道:“殿下自重,你这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放开我!”

程煜:“你若是不原谅我,我便不放开!”

清浅:“耍无赖是吧?我告诉你,你是什么人,我看得清楚,少在这里做戏,跟我这惺惺作态,我才不会再上当!你再不放手,信不信我真一枪戳死你!”

程煜闻言,将清浅抱得更紧,连双腿也缠到了清浅的腿上。

“你戳死我吧!反正我早活累了,死了正好去见母后,对了!还能见到申屠侯爷和世子,我要告诉他们,他们走了以后呀,这申屠府就变了,他们家的孩子都学会弑主啦……”

“程煜!你个不要脸的!那你就去死!”

清浅翻转枪头,将亮银盘龙枪高高举起……

忽然耳中灌进一声破弦之声,清浅心头一惊,身体却比脑子先反应一步,翻腕一挥,将射向程煜的一支冷箭挑落在地,劈成两半。

“什么人?!有刺客!”

清浅一声大喝,还在院门外看热闹的二人一惊,连忙闯进院中。

万俟掌柜正看到程煜像个耍赖的小猴一般缠在清浅的腿上,没忍住“吭哧吭哧”笑了两声。

可没等他笑完,又见清浅连挥手中亮银盘龙枪,随后传出“叮叮叮”的几声脆响,然后便是细针落地之声。

赵六爻也看清了,被清浅打落的是几颗飞针,于是二指放入口中,一声唿哨响,招呼所有暗卫赶来护驾。

一开始程煜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一颗被挡开的飞针打灭了院中的一盏灯,他才意识到自己又遭刺了,连忙起身。

“殿下,你看你这人缘混的,归京才几天,来了三批刺客要你的命,你好好反思反思,自己做人是不是太差劲了!”

万俟掌柜嘀嘀咕咕抱怨着,过来挡在程煜一侧,护住一面,赵六爻也跳了过来,护住程煜另一面。

清浅此刻的注意力也全转移到了寻找刺客方位上。

三人相互背对,将程煜护在了中间,可是周围没有动静,赶来的暗卫在三人之外又护了一圈,可是敌暗我明,院中人像是困兽。

又一声弓弦响,清浅立刻道:“东墙外的树上!六石弓!”

东侧两名暗卫飞身扑向树上击杀刺客,可二人身子刚刚腾空,便突然卸力,重重摔落地面。

离得近的暗卫要过去查看,清浅厉声喝止:“不要动!有吹管飞针!先灭灯!”

说着话,清浅已经踢起脚边的两根飞针射向檐下灯笼。

两盏灯灭,暗卫们也摸出暗器将院中灯火打灭。

院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反而刺客没有再出手。

晋王府主院内陷入一片死寂,两方人无声对峙,彼此都清楚,现在就是比耐心,谁先出手谁就先出动静,谁先出动静谁先死。

两方人大气都不敢喘,程煜最是紧张,这等危局他也不是第一次见,身边又多了万俟空和申屠衡的护卫,他不怕死,可若是真的此局不得解,牵连申屠衡死伤在此,那就太麻烦了。

黑暗之中,一只手按住程煜的肩头,吓了程煜一跳,但是他知道这不是敌人,而是围在身边的三人之一。

他没敢出声问何事,但那只手按压的力道越来越大,大到程煜被硬生生按着蹲到了地上。

一定是万俟空!

程煜这么想着,抬手去抓那只手,想把它甩开。

可是真的抓到手里,那只有力的手却十分小巧,程煜很轻易的便能将那小手覆盖在自己的掌心中,虽然指尖和虎口的茧子很多,但能摸出那小手的手骨是软绵柔弹的,不像男人的粗掌,倒像是女子柔荑 。

程煜还在品着,谁的手这么软乎乎的好摸,一个冰凉梆硬的枪尖便将他摸来揉去的爪子挑了起来,甩到了一边去,随后那只小手也无声无息的离开了程煜的肩头。

原来是申屠将军的手……

程煜冒了一阵冷汗,咧咧嘴,想想都后怕,幸亏此刻不能说话,自己也没口出什么妄言,不然刚刚自己的胳膊恐怕已经飞出去老远了。

两方僵持不下,到底何时放休?总不能就这么蹲一宿吧?

程煜正在琢磨破局之法,忽然“呼”一声破风之声,紧跟着便是“叮叮当当”无数声利刃碰撞之声,然后“当啷啷”长枪落地,随着还有许多凌乱落地的声响。

长枪落地的回响还在院内回**,清浅声音起:“东北方,十一步,上两丈,一个!正北,正脊后一个,左右垂脊后各一个!西北方,门庑上三个……”

随着清浅快速报出位置,离刺客方位近的暗卫已经应声飞身扑向刺客藏身的地方。

东南角的点位,清浅没报,而是自己飞身袭了过去,将那个吹飞针的家伙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人还想迎面给清浅来几针,却终归是行动迟缓了些,一筒针打空,还未重新填好,便被清浅直接拧断脖子,扔下墙去。

赵六爻、万俟掌柜二人未动,依旧一左一右将程煜护在中间。

黑暗中响起兵戈交接声,还有惨叫和重物落地声,仿佛夏日匆匆而来又急急而去的一阵冰雹暴雨,让这个院子倏然热闹,又很快归于平静。

再没了打斗的动静,赵六爻率先拿出火折子,将院内灯盏重新燃亮,大家的视线渐渐清晰,地上十多具死尸横七竖八躺了遍地,血肉残肢洒溅个七零八落。

程煜蹙了蹙眉头,抬手掩了掩鼻子,浓重的血腥味让他稍感不适,却也没娇气到直接吐出来。

万俟掌柜迈步到那杆躺在地上的长枪前,弯腰拾起,又将枪杆上捆绑的衣服解了下来,随即大笑道:

“将军果然善于诱敌,将带着衣服的长枪掷出,让刺客以为我们这边有人耐不住先出了手,引对方先出手暴露位置,绝妙啊!”

闻听此言,程煜才发现申屠衡此时未着外衫,竟不知他是如何悄无声息把衣服脱掉,又绑上枪杆的。

“也是兵行险招,若是对方没有上当,或者察觉飞出去的只有兵刃没有人,我不但暴了位置,还没了兵器,怕是我们都会被乱箭穿心吧。”

清浅走过来,将外衫从万俟掌柜手中接过,抖了抖土,重新穿上,又伸手去接枪。

“大将军有勇有谋!”

万俟掌柜将长枪一递。

程煜见状,连忙走过来,先一步将亮银盘龙枪抱在自己怀里,假装不懂的问:“那你又是如何知道刺客的位置的?”

万俟掌柜看出程煜的小心思,没说话,默默退了两步,给两人让出说话的余地。

清浅不答,只是伸手道:“还我枪!”

“你先回答我,我就还给你。”

“你养了那么多暗中行走的死侍,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听声辨位!”

被拆穿了,程煜有些尴尬,却还是装作第一次听说的样子,睁大眼睛惊讶道:“听声辨位?还有这种功夫吗?将军真是太了不起了,我真的第一次听说。”

一旁的万俟掌柜实在忍不住了,抱着肚子哈哈大笑。

程煜一记冷言瞪过去,“你笑什么!”

清浅抬手过来抢自己的枪,程煜却连撤几步,说道:“申屠将军,你其实已经不生气是不是,不然方才也不会救我。”

“我很生气!”

“那好!”

程煜将长枪丢还给清浅,也不耍赖了,也不玩笑了,一本正经道:“你又救我一命,无以为报。若是能让将军解气,少了以后的隔阂和误会,那我便受你几枪,还请将军莫要将我一枪毙命。”

说完,他将双手打开,将正面彻底暴露给清浅。

清浅双手握枪,瞪着程煜,院中所有的暗卫都停下手上的事,盯着清浅,默默又抽出了兵刃。

院内气氛再次紧张起来,赵六爻担心道:“将军,我家主子已经向你陪过理,也说明了缘由,你又何必如此执拗!你到底要如何?”

如何?若是当日被逼哭的人是清浅,这事早就翻篇儿了,可是受委屈人是她的弟弟,这事就不能轻易作罢,她要让程煜知道,欺负她的家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程煜突然朗声发话:“你们谁都不许对申屠将军动手!”

清浅冷笑,“假仁假义!”

然后弯腰捡起一只箭丢在程煜脚下,说道:“想让我消气,简单,反正我也不会真的要了你的命,你用那支箭在自己的脸上划两道,我便原谅你。”

程煜将手放下,紧锁眉头道:“你用不用这么恶毒?”

清浅点头,“我对待小人和对待敌人一样,就是如此恶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有复位之心,你这样反复无常的小人,若是还有登位之机,便是天下不幸!我毁了你的容,看你还有什么资格争储,能不能做个鬼脸皇帝!”

眼看二人又要呛起来,万俟掌柜连忙站到二人中间打圆场。

“诶诶!我说申屠衡,你这就过分了,朋友之间打归打、闹归闹,终归是要和好的,你实在不解气,照他屁股上踹两脚,这拿刀动枪的实在不至于。”

赵六爻也立刻过来,与万俟掌柜并肩而战,向清浅抱拳道:

“将军,六爻虽然是主子的人,却并非愚忠之辈,那日殿下同我们事先叮嘱过,若有万一,将小侯爷围困便可,万不能真的伤了人,虽然这话不是我一个下人该讲的,但主子对侯府却是处处维护的,请将军莫要再纠缠此事了。”

旁人没如何,万俟掌柜却心头一动,忽然转头看向赵六爻,微眯起狐媚眼,手指摩挲着下巴,又转头看向清浅,犯起了疑心。

“将军……小侯爷……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