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气得轻扇了万俟空一下,道:“你正经些!到底有没有出路?”

万俟空并未睁眼,虚弱道:“你就没有留后手?”

程煜:“天黑之前,我让六爻他们以追击盗贼为由来这边接应。”

万俟空:“那不就完了,等着吧。”

程煜:“可是事情比我预料中进行得顺利,从现在到天黑,还有好久,恐怕迟则生变。"

万俟空咽了咽唾沫,缓了几口气,道:“随缘吧,我真转不动我的脑子了,让我睡一会儿。”

程煜:“不行!不许睡!你这伤要及时医治。实在不行就硬闯,这里靠近府邸北侧,从前门不好闯,守卫众多,那就闯北墙。”

万俟空:“殿下您歇歇吧,您觉得赵六爻会放任您独自入险境吗,再等等。”

正说着,忽然门外有个婆子说话:“绿枝姑娘,该换药了。”

闻言,程煜一惊,连忙将万俟空放下,旋即跳到地上,来到门后。

外面那婆子又问了一遍,没听到回音,于是道:“姑娘,我进来啦。”

话音一落,门应声而开,一个婆子迈步进门,抬眼看到地上躺着的绿枝尸体便是一愣,可还没等走过去瞧仔细,脑后便被重重一击,当时便晕倒在地。

程煜重新将门关上,又迅速跑去将万俟空背在背上,道:“这里待不住了,咱们走。”

正说着,忽然门一开,又一个婆子进门,见到堂内这一番情景,立刻惊声大叫道:“来人啊!姑娘出事啦!犯人要跑!”

程煜啧了一声,背着万俟空冲向门口,一脚踹开那婆子,冲到院中,却被手持长矛冲进来的府兵们围堵在中间。

万俟空面前抬起眼皮瞧了一眼,虚声道:“完了,我可真护不了你了,顶多帮你挨两下子。”

程煜蹙眉,打开一扫,围住自己的有二十几个人,别说还背着一个人,就算是他自己,也未必能闯出去。

程煜忽然厉声道:“吾乃晋王,尔等还不速速退下!”

这时一个府兵却冷笑道:“晋王?胡说,晋王殿下在京城中呢,怎么会只一身中衣的跑来我们齐王府偷东西?你分明就是个贼!”

完了,若是这帮人抵死不认自己的身份,那程煜眼下也无计可施,只有任凭摆布的份儿。

这时候那个被踹倒的婆子也立刻跑进名堂中,发现绿枝死了,又尖叫道:“不能放他们走!绿枝姑娘死了!主子说过,若是这姑娘死了,府上人要全部陪葬,抓住他们!”

那些府兵一听,登时便怒意滔天,虽然他们看不上绿枝,但齐王殿下说了她有用,他们便必须小心侍奉。如今那丫头子死有余辜,他们这边当下人的可不想真的也送了命。

一人下令道:“活捉了他!打断手脚献到主子面前,足够咱们将功补过!”

闻言,众人举矛缩小包围圈,准备将程煜一举拿下。

正在此时,忽然头顶上空一声响箭叫止了众人的动作,所有人都昂头看向天空,片刻后院外四周响起打斗声,院内众人不知外面的情况,一个府兵跑去外面查看,可还没跑出拱门便倏然倒地。

众人诧异,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一群黑衣人从墙上屋顶跳落院中,随着他们落地,又有五六个府兵捂着喷血的脖子倒地,手中长矛落地发出刺耳的震动声。

程煜一愣,还以为是赵六爻他们提前赶来了,但细细看看,黑衣人手中的兵刃都是刀剑,再看看他们的衣服和身形,不是自己的暗卫。

算了,爱谁谁吧!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于是程煜趁机想溜,却被一个黑衣人横刀挡住去路,问:“你就是晋王?”

对方是敌是友尚不清楚,程煜也不知该答还是不该答。

那黑衣人回手砍杀一个冲向他的府兵,又回头问:“你是不是晋王?不是的话就连你一起杀!”

程煜连忙道:“是是是!我是晋王程煜。”

那黑衣人点点头,又看看程煜背后,“那人谁呀?”

程煜道:“本王的一位客卿,遭齐王绑架,本王来救他出去。”

黑衣人点点头,过来一拽程煜的前衣襟道:“那就走吧!有人花一千两金子买你的命,随我去领金子。”

程煜咽了咽唾沫,一边撤步,一边试探:“谁要买我的命?我给你两千两,你带我离开齐王府,放我们走。”

黑衣人摇摇头,“要讲规矩、讲信义,我们已经收了人家的钱,便要先将此事办妥,不能两头吃啊!我们的买卖还得做呢!”

说完,也不等程煜再说话,脖子上已经被架了一把刀。

黑衣人:“走不走?不走我们就只能交死尸了。”

程煜:“冷静冷静!对方要活的我是吗?走走走,先带我们离开……”

几名黑衣人用头套将程煜他们的头蒙住,然后在一路打斗声中押送二人出了齐王府,兜兜转转,不知行到了哪里,终于停住脚步。

忽听一人道:“你要的人我们带来了,现在钱货两清,这笔买卖算完事了。”

随着那声说话,程煜的头套被摘下,此刻忽然的光亮让程煜有些睁不开眼,还没等他回复视力,那群黑衣人已经转身离开。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唤道:“主子,您没事吧?”

是赵六爻!

程煜终于看清,是一身小厮打扮的赵六爻。

赵六爻连忙命人将万俟空接过去,又叫人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到程煜身上,又焦急的问道:“主子有没有受伤?”

程煜摇头,“本王没事,刚才那伙人是谁?”

赵六爻:“是江湖上的一群杀手,您归京那日,行刺您的那伙人和他们是一个杀手堂的。上次查到他们的行踪,您说不让动。这次您说我们不方便出面行事,属下便花了千两黄金,雇佣他们将您活着带出来。”

程煜点点头:“原来是那伙江湖势力,你怎么知道我这么快就要出来。”

赵六爻:“属下不知道,但是宫里传来消息,那边一切计划顺利,就是陛下吐血晕厥了。”

程煜一惊,“即刻回京。”

说完,又道:“给齐王别院放一把火,看看还有没有活口,一个不留。”

程煜进了树林中,登上马车,此刻万俟空躺在车厢内忽然呵呵冷笑。

程煜道:“你笑什么?”

万俟空:“我在笑你,真会收买人心,明明你也不必亲自跑这一趟,却偏偏要自己涉险,冒死救我一命,以后我和沉舟的人,哪个不会对你感恩戴德?可怜啊,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连我都要利用。”

程煜笑了笑,“你凭什么觉得我是在拿你收拢人心?我冒死把你救出来,你还这样恶意揣摩,你别没良心啊。”

万俟空:“但愿是我没良心。”

言罢,万俟空不再言语,逼着眼睛,慢慢又昏睡了过去。

程煜没有直接回到晋王府,而且绕了个路,打算将万俟空放在侯府诊治伤病。

看到一身狼狈的程煜,还有遍体鳞伤的万俟空,常管家被吓了一跳,道:“殿下,此事老奴做不了主,您等一会儿,老奴要去问问夫人。”

程煜:“常叔,你不必问侯夫人,万俟空是你家小姐的朋友,清浅若知他重伤至此,一定会答应留下医治,本王还有急事要先行回府,还请先将万俟空收留。”

常管家听说是万俟掌柜,没再犹豫,命人将万俟掌柜抬进府内。

程煜思量片刻,还是对常管家道:“麻烦常叔向侯夫人和清浅转达一句话,本王择日上门提亲。”

……

皇宫内表面一片祥和,但是知道皇帝吐血昏迷的众人却如热锅上的蚂蚁,人人自危。

曹涤压着消息,等待程煜入宫来主持大局,可是左等不到,右等不见人,也急得额头冒汗。

千盼万盼,给晋王送消息的小太监终于回来,身后却没有跟着晋王,曹涤问怎么回事,那小太监答:“晋王殿下之前不在府上,奴婢等了一会儿,晋王殿下来了,奴婢按照您吩咐的话将宫内情况说明,可晋王殿下却不肯入宫。”

曹涤:“为何不肯入宫?”

小太监:“晋王说陛下不过小疾小病,暂时昏睡而已,此刻他若趁机进宫主持大局,怕是要担上谋反的罪名。所以他不来,还说曹总管您定能明白晋王殿下的意思。”

曹涤思量片刻,顿时明了,叫程煜进宫一事,确实是自己思量不周,陛下虽然吐血昏迷,但御医诊病也说了,陛下是急火攻心,并未伤及性命。

若是此刻程煜贸然入宫接手一切事宜,待到皇帝缓醒过来,凭着他的疑心病,确实是在给晋王惹火上身。

想明白了此事,曹公公心里有了底,稳稳当当的,一切按部就班,打理宫内事宜,尽心侍奉皇上。

可是此刻的芷昔宫内却并不太平,高贵妃和齐王被围困,完全处于被动。

此刻他们也看明白了,曹涤这个老家伙不向着他们。

既然他不向着他们,那无论曹涤偏向谁,他们母子都没有好果子吃。

齐王断了两根手指,疼得昏厥过去一次,有人去给曹涤禀报,好歹齐王也是陛下的骨血,无论做了什么混账事,也要等陛下亲自发落,于是曹涤命人请一位御医去往芷昔宫给齐王看伤。

偏偏,就是这唯一出入了芷昔宫的御医,帮着高贵妃和齐王向宫外通风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