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程煜解释,南苍先生又开了口,对着双亲王不满道:
“王爷,你这话问的就奇怪了。哪儿来的夫人?你家外甥拐骗人家好好的小姐私奔去了,你们这些做家大人的别说不知道。怎么,占够了人家清浅小姐的便宜,转脸就想赖账,你们即便是皇亲国戚,也不带如此欺负人的,难道大魏朝没有王法吗?”
双亲王更懵了,好在还有涵养在,忍住了错愕和怒气,还算冷静的问道:“晋王,南苍先生所言可是真的?你带人私奔,还占人便宜?”
程煜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舅父,您莫要听南苍先生胡说,他讲话一向稀奇古怪,我确实是与清浅在百结城内相遇,但是……”
南苍插言道:“瞧瞧,我没瞎说吧!他们两个是不是私奔了……”
“不是!我们不是私奔!”
程煜有些急了,声音大了一些,这下连院中等候的清浅也听到了动静。
屋内又传出几声争辩之声,不多时,安姑姑出来,请清浅进到屋中说话。
清浅刚迈步进入外间屋中,便见程煜脸颊绯红。
程煜眼神躲闪,对清浅道:“浅浅,你把百结城内的事与舅父讲清楚,我们不是私奔,莫要让舅父误会了。”
闻言,清浅瞧了瞧撇嘴不屑的南苍先生,大概猜出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心中也是一气,然后颔首对双亲王解释道:
“王爷,小女前几日离京去往百结城拿一些旧物,确实碰到了晋王殿下,后来去天泉山,恰巧救下毒发的晋王殿下,又遇到了南苍前辈,南苍前辈便误会了我们是私奔到百结城的苦命鸳鸯,还请王爷明察,莫要误会晋王殿下,也不要污了小女的名节。”
双亲王闻言,严肃的表情稍微和缓一些,但并未全信,而是瞧着清浅的神情审视一番,然后唤赵六爻进门。
双亲王:“六爻,本王问你,你家主子和清浅小姐所言为真,还是南苍先生所言为真?”
赵六爻抬头瞥了一眼程煜,话在肚子里转了几圈,这才回话:“主子与清浅小姐并未私奔,六爻敢用性命担保。”
赵六爻的话讲得巧妙,既没有说谎,又遮盖了许多事情。
双亲王笃定一手**出来的赵六爻不敢骗自己,这才终于安下心来。
可是南苍却又不满的嚷嚷:“你们这些大魏的男子可真是没担当,人家小姐又给你擦身子、又给你催毒,你竟然还带着手下人一同说谎,真是瞧不起你。”
提到那晚之事,清浅“腾”一下红了脸,程煜也紧张得咽了口唾沫,旋即二人同时对南苍道:“你住口!”
吼完,二人对视一眼,可目光交接一瞬又立刻躲闪开,旋即二人都臊得脸颊更红。
这可不像是没事儿的。
双亲王看着二人,渐渐蹙起眉头,他已察觉其中必定有古怪,不过当着家丁和外人,实在不好刨根问底,尤其是对清浅,他没法张口。
于是双亲王对清浅道:“申屠小姐,你该去给王妃打个招呼了。”
清浅巴不得赶紧离开,于是施礼退下,由下人引着去了内宅。
见清浅走了,南苍不满意道:“那丫头走了,谁来给我打下手?”
双亲王:“南先生不必担心,府上下人许多,本王多调一些人手来便是,而且一直侍奉程焕的安姑姑也在,晋王也在,你使唤他们也可。”
说完,双亲王瞪了程煜一眼,小声道:“这边完事后到书房去。”
然后迈步离开了这个院子。
程煜叹气,恐怕与清浅同去百结城的事不得不与舅父一五一十讲明了。只是天泉山山顶那一夜的事,实在会污了清浅的名节,若是告知舅父,倒是不知舅父会有什么反应。
南苍先生使唤着程煜和安姑姑,给程焕药浴拔毒,程焕一边玩着桶里的水,一边好奇的问程煜:“皇兄,什么是私奔啊?你为何要与那个好看的姐姐私奔?”
得!现在连程焕这小东西都听到了一二。
程煜神情严肃,呵斥程焕不许胡言乱语,更不许在旁人面前提起此事。
许是神情和语气太严厉了些,程焕最后竟然被吓哭了。
南苍不耐烦的将程煜推开到一边去,抱怨道:“拔毒时最忌讳大喜大怒,你是他亲哥哥嘛,哪儿有你这样捣乱的,真是不如清浅丫头。”
然后,程煜就被轰出了屋子。
程煜不放心,在院子中等了一会儿,赵六爻心疼主子,便说自己会看好这边,让程煜先去休息。
程煜可没有什么心思休息,而是做好心理准备,又去了书房。
意外的是,双亲王竟然没有质问和指责,而是心平气和的问程煜,是不是想要借申屠侯府在军中的势力,故意勾引申屠家的女儿,所以便将生米煮成了熟饭?
程煜一头黑线,忽然又回到被父皇当初捉奸,自己百口难辩的那个时候。
程煜道:“舅父,我没有勾引清浅,我们也没生米煮熟饭,虽然我是动了想娶她的心思,但绝没有想要用什么卑劣的手段,如今也不为什么兵权,舅父您莫要冤枉了我们。”
闻言,双亲王思忖许久,终于又开口道:“你用什么手段去勾引申屠清浅不重要,你俩有没有私奔过也不打紧,反正神不知鬼不觉的又回来了。只是皇帝一心要将那丫头指给齐王,你私下这么做,若是被皇帝知道,恐怕对你不利。”
“舅父,您有没有在听我解释?我们两个没有私奔,我对浅浅也没有动什么手段!”
双亲王点点头,“确实,那丫头既然已经失身于你,也不需要你再动旁的手段,只是云汐那边该如何?之前你姨母带着云汐商量退婚之事,你舅母将她们母女骂个狗血淋头,不曾想竟然是你先生出了旁的心思,现下你该如何同云汐交代?云汐是你母后为你指婚的正妃人选,可申屠家那位定然也不会认命做小,麻烦啊……”
程煜实在百口莫辩,再次强调道:“舅父!舅父您听我讲话,您不要像那个南苍一样不听我说话!”
这时,双亲王终于收了神思,看向程煜,道:“你说,我在听。”
程煜喝了一口茶,润润有些发干的嗓子,正颜道:“舅父,清浅没有失身于我,她只是为了救我的命,为我擦身守夜。”
双亲王从鼻子中哼出一声,“那还不是被你坏了清白吗?”
这话怼得程煜无言以对。
双亲王再次冷哼,严肃着脸问道:“煜儿,你到底是如何盘算的?若是你还想夺储,侯府确实可以给你很大的助力,但是你要小心,如今你任何一个向上爬的动作,都有可能让皇帝陛下对你起杀心。我之前之所以没有同你讲遗诏的事,就是担心你自己绷不住露出马脚,最后让陛下不得不除掉你这个隐患,你是如何想的,今日便同舅父讲明吧。”
程煜:“舅父,我想争储,试问哪一位皇子不想?程焕还小,不用说他,但我自恃比其他几位皇子更适合坐上那把椅子,难道不是吗?”
双亲王没有回答,而是示意程煜继续说下去。
程煜:“即便知道了先帝遗诏,我也不想与父皇离心,逼他退位。所以遗诏之事不必再提,就权当我们谁都不知此事,我会用我的方法夺回太子之位。这必然是少不了双亲王府的助力,至于申屠侯府……”
程煜顿了顿,满目真诚道:“开始我确有算计之心,但是现在完全没有了。”
双亲王眨了眨眼睛,狐疑道:“现在没有了?真的?”
程煜点头,“真的。”
双亲王:“所以即便申屠清浅已经失节于你,你也并不打算娶她进门?”
程煜:“不!我要娶她!舅父,也许您该多听听街上传的闲话,并非是我先负的云汐表妹,如今她与齐王出双入对,大街小巷的风言风语您就一点儿也不知?而且我刚回京之时,在南院遭遇过一次刺杀,那刺客正是受雇于云汐,她对我至此,我是万不会娶她进门的。”
“竟有这样的事!”
双亲王震惊,一时间不敢相信。毕竟苏云汐能嫁给程煜做正妃,那可是大大的高攀。
苏磐不过区区皇商而已,虽然在太府寺挂了个闲职,算是入了仕途,但这一切全是仰仗赵皇后的提携。
当初苏云汐的母亲赵馨儿,虽然是庶女,但凭着双亲王府的权位,嫁个高官子弟不成问题。
可偏偏赵馨儿不争气,竟然和商贾之子苏磐搅合在一起,珠胎暗结,最后老王爷被气得生了重病,却又不得不同意将这个女儿下嫁。
赵皇后是老王爷的嫡长女,心疼父亲,心疼庶妹一直被人戳脊梁骨,也为了挽回一点母家的颜面,便动用手段,让苏家成为了皇商,又将苏磐塞进了太府寺中,谋了个县公的封号,总算为庶妹一家提了提身份。
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其实大半是赵皇后的私心,若是妹妹家中出了一位太子妃,日后成为皇后,那苏府的门第便是扶摇直上。
可是这样天上掉下来的大便宜,苏府为什么不接着?不但不接,还要一脚踢开,这是何道理?
双亲王叫来几个下人,让他们去大街上扫听扫听齐王与苏云汐的事是不是真的,那几个人你瞧瞧我,我瞥瞥你,脚下根本没动地方。
有个年长几岁的女婢施礼开口道:“王爷,其实这事儿已经人人皆知了,街头巷尾谁都议论上两句。只不过苏小姐是王爷您的亲外甥女,我们当下人的也不敢在主子们面前串苏小姐的闲话。”
“所以真有此事?”双亲王再次确认。
那女婢点头,“奴婢不敢欺瞒王爷,更不敢扯谎。”
程煜叹了一口气,示意下人退下去,对双亲王道:“舅父,这样的表妹,煜儿可不敢娶。”
消化了一下这件事情,双亲王缓缓点头道:“如此说来,是她苏云汐觉得你废了,要另攀高枝,厌弃了你这个废太子,呵!若是早知如此,那时她们母女来府上商量退婚一事,我与王妃就该一口答应下来。”
程煜笑笑,“这个倒是好说,高贵妃与齐王已经给姨母和表妹做了筹谋,我想,自是不用我们再操心。”
双亲王咬了咬后槽牙,愤恨妹妹与外甥女的不争气。
说起来,赵莽为庶出子,与赵馨儿是同一个姨娘所生,因为是老王爷唯一的儿子,所以自小便养在嫡母身边。
虽然嫡母待他很好,嫡姐也对他万般爱护,可是从心眼儿里,赵莽还是更怜惜自己的亲妹妹。
奈何这个亲妹妹真是丢人,真是辱门败户,如今生养的女儿也是这般不要脸。
所有的耐心都被消磨殆尽,他这个做哥哥的,再也没了一丝疼惜妹妹的心情。不但如此,心中也是万般惋惜赵皇后为了提携庶妹费的那番心思。
双亲王压了压火气,对程煜道:“所以你已经想好了,打算选申屠清浅做你的正妃?”
程煜道:“是,我想娶她,不过她却立誓不会嫁入皇室。”
双亲王:“不入皇室?呵呵!那可由不得她一个女儿家使小性子,事到如今,嫁给你顺理成章,她不愿意,谁还会要一个失节女子?”
程煜挑挑眉梢,面露不悦道:“舅父,您莫要总拿失节一事说清浅了。我想娶她,并非拿她做棋子,也并不觊觎她背后的侯府,我如今想要的,是她死心塌地的愿意嫁给我,不是因为什么威逼利诱,或者皇权压迫。”
双亲王:“你说这话就有趣了,就算她再高门显贵,也不过一个女子而已,皇权面前,她愿意不愿意又有几分份量……”
“有!”
不等双亲王说完,程煜朗声打断,随后霍然起身,斩钉截铁道:“我喜欢她,申屠清浅是我如今真心爱慕之人,还请舅父不要拿她当个用来拨弄权局的物件儿!”
话音未落,忽听门外王妃说道:“清浅小姐,你怎么连一盘点心都端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