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万俟掌柜问话,赵六爻轻咳一声,刚一张嘴,还没等出声,程煜立刻呵道:“住口!”

“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吗?”万俟掌柜不满。

程煜一拍脑门,奇怪的问:“不对啊,本宫此次出宫没有几个人知道,连万俟空你都是本宫临时传唤来的,申屠衡消息为何如此灵通?”

赵六爻瞪了一眼万俟掌柜,答话道:“听说是将军先去南院找万俟掌柜,是南院的人告诉申屠将军的。”

程煜面色一沉。

“万俟空!你身边的人嘴都这么松吗?”

“嘿嘿嘿,大概他们都觉得申屠衡是殿下的人,自然就不见外了,所以就实话实说了呗。”

“他算哪门子我的人?!”

屋内还在争执,忽然又一黑衣人至,一进门连礼都没来得及行,着急忙慌地说:“殿下您快去主院看看,申屠将军打进门了,我们不敢下杀招,可是拦不住了……”

“打,打进……”

程煜惊得磕巴了一下,来不及多说,连忙起身,撩袍一路奔去主院。

这申屠衡是疯了吗?枪挑晋王府,他是真不怕死!

方到主院,就见一袭红衣的申屠将军挥着亮银盘龙枪闯进了第三道院门,几名暗卫围着,与将军缠斗,却不能阻挠申屠将军继续向前的脚步。

见状,程煜倒吸一口凉气,本以为申屠衡擅长用刀,却没想到一杆长枪用得更加出神入化。

仔细想想也对,申屠衡本就是马上将,用长枪比用刀的机会可多多了。

眼见着枪尖挑到一名暗卫的腰间,却未中皮肉,而是故意向一旁错开几寸,直接插进暗卫的腰带中,枪头挂住腰带,清浅双臂用力,将那暗卫高高抡起,向着一旁的水缸便砸了过去。

万俟掌柜惊呼:“将军停手!万万不可!”

这一声,清浅举着那人回头去看,瞧见程煜他们几个人站在圆拱门处,怒气冲冲“哼”了一声,轻轻将那暗卫抡到一边。

暗卫脱困,凌空一个翻身,稳稳当当落到地面,心头不服气被人闯门,自己一群人还没拦住,抢步还要上前,被程煜一声厉喝制止。

“都住手!你们都下去!”

暗卫们领命,不敢造次,齐齐退下,这时候程煜又朗声道:“都退出此院!”

旋即又转身对赵六爻小声道:“你别走,护着我。”

听见这句叮嘱的万俟掌柜喷笑出声,嘲笑道:“殿下你不至于吧,申屠将军又不会真的对你怎么样……”

话音未落,闪着寒芒的枪头已经指在了程煜的鼻尖,毫无防备的程煜被吓了一激灵,倒退两步,正踩到赵六爻的脚,险些歪倒。

还是赵六爻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自家主子。

万俟掌柜也先是一惊,险些要出手去拦,但见申屠将军未再向前,而且程煜这一个趔趄实在滑稽,于是换上一副八卦嘴脸,怪声怪气的开了腔。

“哎呦喂!将军今日好大的火气,不知道我们家殿下怎么得罪你了,你竟然怒闯晋王府,要枪挑晋王,快说说到底发生了啥,我等不及要听了。”

清浅并未收枪,依旧瞪着程煜,口中却是答着万俟掌柜的话。

“大掌柜,此事与你无关,是我与殿下的私人恩怨。”

万俟掌柜眯缝起狐媚眼,一脸坏笑,“是因为中秋一事?”

“你都知道了?”

清浅双眸猛的睁圆,诧异看向万俟掌柜,旋即冲着程煜怒道:“羞辱我……很得意是吧!”

当着万俟掌柜的面,清浅差点说秃噜嘴,还好反应快,“弟弟”二字并未出口。

程煜此刻也已安稳了些许心神,见对方一直用枪尖指着自己,不由得有些恼,原本想见面再好解释一通,可这样的威慑让他极其不舒服。

“申屠衡!你可知你眼下的行为是在找死!”

清浅冷笑,“我找死?那你便杀了我呀!”

“你以为本王不敢吗?”

“你敢!你有什么不敢!殿内围困,以死相挟,逼我申屠氏在你眼前出丑方休,你多大的胆子呀!口口声声说我申屠氏是西北的守门神,口口声声说什么信任,可你把刀架到申屠衡脖子上的时候,怎么不念及这些功劳了?!虚伪小人!我申屠氏士可杀不可辱,今日以我之命换你的命,护我申屠氏颜面,我死也值!”

清浅翻腕便刺,赵六爻一把将程煜挡到一边,冒死伸手擒住枪头,急道:“将军息怒啊!主子无意冒犯小侯爷,只是有些事不问明,主子没法做事。”

“你闪开!”

清浅并不想伤及无辜,其实也并未真的打算要程煜的命,但是她今日必须让程煜也屁滚尿流一番,以牙还牙,方才算为弟弟报了仇。

“六爻兄,我知你是忠心护主之人,我敬佩你!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要你主子的性命,但是我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方能出了这口恶气,你闪开!”

程煜此刻已经站到了万俟掌柜身后,闻听此言,咧咧嘴角,又向万俟掌柜身后闪了闪。

一直看好戏的万俟掌柜听这话不对味儿,语带挑唆地问:“六爻,你何时与申屠将军关系如此亲密了?称兄道弟的,还要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要殿下的命?那你面子可真不小。”

赵六爻气得红了耳根,他可知道眼前这位是小姐,不是小侯爷,说他与申屠家大小姐关系亲密,这不是污了人家小姐的名声嘛。

赵六爻也顾不上清浅了,将枪尖一松,冲着万俟掌柜怒道:“你别胡说八道!我与将军清清白白!哪有什么亲密之举!”

说完,又对万俟掌柜身后的程煜道:“主子,您看这个狐狸精总是胡说八道,我能撕烂他的嘴吧!”

“清清白白?六爻呀六爻,你和将军,为什么会用‘清清白白’这个词?好奇怪哦!”

万俟掌柜说完,故意冲赵六爻露出意味深长的坏笑,还挑挑眉梢。

赵六爻真急了,挥拳便捶向万俟空。

万俟掌柜早有防备,大笑着撤步闪身。

六爻追打过去,万俟掌柜再躲,两人在这院中追打起来。

可是另外一边的程煜傻了,因为他与清浅之间再没了遮挡。

说恐惧,程煜倒是也不至于,他知道申屠衡是有分寸的人,虽然脾气上来容易做出冲动之举,但也不至于让自己命丧当场。

可是莫名奇妙的,也许是之前那一脚留下了太重的心理阴影,面对申屠衡的怒视,他就是心里发虚。

是!今日他是真的发虚,与红罗殿内面对那个咆哮着的申屠衡感觉不同,此刻的申屠衡怒而生威,杀气腾腾,光是眼神便让程煜汗毛倒竖,脚下连连退步。

“那个……”

程煜试图缓和眼前的困境,故作镇定,先开口道:“我在红罗殿时已经说明,我们是朋友,需要彼此坦诚,而且即便你不说,我也不会伤你半分,我就是想知道你查那毒药的目的而已。”

清浅冷笑,枪尖落地,枪攥紧握手中,一步一步逼近程煜,枪尖与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程煜吞了吞口水,继续故作镇定道:“我承认自己唐突了,可归根结底,我那日举动并非出自私心和歹意,而且我知道真相后也未与第三人……”

程煜想了想,当时几名暗卫也在,连忙改口,“未与第四……第五……个人说……”

越听程煜数数,清浅面色越难看,脚下越逼越近,刺耳的金属划地声更加尖利。

程煜偷眼瞥了一下,发现万俟空和赵六爻都出了院子。

这下程煜是真慌了,若是有那二人在,好歹有护着自己的人,这俩人跑了,那便是申屠衡为刀俎,自己为鱼肉。

“六爻,六爻你回来!”

程煜口中唤着,眼睛却不错神的盯着清浅的一举一动,仿佛迎面的是一只老虎,既不敢转身就跑,也没有迎面拼杀的实力,到底如何是好!

此刻,就在门外墙边的赵六爻听到主子的声音,放弃了教训万俟空,转身要回去,没想到万俟掌柜却折返回来,上前拽着赵六爻便躲到了门边。

“别进去,就让他俩闹一会儿吧。”万俟掌柜坏笑道。

赵六爻急道:“你有病!主子叫我护驾呢,我得进去救主子。”

赵六爻想走,万俟掌柜圈住他的脖子不让他走。

“别进去,你没发现你们主子开心得很吗?”

“哈?”赵六爻挠挠头,偷眼瞧了一下院中情景,摇头道:“我只看到申屠将军像是要吃了主子,主子被吓得六神无主。”

万俟掌柜嘿嘿奸笑起来。

“这不就对了!除了在皇帝面前,他程煜殿下何时在人面前退着步子走路过?”

“什么意思?”

“你个憨货!就是别进去坏人家的雅致!”

赵六爻不懂,但心知万俟掌柜比自己更懂主子的心思,既然他不让自己进,那就先看着呗。

院内的程煜唤了几遍赵六爻,也不见人回来,额头冒出冷汗,终于在又撤一步时,脚后跟踢到了什么硬物,缓缓扭头瞥了一眼身后,是水缸,水缸后面就是墙。

无路可退了。

程煜僵住,稳了稳心神,沉声道:“申屠将军,你今日不打我一顿誓不罢休对吧?”

清浅冷笑,点点头。

“可是你这样就不讲理了,武力压人算什么本事?”

清浅哼笑出声,“武力压人不算本事吗?可我看殿下倒是最喜欢武力压人呢!三打一,一群人围攻一个,一群大男人逼哭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你好不要脸啊!”

“申屠!你慎言!你这是辱骂皇室!”

“辱骂你怎么了?哦对!我不该辱骂你,因为我今天是来揍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