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刚进晋王府,南苍先生便迎面走来,有些不耐烦地叨咕,“怎么才回来?皇帝老子留你说话了?还当你会回府用午膳,结果三等两等不回来,真是的,你到底着不着急知道真相。”
南苍先生说完,看了看程煜的脸,蹙眉问:“你嘴怎么了?”
程煜连忙抬手遮挡肿胀破皮的嘴唇,故意岔开话题道:“没事,你已经查明下毒手法了?”
可南苍先生并未被他转移注意力,而是看看程煜遮脸的那只手,继续问:“手背怎么也伤了,你这是跟谁打架了吗?”
程煜翻腕一看,手背上三道清晰的抓痕。
程煜连忙将手向身后一背,尴尬道:“没事,先去鹤鸣斋吧,说说程焕是怎么中毒的。”
说完,程煜垂首,脚步匆匆,遮遮掩掩的往后院走。
南苍看着程煜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这晋王今日必定出了什么事。
入了鹤鸣斋,程煜刚刚叫人在暖席上摆上矮几,南苍便一把拽住程煜的手腕,给按在了矮几上。
程煜一愣,疑惑道:“这是做什么?”
南苍微眯着眼睛,道:“别动,我给你把把脉。”
闻言,程煜反而松了一口气,只以为南苍先生是在担心自己体内的余毒,所以并未在意,而是拿起下人端来的热茶慢饮起来。
然而下一瞬,南苍口出惊人道:“晋王,你元阳外泄啦!“
“噗!”
茶水喷在了暖席上,两个下人连忙过来擦拭。
程煜立刻抽手回来,随即挥退下人,稳了稳心神,像看怪物一样瞧着南苍,试探道:“南苍先生是不是搞错了,说些有的没的,不如我们聊聊重华宫到底有什么问题吧。”
南苍先生根本不听程煜在说啥,而是顾自揣测道:“唉!负心汉啊!晋王你就是个负心汉,人家清浅丫头哪里不好,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原本你就是该娶人家的,结果却还让她去比武招亲摆什么擂台。原本你去争擂,我还挺看得起你,结果你倒好,自己跑去嫖妓……”
程煜抬手捂住南苍的嘴,“前辈讲话可要凭良心,谁嫖妓了?!本王,本王那是被嫖了好不好?!”
南苍扒拉开程煜的手,一脸嫌恶道:“你看看!承认了不是!我这里劳心费力帮着你查中毒一事,你还有闲心跑出去拈花惹草!说到底还不是干了对不起清浅丫头的事儿,你等着!瞧我怎么给你向那丫头告状的!”
两个人正在掰扯,赵六爻跑到门口禀报,道:“殿下,万俟掌柜有事来禀。”
程煜:“很急吗?”
赵六爻点头,“很急!”
程煜向南苍道:“先生少坐片刻,本王去去就回。”
说完,程煜起身,随着赵六爻去见万俟空。
而坐在鹤鸣斋里的南苍先生越想越气,越琢磨这个晋王越不是个东西,也不等程煜回来,便回院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扛着药箱便从后门溜走,顾自回了申屠侯府。
不知这些情况的程煜正与万俟空在回廊中说话。
一见面,万俟空就诧异地问:“殿下您这嘴怎么了?”
程煜冷声道:“说正事!”
万俟空:“齐王去了城外的别院,就是绿枝所在的那所宅子。”
程煜一愣,“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万俟空:“情况不太好,齐王这一两日要接绿枝进京来,估计是齐王输了擂台,开始狗急跳墙,想要拿绿枝来逼侯府就范吧。而且绿枝也知道你我关系紧密,她连自己家都敢灭门,南院也得想想退路了。”
程煜想了想,问道:“有没有机会在城外杀了她。”
万俟空:“我想想办法吧,这次我要亲自走一趟,为保周全,南院歇业,咱们的人已经隐匿起来了,若是想找人手做事,你直接派人到沉舟的暗桩去,拿着我给你的蔷薇令,好使!若是我回不来了,沉舟的弟兄们帮我照顾好。”
程煜“啧”了一声,不满的瞥了一眼万俟空,“杀一个小小的婢女,你还敢说回不来的话,至于吗,丢不丢人!”
万俟空弯了弯狐媚眼,道:“若是不至于,我也用不着拖这么久还杀不掉绿枝。早知今日的麻烦,我当初就应该给她切成块儿。”
程煜:“行了,事已至此,这次把麻烦解决干净就行了。”
万俟空:“对了,还有一件事,城内巡防营是齐王的势力,我见最近巡防营调动异常,而且多出了许多生面孔,你防着点,万一齐王狗急跳墙,再给你来一轮刺杀,我暂时可护不了你啦。”
程煜点头,“我这边你不用担心,先忙你该忙的事。”
万俟空抱拳要退下,不过还是抬眼又看了程煜一眼,咋舌道:“殿下这嘴唇不像是上火,而且脸好像也有点儿肿,你……”
程煜:“快走吧你!事成之后亲自来王府给我报信。”
不等万俟空说完,程煜挥袖转身回到了鹤鸣斋,然而此刻南苍先生已然不在,又到了南苍暂住的小院去寻,也已人去屋空。
程煜奇怪了,又来到程焕的院子,看看南苍是不是去给程焕诊治了,结果也没有人!
这下程煜真急了,命人搜府,向外巡查南苍先生到底去了何处。
终于在天黑前,侯府那边的暗卫来了消息,说南苍先生已经回到了侯府。
南苍先生怎么突然回侯府了?难道申屠衡出什么事了?
得知申屠衡一切安好,程煜这才放下心来,不过想知道的答案南苍先生还没说,看来明日要去侯府叨扰一番,也正好看看清浅。
不知为何,也才几个时辰没见而已,程煜就开始想清浅了,想得时常愣神,旁边人和他说话也总听不到。
晚膳,程焕跑来了主院,叽叽喳喳的说找不到南苍先生陪他玩,问程煜南苍先生去了哪儿,程煜一个眼神瞪过去,冷声说了句“食不言寝不语”,程焕便噘着嘴安静下来。
看出程煜今日有心事,安姑姑在旁劝道:“殿下,您最近过于操劳了,用膳的时候就不要想那些烦心事了,先安心用膳吧。我叫人去温一壶酒来,您喝一些,晚上也好睡得踏实些。”
程煜点头,安姑姑去了小厨房,不一会儿便端着托盘回来,跪坐在桌旁,斟了一杯酒放到程煜手边。
程焕见状,也缠着问安姑姑要酒喝,安姑姑早有准备,将一碗桂圆莲子羹端到程焕眼前,还故意捂着嘴悄声说:“小殿下快喝,这个奴婢只给小殿下做了一碗,里面还撒了桂花,殿下一会儿喝完酒抢你的吃,奴婢可拦不住。”
闻听此言,程焕将碗圈进怀里,警惕的看向程煜。
程煜自然听到这番哄小孩儿的话,于是十分配合的瞧了一眼那碗里的东西,说道:“看起来比酒要好吃,安姑姑可真偏心,焕儿,要不要和皇兄换?”
“不要!”程焕说完,冲着程煜得意的噘噘嘴,拿起勺子吃了起来,也不再管程煜的酒水。
程煜笑了笑,喝了一口酒,温酒含在口中,是清浅最喜欢的高粱酒。他细细品着,慢慢下咽,还是喝不出什么绵软不绵软、涩口不涩口的味道。
到底怎么尝出来那么多滋味的?
酒水尝不出那么多滋味,清浅身上凉水的味道却让他万般沉醉。
忽然一只小手在他眼前晃,程煜回过神来,侧目瞪向程焕,“做什么?不好好吃东西,晃什么手?”
程焕天真地问:“皇兄你盯着那盘儿青菜笑什么?看着好瘆人。”
程煜才发觉自己唇角不知何时上挑起来,于是冷起脸来,故意岔开话题问道:“焕儿,你今日为何去了碧仙宫,可看到清浅姐姐了?”
程焕点头,“我看到了,本想和她说话的,可是安姑姑却不让,说会给皇兄惹麻烦。”
顿了顿,程焕又连忙解释道:“是父皇带我去的碧仙宫,平日里焕儿都不去的,焕儿可乖了!”
程煜:“可是你们从养居殿到西宫那么远,为何那么快就到了?”
程焕歪歪头,“什么快呀?哪里快了?皇兄在说什么呀?”
程煜叹了口气,转而问安姑姑,“你们没听本王的吩咐到养居殿去?”
安姑姑连忙垂首回答:“回殿下,奴婢是要领着小殿下去养居殿给陛下请安的,可是刚出了东宫,便见圣驾向西宫那边走,奴婢便带着小殿下上前去给陛下问安,小殿下就把捡到的朱砂串给陛下看,还说了是齐王的,要还给齐王,陛下便领着小殿下往碧仙宫去找齐王了。”
程煜点点头,看来程焕他们是半路遇到的父皇,难怪比自己快一步,反而先到了西宫给清浅解围。
看程煜不说话,程焕还以为因为自己跑去西宫的事皇兄不开心了,于是拉拉程煜的袖子,撒娇道:“皇兄你别生气了,焕儿知错了,以后一定离碧仙宫远远的,我今日在那里什么也没吃、什么也没喝,皇兄你安心吧。”
程煜摸摸他的头,笑道:“皇兄不生气,今日焕儿做了一件好事,皇兄要奖励你。”
程焕惊喜,“什么奖励?”
程煜:“把上次清浅姐姐教你的那本兵书再抄一遍。”
一听说又要练字,程焕立马委屈起来,扑到安姑姑的怀里,说以后再也不想和皇兄一起用膳的话。
第二日一早,程煜备了一份厚礼要去侯府拜望,不过自己这般前去有些出师无名,于是先去了双亲王府,请舅父舅母一同前往。
双亲王气得胡子都撅起来了,"我说晋王,你能不能别总拿我当枪使?要见申屠衡你便去擂台上见,想见清浅丫头你便等到明日皇城内比试,到时候陛下亲临观擂,清浅那丫头也必然要到场,你如今登门拜府要做什么?“
程煜嘿嘿皮笑,“反正您在府上也闲的无聊,就随侄儿走一趟,您不是要收常安做义子嘛!正巧也去侯府问问人家主家的意见,也让舅母与常安母亲见见面。”
双亲王:“收义子的事本王自会安排,不劳你费心撮合!”
程煜见此路行不通,于是又换了一个说法,道:“舅父,其实我是要去见南苍先生,南苍先生昨日已经查明我与程焕中毒一事,只是他回了侯府去住,我不得不前往拜访。”
听闻是此,双亲王立刻严肃起来,思忖片刻,立刻吩咐人先到侯府去下拜帖,然后请王妃更衣准备出门,又让总管备车备礼物。
一番安排过后,双亲王夫妻与程煜一同到了申屠侯府。
双亲王拜府,这可是难得一见,尤其还有晋王陪同,这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齐王的耳朵里。
齐王正在为算计清浅没有得手而恼怒,便听闻此时,更是在他心头火上浇油,程煜在擂台上占尽风头,又让他齐王丢人现眼,现在程煜又得意洋洋、明目张胆的去巴结侯府,真是给他脸了!
不过绿枝那丫头到底有没有把柄可以让自己死局变活局?若是将那丑八怪接入齐王府封了侧妃,她嘴里却吐不出有用的东西,自己一定一块骨头一块骨头的捏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