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吐血昏迷,曹公公连忙叫人封锁消息,并且将高贵妃与齐王封禁在芷昔宫内,另派人去晋王府送消息。
然而此刻的程煜还在城外的齐王别院中与绿枝周旋。
程煜的外袍被褪去,又被搜过身,这才被几个府兵带入后院。
又经过一番搜身,程煜被两个婆子推进了一间主屋。
一进门,身后的门扇便被紧紧关闭,宽敞的明堂内,迎面摆放着香炉案几,上面供着一个半人高的坐佛像,一个身穿海清的女子背影跪坐在蒲团之上,正在向着那佛像叩拜。
程煜左右看看,两边的暗间中并没有其他人,然后走到另一个蒲团前,面对佛像盘膝坐在上面,然后歪头瞧着那女子,等着她叩拜完毕。
那女子直起腰杆,缓缓转过头来,半边溃坏的脸把程煜吓得一激灵。
绿枝看着程煜这个反应,心中恨意起,阴阳怪气道:“晋王殿下真是胆大,竟然真的敢独自前来。”
程煜稳了稳心神,错开了眼神,又将目光盯在了那座坐佛上,只用眼角余光扫着绿枝,语气无波无澜地问:“万俟空呢?”
这个态度,又让绿枝更生怒意,可她一蹙眉咬牙,便从溃坏的半边脸上渗出浓水,察觉自己的表情又让伤口破溃流脓,连忙拿出帕子轻轻捂住了坏掉的半边脸。
绿枝愤恨道:“殿下,小女不过爱慕于你,你若不愿,将我送还侯府便可,为什么要让万俟空这般折磨我?你们把我害得如今不人不鬼的模样,心里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程煜摇头叹气,“你不是爱慕于本王,是爱慕所有能让你翻身从奴到主的人,若不然,你何故随随便便就把身子给了齐王?难道因为爱慕?你自己信吗?”
绿枝愤愤:“殿下这就是不讲理了,凭什么我不可以争做主子,偏偏要一辈子低三下四矮人一等,我想挣得荣华富贵有什么错?从前我祖父也是做官的,虽然只是县官,可我也算官宦之后,结果呢?江淮洪水,我祖父不过才私吞了五百两赈灾银就要被流放,上面那么多贪墨腐败的官员,凭什么只给我祖父治罪?!我不服!我本也该是大小姐,凭什么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要受牵连,就要被卖去做丫鬟?”
程煜没有说话,只冷笑了一声,双手合十向那坐佛拜了拜。
绿枝见程煜冷笑,她也冷笑一声:“晋王殿下,我知道你高高在上,可你不要我,不帮我翻身,还不许别人要我?”
程煜嘲讽一笑,“本王可懒得管你,万俟空呢?”
绿枝笑了笑,对着佛像又拜了拜,旋即端着架子道:“你求我。”
程煜点点头,敷衍道:“好,求你,万俟空在哪里?”
绿枝摇摇头,“殿下不够虔诚。”
程煜无奈的嘿嘿笑了两声,“如何才算是虔诚?磕头求你?别做梦了。”
绿枝也娇羞的呵呵笑了几声,“我知道殿下骄傲,若是殿下不肯磕头,那便留下来侍奉我三日,三日后我自会送你和万俟掌柜出府。”
程煜:“唉!你还真是人尽可夫,啧啧啧!可惜本王不答应。”
绿枝:“不答应?您眼下有什么资格不答应?这里守备森严,若没有我发话,你休想从这里走出去!与其闹到那么难堪,让自己受伤,还不如哄哄我,把我哄开心了,说不定还能早一些放你们走。“
说完,绿枝双手合十又向那佛像拜了拜,又道:“若是殿下担心齐王会突然回来,那你大可放心,他最近可没空过来。”
程煜微眯着眼睛打量着绿枝的侧颜,片刻后,开口道:“万俟空已经死了吧?”
绿枝得意的哼了一声,“殿下觉得我像你那般卑鄙吗,我说了叫你来换人,可不是叫你来换尸体。”
程煜:“既然如此,本王来了,让本王见他一面,然后放他走。”
绿枝:“这里我说了算,三日后让你们一同走,没的商量。”
程煜:“本王活要见人。”
绿枝昂头,看着那佛像道:“你放心,佛祖保佑,万俟空不会死的。”
言罢,绿枝向程煜勾勾手,“殿下若是着急,那便早些把我哄开心了呀。”
说完,身子一歪倒在了蒲团上,然后慢慢撩起了裙摆。
这时程煜才发现,绿枝双腿上缠裹着棉布,一直到大腿,想必都是被万俟空剥了皮的地方。
难怪她一直跪坐不动,其实是一动就会疼吧。
“殿下,过来呀!将我侍奉开心了,你和万俟掌柜都能早早逃出生天,多好呀!”
程煜叹了一口气,起身来到绿枝身边,绿枝抬起一条腿便搭上了程煜的肩头。
程煜眉头皱了皱,被绿枝看到,绿枝立马换上一副呵斥奴才的嘴里,对程煜呵道:“既然要做我的裙下臣,就少端你那王爷的架子,你的生死大权在我手上,最好学会审时度势,别因为一时想不通送了性命!”
绿枝一顿训斥,程煜忽然眉头舒展,冲着绿枝微微一笑,眸子里闪过寒光。
绿枝见状,心头一颤,还要言语威胁,程煜却已扑杀上前,死死压住绿枝的身体,一手掐死她的脖子,一手捂住她的口鼻,任绿枝脸上破溃而出的脓水弄脏了手,程煜却丝毫没有卸力。
绿枝惊恐的睁大双眼,万没想到如此绝境程煜还敢对自己出手,可是此刻她已发不出声音,无法向门外呼喊求救,这晋王明明是来救万俟空的,可如今自己并未告诉他万俟空的下落,他怎么敢杀自己!
绿枝拼死挣扎,试图掰开程煜的手,可两只胳膊也有伤,即便无伤,以她的力气也难以与程煜角力。
程煜从未如此杀气冲天过,自小的教养不许他这般受辱,绿枝接二连三的羞辱已经让他忍到极点,所以摸清万俟空的位置后,程煜终于可以除了这祸苗。
绿枝已经开始翻白眼,面色也如猪肝紫,手脚**扭曲。
程煜额头青筋暴起,如索命鬼一般咬牙切齿道:“贱婢!你以为凭你一个贱婢,只要能豁出去一切,便能高高在上踩辱本王?是谁给的你错觉?程烁吗?可笑!能辱本王之人,吾必杀之!你在出口蔑视本王第一句的时候,就该死!”
言罢,程煜舌尖一顶后槽牙,将藏在口中的毒药丸啐到腾出的那只手上,旋即又狠狠捂住绿枝的口鼻,将药丸打入绿枝的嘴里。
毒药被吞咽而下,划得嗓子生疼,绿枝却全然顾不上,她现在只想呼吸,可脖子被卡死,口鼻被捂住,她真的害怕了,充血的眼睛里泛出祈求的目光。
程煜可是打定主意要弄死她,于是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对着绿枝那绝望的眼神不屑道:
“是不是想不通本王为何敢杀你?因为你太自作聪明了!你以为本王会顾忌齐王知道多少秘密,可是本王不顾及!”
绿枝已经没了挣扎,眼睛若死鱼一般圆睁,可程煜依旧没有松手。
程煜:“如果齐王已经知道侯府姐弟的秘密,他也犯不上用下药迷奸的伎俩去逼申屠清浅就范,若是之前本王还顾忌齐王两分,那件事后本王便万分确认,你什么都没说,你甚至连本王与万俟空之间的关联也没说清楚,因为你不傻,你知道自己的价值就是心里的秘密,若是你和盘托出,齐王说不定会立刻杀了你,嘿嘿嘿,跟本王耍心眼儿,你还嫩了点儿!”
直到绿枝瞳孔散开,程煜终于松开了手,翻身坐在地面上喘着大气,看看自己双手沾染的血水和脓水,忽然有些反胃,干呕了两声,用绿枝的衣服擦干净双手。
绿枝此刻的脸已经惨不忍睹,程煜只瞥了一眼,便又呕了两声,旋即扯着绿枝的衣角将脸盖上。
坐在地上缓了缓神,程煜起身到供台前,将一支烛火吹灭,把蜡烛从烛台上拧下来,拿着烛台到尸体跟前,用烛台的长针又向尸体的脖子猛刺了几下,确认绿枝死透了,再也不可能有缓醒的机会,程煜将烛台一丢,长长呼出一口气。
擦了擦额角的汗,程煜起身,先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座佛像,旋即抬腿上了供桌,三两步绕到佛像身后,没有暗门。
程煜在佛像背上敲了敲,听声音是实心的,这下他心里也犯了急,难道自己猜错了?绿枝说的那句佛祖保佑,真的只是信口随便说说?
程煜正要从上面下来,却不小心碰翻供果,程煜怕弄出动静,赶紧去按住滚动的铜碟,却从碟子的反光中看到被吊在半空中的铁笼。
程煜仰头看去,佛祖正上方悬着一个不大的铁笼,有个团成球的人正正好好被框死在笼子里。
程煜看不到那人的脸,但基本能确定那就是万俟空。
怎么把笼子放下来?
程煜快速查看着周围的一切,这笼子绝对有机关可解,可是那机关在哪里,如何解?
思考着,程煜无意间将胳膊靠在佛像上,却听佛像“咯楞”一声挪开了一点。
程煜一惊,上下打量一番,又试探着推了一下佛像,果然佛像又随着“咯楞楞”几声响动挪开了数寸。
程煜蹲身下去,将佛像下面铺着的黄布掀开,才发现佛台之上有两条暗轨一直延伸到佛像下面。
程煜慢慢将佛像沿着暗轨的方向推开,头顶上的铁笼也缓缓而下。
程煜欣喜,待到铁笼落到台面上,程煜连忙又拾起一个烛台将笼子撬开。
从笼子里面将那个如破布一样的人拉拽出来,掀开遮脸的头发,程煜僵住了。
那人浑身带伤,满身染血,脸上更是纵横了无数条伤疤,已然面目全非。
不过那狭长又狡猾的狐媚眼还是让程煜认出了他,正是万俟空。
试了试鼻息,又摸了摸心口,这人还没死。
程煜晃了晃,又掐几下万俟空的人中,却依旧不见对方苏醒。
正在着急,程煜看到供桌上放着一铜钵的清水,便俯身过去端过来,直接破在了万俟空的脸上,然后继续掐他的人中。
终于,万俟掌柜张嘴喘了一口气,程煜晃晃他,又小声唤道:“万俟空,你给本王睁眼,别装死!听见没有,醒一醒!”
万俟掌柜终于抬起眼皮,眼神却不能聚焦,游离片刻,才彻底清醒,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是程煜,万俟掌柜叹气道:“还救我干什么,我是死侍,你不让我死,我还算什么死侍。”
听着他还有心情调侃,程煜稍稍安心,故作严肃道:“少废话!南院那堆破账你不算谁还能算得清?别以为你贪了本王的银子去养私兵,本王不知道此事,吞了多少银子,把账算清楚,都给本王吐出来!还有沉舟,都是大燕的余党,你不管,谁能管得了他们!”
听程煜这么说,万俟掌柜嘿嘿笑笑,“殿下可饶了我吧,我如今手筋脚筋皆被挑断,已是废人一个,你要我只能是个累赘。而且我也累了,好不容易睡几天踏实觉,你就别再拉我回去当驴拉磨了。”
程煜:“废话等出去以后再说!这齐王别院可有你的人参与动工,你可有能出去的法子?”
万俟掌柜缓缓闭上眼睛,“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