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挥退那些正在干活的家丁,几个人拿着锹铲退下,院中终于没有了旁人。

清浅端起程煜推过来的茶水,对南苍先生道:“前辈,秦王小殿下中毒一事,您若查出眉目了,就告诉晋王殿下吧。”

听清浅还是一口一个“殿下”的叫自己,程煜有些不悦的蹙了蹙眉头。

不过南苍先生倒是应道:“有啊!”

应完,又对程煜道:“你记得叫你的人再去你曾住过的居所查一查,最好能取回一些东西来,这样我就能确定,你与程焕是不是被同一个手法下的毒。”

程煜点头,“好,您说要取什么东西来。”

南苍:“香炉内的用香,尤其是寝殿内的安神香,熏衣的香料,粉刷大柱的漆,还有看看屋内摆放的,是不是有水仙花。”

程煜:“啊?难道这些东西里都被下了毒?可若是如此,内廷司的人不可能查验不出。”

南苍:“不是,不是这些东西里被下了毒,简单点给你解释吧,重华宫内,用的安神香没毒,给程焕熏衣服的香料也没有毒,给重华宫粉刷大柱的漆也没毒,但是这三个东西混在一起便有毒了,加上屋内摆放的水仙花本身也有微微的毒性,正好可以将另外一种毒性催发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程焕便和养在毒气笼子里没什么区别了。而且越是小孩子,越容易遭殃。”

顿了顿,看着程煜满目震惊,南苍继续道:“虽然这些东西散发出的气味是暂时的,开个门窗散一散多半便没了,但是安神香日日要燃吧!衣服每日要换新。大柱的漆挥发的时间最长,我听闻上次给重华宫补漆是一年前,虽然我用鼻子没闻出什么味道,但是刮了一块漆放到水里融了一会儿,拿我泡过药水的银针一试,还是有毒。”

说到这里,南苍拍了拍程煜的肩膀,可怜见儿的叹道:“我估计你们肯定得罪熟人了,不然完全没有必要用这么高明的下毒手法,肯定是为了排除自己的嫌疑,不显山不露水,让你们兄弟两个自然而然便死了。”

程煜面色阴沉,神情严肃,听问南苍的话,点点头,“先生所言极是,我大概能猜到是谁干的。”

还能是谁?即便内廷司也是各司其职,能完成大局的调度,细致做到各宫用什么香料,除了当年的母后,便只有辅佐母后处理六宫事物的高小小。

南苍先生倒是来了好奇心,问道:“是谁干的?”

清浅见程煜神思郁结,连忙出言周旋,对南苍先生道:“既然已经知道下毒手法,南苍先生可知如何破解?晋王殿下倒是还好,程焕可是早晚都要回重华宫的,总不能明知有毒,还让他去送死。“

南苍先生想了想,有些为难道:“倒是可以做一些避毒香囊戴在身上,却也是治标不治本,终归每日与毒气打交道,多少还是会损身。”

见程煜蹙眉不语,清浅知道他此刻应是又恼又恨,于是问道:“南苍前辈,那有没有治标也治本的法子?”

南苍先生笑着答:“自然是有!一个是找到毒医北辰,他一定可以彻底给他们兄弟两个解毒,然后便是将那重华宫重修一番,或者重新配上各种熏香,益补程焕的身体。”

清浅问程煜:“更换皇子的用香难吗?”

程煜这才呼出一口长气,沉声答道:“说来也不难,高贵妃一句话的事,可是……”

程煜摇头,高小小怎么可能轻易更换重华宫的用香。

见状,清浅也犯了难,叹声道:“若是如此,重修重华宫岂不是更不可能。”

片刻安静后,程煜忽然开口道:“不,也许重修宫殿反而更容易些。”

清浅与南苍先生诧异对视一瞬,便齐齐看向程煜。

程煜看了看二人,缓缓吐出两个字:“放火!”

……

皇城内的比试正式开始,皇帝早早退朝,率领文臣武将来到主观礼台上。

这比试的十人是抽签两两对抗,此刻已经开擂许久,不过第一轮的两人尚未分出胜负。

皇帝侧目看了看另一侧的观礼台上,申屠清浅依旧纱巾照面,旁边的沈圆慧倒是笑容温婉,还不时的俯到清浅耳畔说上几句。

当年若不是申屠沛在秋围时从狼群中救下沈圆慧的兄长,出尽了风头,大概这大魏第一美人早已成为自己的后宫之一。

皇帝一声叹息,满是遗憾,这才看向擂台之上。

齐王败擂的事皇帝早已知晓,输给萧恒,倒也是在皇帝的意料之中,但是皇帝万万没想到,齐王竟然已经把苏云汐的肚子搞大了,还当众被戳穿!更没想到程煜能够胜了萧恒。

眼下再回想起程煜乖顺的同意与苏府解除婚约,甚至还贴心的出主意,更换龙凤帖,皇帝忽然就恼了起来。

不过与其说恼,不如说皇帝再次对程煜产生了嫉妒。因为根本不是皇帝自己从程煜身边拿掉了苏府这棵摇钱树的助力,反倒是像被程煜一步一步引进了他的陷阱中,而自己身为猎物,反而还在陷阱中自鸣得意。

皇帝老子被废太子给套路了,还是如此徐徐图之、不知不觉。想必程煜早就厌弃了苏云汐,却假皇帝之手随了他的心愿,皇帝越想越可怕,若是程煜有心造反逼宫,恐怕自己一点与之对抗的能力都没有。

今日来争擂的十人之一便是程煜,皇帝暗下决心,绝对不能让程煜娶到申屠清浅,否则得了侯府助力,再加上双亲王府,程煜便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到时候自己的帝位又要岌岌可危。可若是不许程煜拔得头筹,申屠女便不能入皇室,还是无法变相制约侯府的兵权。

过了年,程煜便及弱冠,想起先帝遗诏所书之事,皇帝只想程煜别那么快长大,若他永远都是十一二岁的孩子便好了。

皇帝心事重重,陪王伴驾而来的高贵妃自然看在眼里,施礼落座后,高贵妃一边给皇帝剥橘子,一边夸程煜如何一表人才,如何智勇双全,如何战退了萧恒保全了大魏的颜面……

高贵妃越夸程煜,皇帝心头对程煜的忌惮便又多一分,高贵妃侍奉皇帝多年,最知道该如何火上浇油。

皇帝不说话,只盯着擂台之上。

终于,第一局胜负分定,锣声想起,皇帝这才收了神思,为胜者鼓起掌。

高贵妃见了,也跟着拍拍手,这才终于闭嘴,想来差不多了,自己说的再多便显得故意挑事。

今日程煜虽然人到了擂台这边,可脑子里盘算的都是场外之事。

万俟空暗杀绿枝能否成功。如何合情合理的给重华宫放一把火。那个伪装成女子的小太监到底是谁,若是将其揪出,他会卖主还是会自戕?那个叫北辰的毒医在哪里?

脑子里盘算着许多事,以至于司仪喊了程煜两次,他都没有听到。

还是随侍的赵六爻上前提醒,程煜才回过神来,连忙应声上台。

待到站定在擂台之上,程煜发现对手是万俟空安插进来的眼线,心里踏实了不少,不过样子还是要摆一摆,两个人插招换式打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连看台上的清浅都打起了呵欠。

这让得也太明显了,程煜的对手明显就是在放水,一看就知道是一伙儿的。虽然打得眼花缭乱,看着挺热闹,可程煜一点儿内力都没有,只要对方稍微运用内力,一脚就能将程煜踹下台去。

果然不出所料,最后是程煜一脚把对方踹下了台去。

清浅无聊得又打了个呵欠,却不得不出于礼貌,随着众人拍了几下巴掌。

程煜向皇帝那边的观礼台上行礼,就要下台去,可是此时却有一人蹿上台来,封住了程煜的去路。

程煜一愣,竟然是萧恒!

这时司仪也连忙上台,客气的请萧恒下去,不要扰乱了擂台秩序,可萧恒却不管不顾,将司仪一把推下擂台,旋即冲着皇帝抱拳大喊:

“皇帝陛下,前两日萧恒输给了晋王殿下,但是萧恒不服!今日特来再次讨教!萧恒知道这不合规矩,但今日若是不能与晋王酣战一场,怕是会抱憾终身,想来晋王也不是个怕输的,皇帝陛下又宽仁爽朗,定然不会驳了我这客人的面子。”

皇帝闻言顿了顿,把烫手的山芋丢给了程煜,向程煜道:“晋王,萧恒要与你切磋,这不合规矩,但毕竟对手是你,你如何想的?”

程煜气得攥了攥拳,腹诽这父皇真是一点不担口舌,明知不合规矩,直接驳斥了萧恒叫他下台便是,却偏偏不想被人小看了,怕人家说他一句没胆魄,便把锅丢给了自己。

自己能怎么说?不答应显得怕了,毕竟那一场是如何赢的萧恒,自己再心知肚明不过。答应?那今日恐怕会死在台上。

此时台上台下一片安静。

忽然高贵妃焦急地冲台下道:“晋王殿下莫要勉强了自己,快来人将扰雷之人拉下去。”

旋即,高贵妃跪倒在皇帝面前小声求情道:“陛下,万万不能应允啊,晋王是您的皇子,他的功夫底子您最清楚不过,打赢萧恒是万万不可能的,可若是输了,也是您的您的颜面,切勿中了萧恒的激将法。”

皇帝一蹙眉,有些恼道:“你是说朕的皇子比不过西怀的皇子?”

高贵妃:“陛下的皇子们自然是那萧恒比不上的。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晋王不善武艺,萧恒却是西怀大将,所以还是将萧恒轰走,或者让晋王殿下直接认输吧,也好保全晋王殿下的性命。”

皇帝:“哼!妇人之见,听听你讲的什么话!是他晋王一人的性命重要,还是我大魏国朝的脸面重要?”

高贵妃心头一喜,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听闻程煜道:“既然三殿下不服,那我今日便打你个心服口服,父皇!儿臣愿意接受挑战!若是今日儿臣退缩了,那损的不但是儿臣自己的颜面,更是父皇,乃至整个大魏的颜面!”

程煜心头本就郁结,父皇不护着自己,又见高贵妃下跪说着什么,想必定是在给自己穿小鞋,于是更加恼火,干脆便自己应下挑战,也免得一番无用的口舌之争。

程煜一番话,说得皇帝脸上发烫,不得不服气程煜是个有担当的,却也羞恼于自己的小心思这么容易便被看穿,竟然全被程煜宣之于口。

高贵妃也是没想到,程煜怎么敢接受萧恒的挑战,那和寻死有什么两样?

既然程煜都接受了挑战,那这一场不比也得比了。

二人相互施礼后,萧恒却没急着动手,而是对程煜阴恻恻的笑道:

“你若是打赢了我,我便叫齐王将万俟空活着还给你。你若是输了,我便废了你四肢,然后留你一命去埋了你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