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摆好架势,硬着头皮正要出招,此时忽闻观礼台的角落处传出一声怒喝:“且慢!”
众人闻声看去,喊话的人竟然是申屠衡。
申屠衡快步来到皇帝面前施礼道:“陛下,请恕臣殿前失仪,但这萧恒三番两次来扰我家姐姐比武招亲的擂台,实在是欺人太甚,咱们大魏以礼相待,他却以为大魏软弱可欺,臣要下去教训教训他,教教他什么叫为客之道!”
皇帝迟疑片刻,刚点了点头,还没待说什么,一旁的高贵妃却连忙插话道:“陛下,晋王既然已经应战,咱们忽然把他换下来,这会叫人说咱们大魏失信于人吧?”
皇帝听了高贵妃的话,似乎也觉有理,又轻轻点了点头。
见状,申屠衡连忙又道:“陛下,萧恒上台就是冲臣来的,战场之上,臣削掉他一根手指,他便怀恨在心,几次三番找侯府的麻烦,也是为了逼臣出手,今日晋王殿下也是遭了臣的连累,臣若下场替换晋王殿下,萧恒必然乐得其成,而且请陛下圣恩明察,若真是晋王在皇城内当众输给西怀皇子,最终遭人口舌的人还是您与大魏皇室。”
说到此,高贵妃还要分辩什么,一直坐在皇帝上首边的双亲王端着茶碗慵懒开口,状若无意道:“陛下,贵妃娘娘今日是来帮您拿主意的吗?”
这声音不大不小,口吻也是无波无澜,不带感情,却说得皇帝一下红了耳根,立刻一记眼刀甩向高贵妃,高贵妃连忙把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高贵妃是出身双亲王府的婢女,对双亲王没来由的敬畏三分,不过如今自己已是六宫之主,离后位也只差一步之遥,便不想再被姓赵的压制一头,于是娇笑着说道:“陛下明君圣主,自有决断,臣妾不过是与陛下拉拉家常,王爷这话说的,倒像是故意挑拨似的,臣妾又不得辩解,好生委屈。”
跪在地上的申屠衡吞了吞唾沫,又是神仙打架,自己这还急着去给程煜解围,他们能不能先说眼前的正事儿?
双亲王笑了笑,放下茶碗,向皇帝一施礼,旋即走到观礼台的木栏前,对擂台上的萧恒道:
“萧恒!高贵妃方才说你这孬种连申屠衡一个奶娃娃都打不过,就敢来挑战皇子,实在不知天高地厚!本王听闻,觉得高贵妃虽是一介女流,见识浅薄,没什么眼界,但此话讲得甚是有理,所以本王便帮陛下和贵妃娘娘问问你,你敢不敢先与申屠衡一战?若是你赢了,晋王就在那里,你随便挑战,甚至可以打死不论!你敢吗?”
此言一出,观礼台上旁观到全过程的朝臣官员都强忍着不敢笑出声,连随侍在皇帝身侧的曹公公都使劲掐了自己一把,这才没有笑出来。
双亲王太坏了!借由高贵妃之名要求换人,帮着晋王挡下挑战,要换人不是怕,而是他萧恒没资格,话里话外又顺带贬损了贵妃娘娘一顿,而最后一句可以与晋王打死不论,又直接把大魏皇室的气势拉满。
皇帝见状,有些无奈,双亲王府在大魏朝野上下根基稳固,即便这两年因为程煜的牵连遭受打压,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皇帝也不得不在某些无关痛痒的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高贵妃扯了扯皇帝的袖子,皇帝一记冷眼,低声斥道:“你惹他作甚!”
见皇帝有些恼了,高贵妃这才安静下来。
此时擂台上的萧恒笑了笑,对程煜低声嘲笑道:“行啊,你小舅子要来换你下场了,看来侯府还是认可你这个废太子女婿的,呵呵!眼光真差!”
挖苦完程煜,萧恒径自迈步到擂台边,冲着主观礼台上一抱拳,笑道:“若是申屠少帅愿意下场赐教,萧恒可是求之不得!多谢皇帝陛下赏赐,萧恒便领赏了!”
事已至此,这人换也得换,不换也得换了。
不过申屠衡依旧跪在皇帝面前,等待皇帝口谕。
皇帝叹了口气,白了一眼坐回来继续悠哉品茶的双亲王,挥手对申屠衡道:“去吧,不许输。”
“是!末将领命!”
申屠衡起身退下,边走边脱掉身上的宽袖朝服,走下观礼台,正巧两名宫女从身边路过,申屠衡也没仔细看清,随手将外袍丢给走在前面的那名宫女手中,随口说道“给我拿好了”,便径直向擂台而去。
可是刚走出去几步,便听身后一女子叫道:“申屠衡!”
申屠衡顿足回眸,叫自己的人正是给自己拿外袍的宫女,不过这宫女也太大胆了,怎敢对自己直呼名讳。
只见那宫女抱着他的衣服,红着脸,激动道:“不许输!一定要打赢萧恒!”
原来是要给自己助威打气,申屠衡没有计较对方的不敬,冲那宫女点头一笑,旋即回头看向擂台上的萧恒,紧走了几步,飞身跳上擂台。
申屠衡上了擂台,走过程煜身边时,程煜拽住他,小声问道:“你行吗?”
申屠衡瞥了程煜一眼,“我不行,你行?”
程煜尴尬的咽咽唾沫,松开了手,低声叮嘱道:“多加小心。”
申屠衡:“要小心的是你,昨日你在我府上,对我姐姐自称夫君,这事儿我们全府上下都传开了,竟敢有如此**之言,我先收拾萧恒,下一个就是你!”
程煜闻言,缩了缩脖子,也没再说旁的,低头走下台去,可是刚下台没走几步,正瞧见抱着申屠衡衣服的那名宫女。
那宫女正巧与程煜对上了视线,僵了一下,转身要跑,却被程煜紧走几步挡住了去路。
程煜板着脸冷声唤道:“程烟舒,你穿成这个样子,在这里做什么?“
言罢,从她怀里夺过来申屠衡的外袍,继续教训道:“你堂堂一国公主跑到外皇城的擂台来,抱着一个臣子的衣服,像什么样子!还打扮成宫女的模样,若是被父皇瞧见,小心……”
“小心什么?”程烟舒噘着嘴,娇蛮打断,“父皇最疼我了,才不舍得教训我,就连我在内宫纵马伤了人,父皇也只是关心我有没有受伤。嘁!皇兄你就别罗里吧嗦的啦,快把申屠衡的衣服还给我。”
程烟舒上手要抢,程煜将衣服高高举起,“不给!你若是再胡闹,我便告诉你母妃,父皇疼你,不舍得罚你,我倒是要看看,高贵妃是不是也不舍得罚你。”
听程煜这番威胁,程烟舒终于老实了些,见耍蛮不管用,便扯扯程煜的袖口撒娇道:“大皇兄,你别和我母妃告状,就是她不带我来,我才穿成这个样子偷偷跑来的。你就我这么一个玉妹,你不疼我还能疼谁?是不是?所以你就把申屠衡的衣服给我吧,他叫我给他拿好的。”
“不给!姑娘家家抱着男子的衣服成什么体统!”
程煜的语气不容置疑,他回头看了看主观礼台上,父皇他们没有注意到这一角,于是转了转眼珠,对程烟舒小声道:“你不知道西怀来咱们大魏是做什么的吗?你还敢到处乱跑。”
程烟舒眨巴眨巴眼睛,疑惑道:“能来做什么,不是和谈吗?”
程煜点头,“主要是为了和谈,更主要的是为了和亲,父皇就只有你一位公主,若是你被萧恒看见了,一眼相中你,非要和亲,你说父皇不把你嫁了,还能嫁谁?“
仿佛点醒梦中人,程烟舒惊得裂了裂嘴,看擂台上萧恒好像正往自己这边瞥,连忙一拉程煜,让程煜挡住自己,嘴上却不服软道:“皇兄你少吓唬我,要和亲,也是你们这帮当皇子的首当其冲,别以为我不知道,西怀也是派了公主来的。”
说到此,程烟舒眼前一亮,出主意道:“对了!皇兄,不如你主动向父皇请旨,直接娶了西怀公主吧!反正苏云汐是二皇兄的人了,你被戴了绿帽子,我这做妹妹的也甚是心疼,补给你一个公主,不比那商贾贱女强上千倍百倍?!”
程煜翻了翻白眼,“你少出馊主意!要娶,叫你二皇兄娶吧,他身强体壮,不嫌女人多。”
程烟舒用肩膀撞了撞程煜,挑眉坏笑道:“皇兄你就别装矜持了,那西怀公主我见过,长得可好看了,保准你不吃亏!你若是不好意思,我替你去向父皇说啊!”
程煜被气笑了,道:“程烟舒!你若是再胡说八道、乱出主意,我现在一嗓子,你就暴露了!所以你想好了再把话说出来。”
程烟舒见威胁不住程煜,气得要去踩程煜的脚,却被程煜抬脚躲过。
她还想再踩第二脚,程煜立刻抓住她的手腕就往主观礼台上拽。
程烟舒吓得魂儿都快飞了,连打带咬的掰开程煜的手,像被狗撵了似的,带着侍女撒腿就跑了。
程煜看着她逃跑的背影,无奈叹了一口气,一抬头,正撞上清浅投过来的视线。
程煜立刻露出一脸灿烂笑容,朝着观礼台上的清浅悄悄挥挥手,可是清浅却明显的翻给他一个白眼,把脸转向了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