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见状,脸上笑容一僵,自知讨了个没趣,便点手将赵六爻叫到眼前,低声吩咐道:“万俟空出事了,大概落在了齐王手里,派人去打探清楚回来禀报,切勿轻举妄动。”

“是!”

赵六爻领命退下。

程煜将手中的衣服交到一位内侍官手上,转身去往主观礼台给皇帝问安。

此刻的擂台之上,申屠衡已经与萧恒打斗在一起。

不过在清浅看来,萧恒并未用尽全力,而弟弟却已经拿出了十成的家底。

一旁的沈圆慧看不懂,问清浅谁能赢。

清浅蹙眉许久,才极不情愿的吐出几个字:“衡儿会输。”

萧恒打法刚猛,而且从身高和力量上都占据了优势。申屠衡虽然底子尚可,但是临战经验不足,而且少攻多守,便会显得手忙脚乱,处于被动。

清浅捏了一把汗,萧恒很强,功夫只在自己之上,即便是自己那种只攻不守的拼命打法,也最多勉强与萧恒战平,而且时间久了,若体力不支,最终还是会败北。

正在担心着,忽见萧恒一拳打在申屠衡的胸口上,申屠衡整个人飞出数步远,“嘭”一声摔在台上。

观战的人群中顿时发出惊呼,连皇帝也站起身来,不过看了看旁边稳如泰山的双亲王,很快便又坐了回去。

清浅此刻已经双拳紧握,额角已经见汗,但是即便心里再慌,表面依旧保持着冷静。

萧恒哈哈大笑,对众人道:“我赢了!”

“未必!”

萧恒话音未落,便见申屠衡捂揉了揉心口,一个鲤鱼打挺儿又站了起来。

萧恒一愣,方才那一拳可是看准了机会打的,用了七成力,就算是一头牛挨上那一拳,也要在地上躺上几天,就算他申屠衡有内力护体,不至于一拳就要了他的命,但肯定会受很重的内伤,当场吐血是一定的。

可是他怎么就毫发无损的站起来了?

见申屠衡又站了起来,台下传来对萧恒的嘲笑声,萧恒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挥拳又冲了过去。

申屠衡应敌,二人又战作一团,十招过后,申屠衡又遭一脚,再次重重摔倒在台板上,直接砸裂了两块台板。

萧恒总算长舒一口气,可这口气没出完,便见申屠衡揉着心口、活动活动胳膊又站了起来。

萧恒愣住了,这一脚可是奔着要申屠衡性命去的,但是……

难道申屠衡内功修为已经高到如此程度了?

萧恒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忽然恼火,再次冲上去与申屠衡过招,这次只用了五招便又一拳将申屠衡打倒。

这一次萧恒留了心,察觉到他的拳头打在申屠衡身上时,与平时打在人身上的感觉有微妙的不同。

好像申屠衡会将力量反弹给自己一部分,然后又化掉一部分,总之没有实实在在打在什么东西上时那种冲击感。

萧恒看着自己的拳头思忖许久,见申屠衡又晃晃悠悠站了起来,他忽然问道:“申屠淳义,你身上穿了什么?”

申屠衡缓了缓气,伸手裂开自己的领口,露出里面的金丝软猬甲来。

萧恒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用尽全力也打不死这个人了,有宝甲护身,确实难对付。

萧恒嘲笑道:“申屠衡,你这算作弊吧!丢不丢人?”

申屠衡勉强笑了笑,道:“说我作弊,你自己没穿软甲吗?”

萧恒的笑容一僵,他自己确实穿了,出于习惯,他平日除了洗澡,连睡觉的时候也穿着软甲,这几乎成了他着装的日常必备。

也就是因为这样的习惯,萧恒常常忽略掉自己穿了软甲的事。

萧恒也扯开自己的衣领,看看自己的软甲,这可和申屠衡那件没法比,自己这个能挡个刀枪就不错了,申屠衡那个可是宝甲,据说大山压身也能护主不死。

萧恒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把护甲都脱了再打。”

申屠衡摇头,“观礼之人有男有女,你我当众脱衣,实在伤风败俗,反正你我都穿了护甲,就算大家都作弊了,也算公平。”

听申屠衡这么说,程煜松了一口气,他生怕申屠衡过于忠直,将自己昨日送给他的软甲真的给脱了。

萧恒冷笑了几声,并未多做纠缠,而是点头道:“行!我今日便打你个心服口服!”

二人再次交手,清浅见弟弟依旧不改打法,终于坐不住了,猛然起身,对着擂台之上喊道:“申屠衡!放弃防守,攻他下三路!”

这一声底气十足、铿锵有力,令在场众人纷纷侧目,诧异的瞪向那位病弱的侯府小姐。

申屠衡闻听此言,仿佛醍醐灌顶一般,彻底放弃防守的招式,全力进攻,而且出招越来越快。

萧恒则是心中起疑,他自己与清浅也只走过半招儿而已,为何她能看破自己的弱点?而且申屠衡与自己交手不止一次,虽然是在千军万马之中,马上长枪,但申屠衡绝对比那丫头更了解自己,为何还要受那丫头点拨?

不过来不及想更多,申屠衡变招之后变得开始难缠。

正面刚,萧恒不惧,可攻他下三路,他应对起来便有些吃力。

萧恒个子很高,弯腰去捞着申屠衡打有些费力,用腿又不是萧恒擅长的,许是长期马上作战的缘故,萧恒腿上力量十足却灵活不够,尤其申屠衡又恢复了以往只攻不守的打发,这可让擂台上的局势陡然一变。

不过申屠衡若想十招八招便将萧恒打赢不太可能,可萧恒同样不能赢。

战况焦灼之际,终于申屠衡抓住对方一个破绽,一脚踢在萧恒的后膝窝上,萧恒直接跪地。

一瞬间,申屠衡翻身扑向萧恒,抓住萧恒挥来的拳头,一个飞身十字锁便将萧恒锁在地上。

申屠衡拼尽全身的力气,恨不得一瞬间便让萧恒断气,萧恒则试图用蛮力破了申屠衡的压制,用勉强还能动的那只手一拳一拳捶着申屠衡的小腿。

两人角斗,互不相让,台上的木板接连传出碎裂声。

正在两方都想搭上性命也要弄死对方的时候,忽然一棒锣声响起,司仪连忙跑上擂台,冲着二人大喊:“停手停手!陛下口谕,算和局!”

不过已经打急眼的两个人可不听,依旧在较劲。

实在没办法了,司仪向台下求助,于是西怀的护卫官率手下人上台。

大魏禁军见状,担心申屠衡会遭对方暗算,也连忙上台。

两方人各拉自家的主将,十来个人终于把两个人拆开。

萧恒面色紫红,被拉拽起身后,扶着脖子咳了好一会儿,终于缓过气来。申屠衡则是揉着自己的左腿,暗暗咬牙,心里揣测八成是伤了骨头。

此时皇帝起身,呵呵笑道,“萧恒殿下骁勇,申屠将军英武,可谓难分伯仲,再打就伤和气了,这个是侯府比武招亲的擂台,点到为止,两位都是英雄,那就要英雄惜英雄,不必非要分胜负,更不必决生死,平了吧!”

此时曹公公连忙附和道:“陛下,好兆头啊!平了,这预示两国和谈顺利,平顺百年呀!”

皇帝回头瞧了一眼曹公公,点头道:“说得好!是个好兆头!哈哈哈哈……”

所有官员都在附和是个好兆头,唯有双亲王摇了摇头。

若不是方才程煜提醒,双亲王开口请皇帝赶紧叫停,恐怕申屠衡的腿就断了,到时候双腿残废,又败了阵,最重要的还输了皇帝的脸面,恐怕侯府就要完了。

程煜也长长舒出一口气,与双亲王对视一眼,示意感谢。双亲王没理他,捻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看着皇帝和那些马屁精们做戏。

皇帝口谕恩赏了萧恒和申屠衡,宣布比武擂台继续。

萧恒不服不忿的被护卫们拉拽下台后,直接被拖走了。

而申屠衡则是重新登上主观礼台,向皇帝谢恩。

皇帝虽然面上挂着笑,但因为申屠衡没有漂亮的赢下这一场,并没有给申屠衡什么好脸色,只敷衍几句,便挥退了申屠衡。

申屠衡下了主观礼台,往清浅那边的观礼台走,程煜从后面追了上来,关切地问:“你伤势如何?方才你给父皇磕头谢恩,怎么一句话都没说?而且你的腿没事吗?我见你有几步路走得有些跛。”

申屠衡推开程煜,又冷冰冰瞪了一眼,没理,直接去了另一侧的观礼台去见清浅。

清浅与沈圆慧此刻已经起身,看着申屠衡一步一步慢慢走到眼前,才发现他额头青筋暴起,满是汗水。

清浅心疼,拿着帕子给申屠衡擦擦汗。沈圆慧则是急得原地跺脚,关切道:“淳义伤哪儿了?”

申屠衡没说话,紧咬牙关摇了摇头。

沈圆慧不信,有些急道:“嫂嫂可不瞎,你伤得不轻是不是?”

申屠衡还摇了摇头。

沈圆慧还要问,却见申屠衡顺着一边唇角流出黑血,于是吓得“哎呀”一声。

清浅连忙示意沈圆慧噤声,绝对不能声张,然后拉着申屠衡挨着自己坐下,又叫两个丫鬟挡在申屠衡前面,这才伸手封住申屠衡的几处穴道。

申屠衡紧蹙眉头,闭着眼睛,极力稳住心神。

清浅一边帮他将唇角的血擦净,一边小声道:“这口血不许吐出来,你给我挺住了,待到擂台结束回府再吐!还有你的腿,即便没断也大概重伤,我能看出来,但是一会儿走出这里时,你不许叫人看出跛脚来,听见没?“

申屠衡没睁眼,只点了点头。

沈圆慧坐在清浅另一侧,不忍心再看下去,将脸转向另一侧,悄悄擦了擦眼泪。

众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擂台的争斗上,只有程煜依旧远远关注着申屠衡那边的动向,不过有丫鬟挡着,他看不到申屠衡现在的样子。

正在担心申屠衡的时候,忽然一个内侍小太监到程煜耳边小声道:“殿下,霍公公有请,劳您去一趟御药房。”

程煜闻言,点点头,想必乌蟾酥丢失一事查到了些眉目,于是又看了一眼清浅,随着小太监去往御药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