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衡天刚亮便去了朝堂,男主人不在,双亲王和程煜的造访显得十分突兀。

不过王妃倒是高兴,平日极少出门,今日难得到侯府,于是,也不管他们男人尴尬不尴尬,直接入了内院,去寻申屠夫人和沈圆慧说话。

双亲王有些不自在,即便老侯爷在世时,两府之间也极少有过府的往来,尤其申屠衡不在,便只有常管家招待二人。

程煜倒是并不在意,见双亲王端坐在椅子上不讲话,便主动和常管家说起常安的事。

听闻双亲王此次过府便是来寻常管家和常安的,要聊一聊与赵柔小郡主的婚事,常管家欢喜得紧,连忙派人去将常安寻来。

给舅父解了尴尬,程煜这才直言自己的来意,想找南苍先生询问一些事情。

常管家二话没说,直接叫人领着程煜到了南苍先生的院中。

可是到了偏院,南苍先生却不在,问了打扫的仆人,说南苍先生去大花园那边寻药了。

离开晋王府,见一面南苍先生可真难!

程煜心中暗暗吐槽,却也只好坐在院中的小桌旁,等着家丁去寻南苍先生回来。

正品着茶,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程煜望向拱门处,只见清浅带着展茗进了院子,后面还跟着几个手拎锹铲的家丁。

瞧见程煜坐在院中,刚进门的清浅一愣,转身正要走,南苍先生恰好回来,看到清浅他们一帮人站在门口,连忙招呼着众人进院去。

南苍先生瞧见了程煜,只冷哼了一声,便对清浅说:“你先过去坐着,我告诉他们挖多大的地方。”

说完,便领着那几个家丁到院中的一处空地上,开始指挥挖坑。

清浅也坐在了小桌旁,与程煜对面而坐,却也仿若未见,倒是对站在程煜身后的赵六爻一抱拳,道了一声“六爻兄”,然后便不再言语。

旁边的展茗给她斟茶,她端起来便饮,却全然不见对面程煜投来的充满怨念的眼神。

程煜回头瞪了一眼满脸尴尬的赵六爻,终于绷不住了,问道:“申屠清浅,你看不见我吗?”

清浅这才瞥了程煜一眼,敷衍道:“哦,小女见过晋王殿下。”

嘴上说着见礼,屁股却一点没离开椅子,丝毫没有什么要见礼的意思。

程煜放下茶杯,蹙眉问道:“你什么意思呀?我一睁眼,你便不见人了,留了几句混账话,把我气得够呛!现在我就坐在你对面,你又是这番态度,申屠清浅,你想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清浅挥了挥手,展茗会意,施礼去到一旁给南苍先生他们去帮忙,赵六爻也很有眼色的退得远远的。

程煜又问:“你在生气我昨日趁人之危吗?”

清浅终于开了口,却依然不看程煜,说道:“晋王殿下今日不来,我也要让暗卫回晋王府一趟的,昨日事情太多太乱,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过昨夜睡不着觉的时候回想起来,觉得还是要同你知会一声。“

程煜坏笑:“你昨夜没睡好,在回想什么呢?”

清浅冷眼瞪了过去,瞪得程煜咽咽唾沫,恢复了正经。

程煜:“你说吧,什么事要知会我?”

清浅:“昨日在碧仙宫,有一个小太监给我侍茶,我忽然看到他的左手虎口处有一颗红痣。“

闻听此言,程煜凛然,思忖一下,连忙问道:“你的意思是,我要找的白衣女不是女子,其实是个小太监?”

清浅道:“我尚且不能确定,因为当时也没想到这一层,便也没问一声那小太监的名字,不过细细回想起来,那小太监皮肤白皙,骨架不大,走起路来也是有几分媚态的,若是换上女装,恐怕倒是可以以假乱真。”

程煜陷入思考,万俟空手底下的人寻了这么久白衣女,却一点儿线索都没有,皇宫之内东宫里的人也在暗中打探手上有红痣的宫女,却从没想过,那可能根本不是女子。

程煜思忖片刻,连忙又问:“你有听过那小太监说话吗,他的声音可否也像女子?”

清浅摇头,“他没有出声,我也不知。”

程煜:“那他长得什么样?”

清浅一边回想一边缓缓道:“大眼睛,很大,也很漂亮,水汪汪的,个子大概与我差不多,比我高一点点,皮肤很白,可以近身侍奉贵妃娘娘,想来也是在宫里混出个头脸的,你叫人去打听一下应该就能知道是谁。“

程煜点点头,“好,我回去叫人查,这个线索很重要。”

清浅又道:“还有一事,之前你不是说有人看见白衣女跳入侯府中了吗?我今日一早又在府内打探和确认过,那一日,高贵妃有派人来我府上送恩赏之物,其中一人便有我说的那个小太监,而且当时也只有那个小太监离开过众人视线一段时间,说是吃坏了肚子,上茅房去了。”

程煜顺着清浅的话分析道:“所以,有可能是他趁人不备,换过衣服,从侯府跳出,将程焕卖入牙行,再跳回府内,换过衣服后,又随内侍宫人回宫去了?”

清浅连连点头,“没错!我也是这么猜想的,若是这样,一切都能对得上,也解释得通。不然一个大活人,绝不可能跳入侯府内就凭空消失了。”

程煜:“是啊,这样就都通了,毛病果然出在高小小身上……”

清浅没再言语,低头啜饮,程煜看着清浅,等着她再多说些什么,但是没有。

程煜忽然叹了一口气,主动对清浅说道:“说起来贵妃的事,你昨日忘了带走的头面首饰我替你拿着呢,就在我的马车上,你让展茗随六爻去取吧。”

清浅又不去看程煜了,干脆的答了一声“好”,便叫展茗去取东西。

待到赵六爻和展茗离开后,清浅又不说话了,程煜心里这个别扭,原本还有一肚子的不满,可见着清浅如此冷淡的态度,他反而有些惴惴不安。

终于,程煜还是又张了口,“浅浅,昨日之事,你总要给我一个说法吧,你不能全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清浅:“你想要什么说法?”

程煜:“你说呢?我们不该聊聊以后的事情吗?”

“以后?”清浅点点头,“以后的事,晋王殿下安心,我已经喝过避子汤,不会像苏云汐那般当众丢人现眼,也不会让你下不来台。”

闻听此言,程煜像是肚子上挨了一拳,全身一僵,旋即霍然起身,恼火道:“谁让你喝的?你疯了?”

清浅面上也挂出了一丝恼火,却依然不看程煜,而是压着火气道:“我可不想被旁人说,我和那苏家二小姐一般不知羞耻、不知检点,还未成婚便大了肚子,他苏府小小商户之家丢得起那个人,我们侯府可丢不起这种人!所以殿下也不必担心以后我会因为此事再去招惹你,只要你守口如瓶,我便还能有头有脸的活着,所以还请晋王怜惜,莫要声张。”

一番话说得程煜火冒三丈,可是院中还有旁人在,他不敢大声,也怕坏了清浅的名声,可是他要被气死了,一夜之间这丫头怎么就变脸了。

程煜走道清浅跟前,蹲身下来,小声怒问:“你是觉得昨日以后,我便厌弃你?我会不想你怀上我的骨肉?还有,谁会拿你和苏云汐比较?你好好的侯府小姐,你去比她做什么?”

清浅冷笑,“是我要与她比吗?难道不是殿下您说的吗?”

程煜满脸疑惑,“我?是我说的吗?我有说过?”

清浅点点头,“我虽然当时神智不太清醒,很多话听进去了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你说那句我同苏云汐一样,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我当时中了药,反应不过来是什么意思,可我药解了以后却能懂。”

程煜仔细回忆着昨天自己说过什么,可当时脑子一片焦糊,自己说过的许多话都有些记不清,自己真的说过清浅像苏云汐一样?

清浅瞧着程煜拧眉回想的样子,只以为对方想不认,于是继续阴阳怪气道:“殿下对你的云汐表妹还真是念念不忘呢!即便与旁的女子在一起,还是不忘拿你的表妹来比较一番,我在想,昨日我实在是让殿下委屈了,想必殿下与我承欢时,心里想的也是你那可爱的云汐表妹吧,不然,可能都不行。”

一番话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掉地上,全杵程煜的肺管子上了,他也忘了旁边还有人,一个单膝落地,怒声吼道:“你胡说八道!申屠清浅你脑子让战马踢了吧!我心里眼里都是你,只有你!鬼才会想着什么苏云汐!你才想苏云汐!你天天想,夜夜想!“

骂到此,程煜又觉得不对,立刻改口:“不对!你想她做什么?你的夫君是我!你只能想我!”

一顿吼,让程煜喘息有些急促,院中瞬间安静,程煜单膝跪在地上怒目瞪着清浅,却见清浅忽然用手挡住了脸。

程煜又不乐意了,伸手去拽清浅的手,“你挡什么?你今日必须给我一个公道!谁想表妹了?有你,我还能想谁?”

程煜越说越激动,清浅终于红着脸小声道:“你住口,还有人在呢。”

程煜这才反应过来,回身去看那帮正在干活的人,果然,都停了手,满脸诧异的往他们这边瞧。

程煜“腾”一下红了脸,尴尬的吞了吞口水,然后僵僵站起身来,拍拍膝盖和衣服上的土,回身冲那几个干活的人道:“没事,忙你们的!我就是向你们家小姐求教个问题。”

然后尴尬的坐回自己的凳子上,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水喝了起来。

这时候南苍先生走了过来,看看尴尬无比的成语,又瞧瞧满面羞红的清浅,然后凑到清浅跟前小声道:

“我跟你说丫头,你可不能轻易饶了他!若是一次不给他长教训,下次他还敢偷腥!从前我夫人就说过,我若是敢碰别的女子,她就打断我的腿,所以你就打断他一条腿,他肯定长记性!”

程煜一扶额头,起身拽着南苍先生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无奈道:“南苍前辈您能不能别搅合?这是我和清浅的事,您别瞎出主意了行吗?”

南苍嫌恶的瞪了程煜一眼,又探身去给清浅出主意,“丫头丫头,你若是嫌动手太累,我可以帮你配制一些毒药,就是费些时间,没有打断腿来的快……”

程煜连忙伸手阻拦,“南苍前辈,就不劳您费心了,我突然想起来今日找您是有正事的,您还是同我讲讲下毒一事吧!”

说完,又对清浅道:“你也坐着别走,我们两个的事还没说清楚,你得还我清白才能走!我可不能平白遭了你的诬陷。”

说着话,程煜给清浅的杯子里又斟满了茶水,然后满是怨念的推到清浅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