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双亲王眼神示意,程煜快步到门前将门打开,迎面便见到立于台阶之下的三个人。
为首的王妃看见程煜,弯着眼睛笑了笑,却并未讲话。
而站在王妃身边的清浅却面色红透,双手正端着托盘,托盘之上的几种点心规规整整的摆放在瓷盘中,只是那托盘的抓手几乎要被清浅握碎了。
清浅抬头,正与程煜眼神相撞,二人再次同时错开眼神,皆垂首不语。
原本清浅到内宅见过王妃,王妃听闻程焕中毒,甚是忧心,便带了一些点心去看程焕。
可是她们去了,却连院子也没能进去,南苍说此刻分心会危及小秦王性命,王妃便也没再坚持,便绕了个大弯,带着清浅来到了王爷的书房。
可是刚刚到廊下,便听到了屋内程煜反驳双亲王的那几番话。
此刻清浅心跳加快,慌张不知所措,若是方才她没有从王妃随侍的丫鬟手中接过来点心,想必她此刻双手已不知该放在何处。
程煜当面说想娶她的话,清浅已不记得听过多少遍,每次她从中听出的只有两个字——算计。清浅没有一次觉得这个男人是真心想娶她这个人。
程煜当面的那些“花言巧语”、“虚与委蛇”、“百般试探”,清浅只觉得可笑、幼稚,从未当真,可刚刚这个男人在背后对自己的维护,却撩拨出清浅的一番悸动。
这个人是尊重自己的,是真的在维护自己,她愿意相信出自他口的那句“真心爱慕”没有掺杂任何算计,而是情急之下的一句真心话。
此刻门口的气氛尴尬至极,程煜知道方才王妃的那句话是在有意提醒屋内人,想必清浅一定听到了自己说的……
害羞!尴尬!程煜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逃避一下被当众撞见的窘迫……
清浅也没好到哪里去,紧咬着下唇,想说些什么缓解尴尬,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只有程煜那句“我喜欢她”一直在耳边回响。
见到两个年轻人都成了石像,王妃先开口打破气氛,对身后的丫鬟道:“你去把点心送进去。”
丫鬟应声,从清浅手中接过托盘,将点心送入书房。
王妃则是伸手拉起清浅,笑道:“清浅呀,今日有些晚了,要不要留下一起用晚膳?”
清浅终于可以动了,连忙道:“多谢王妃,不过母亲还在家中等我一起用晚膳,就不能陪王妃了,王妃,清浅失礼,先行告辞了。”
说完,清浅蹲身施礼,又垂头向程煜草草一蹲身,旋即快步向院外走去。
王妃走上台阶掐了程煜胳膊一把,给程煜递了个眼色。
程煜没懂,揉着胳膊道:“舅母,您掐我做什么?”
王妃恨铁不成钢,“你说掐你做什么,追去啊!万一清浅小姐在我们府上迷了路怎么办?”
程煜恍然大悟,一步跃下台阶,连忙追了出去。
这时双亲王也从门内走出,小心翼翼责怪道:“夫人,你让煜儿去追那丫头做什么,我们这里还有正事没谈完呢。”
原本眉眼含笑看着院门处的王妃骤然冷了脸,扭头瞪了双亲王一眼,双亲王愣了一下,连忙改口道:“额……倒也不是什么急事,改日再谈也行!那个……哦,我去看看程焕怎么样了,夫人要不要一起去?”
“我不去!我要吃点心!”
王妃冷语说完,扭身进了书房。
双亲王反应了一会儿,故意冲着屋里道:“哎呀!突然有点饿了,我也得吃点点心垫垫……”
说完,也回了书房。
……
程煜追上清浅,挡在了清浅的面前,可是把人拦住了,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二人相顾无言,片刻后,程煜开口刚要讲话,赵六爻突然出现,冲着二人施礼道:
“主子,将军,秦王小殿下那边拔毒已经结束了,现下有些发热,南苍先生说应无碍,天黑前就能退热,不过南苍先生说,在查出如何中毒之前,还是先不要回到原来的住处比较好,所以属下来请示,今日是否还要送秦王小殿下回宫。”
赵六爻出现得及时,却也不是时候,程煜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清浅,平复了一下方才翻涌的情绪,这才说道:“让程焕在双亲王府再留宿一夜,明日一早,本王入宫请旨,让程焕去晋王府住上几日。”
赵六爻不无担忧道:“陛下能答应吗?”
程煜:“今日西怀使团入京,明日比武招亲也要开始了,若是平日父皇肯定不答应,但这个节骨眼上,父皇忙得不可开交,而且日夜忧心。程焕这小子若是在宫中,一定会给父皇添心烦,所以这个时候,应该能接程焕出来住上几日。”
赵六爻:“可是短短几日时间,就能查明重华宫内是谁下的毒么?”
程煜面色一沉,“这个问题应该是本王问你的吧?”
赵六爻连忙垂首,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旋即又抱拳对清浅道:“将军,南苍前辈暂时先留下了,待到小殿下退热,六爻一定亲自驾车将南苍前辈送回侯府去。”
清浅点点头,“其实申屠衡最近几日也忙于擂台和使团的事,若是南苍先生愿意,让他随着你们住到晋王府,为秦王小殿下专心拔毒也是可以的。”
赵六爻:“是,将军的话,六爻一定原样传达给南苍先生。”
说完,赵六爻施礼告退,这下又剩下了程煜和清浅两个人。
有了赵六爻方才的一番搅扰,二人此刻都已心绪平复,没了那么多的尴尬,不过还是残存着几分害羞。
程煜没话找话道:“一直没问,申屠衡也中毒了,中的什么毒?可知下毒之人?”
清浅依旧垂眸,没有看程煜,只点点头,“知道,是我们府上教书的魏先生。”
程煜:“哦!那魏先生可被你们抓到了?他没有交出解药吗?”
清浅:“额……不是,这个事情有些复杂,魏先生并未出逃,而且他给我弟弟下毒并非恶意,而是给我弟弟保命用的。”
程煜听不明白了,下毒就是下毒,怎么还保命呢?
程煜:“清浅,申屠衡身上到底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清浅犹豫,“这个……恐怕暂时还不方便让你知道。”
沉默良久,程煜忽然开口道:“方才我同舅父说的话,你应该都听到了吧。”
又提到了那个话题,清浅又变得手足无措起来,迈步要走,被程煜迈步又堵住了去路。
程煜盯着清浅渐渐又爬上红晕的面颊,柔声问道:“真的不能嫁入皇室吗?姓程的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清浅咬了咬下唇,紧张到攥拳,终于抬头,想要怼程煜几句岔开这个话题,可仰眸便瞧见程煜满是切盼的目光。
“你,你……”
原本的伶牙俐齿突然变成了结巴,势气渐弱的蹦出一句:“你别逼我在这里揍你噢。”
程煜闻言,上前靠近一步,“那你打完了,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说完,两臂扬起,将正面完全暴露给清浅,还用眼神示意她快点打。
清浅挥拳,程煜还是一动不动等着挨揍,清浅的拳头便没能挥出去。
僵持片刻,清浅终于把拳头放下,直视着程煜的双眸说道:“你不是说也要参加比武招亲吗,有本事就去夺个魁首,若是没那个本事,也便谈不到你问的那个问题!”
说完,清浅提起裙摆撞开程煜的阻挡,大步向府外走去。
程煜看着清浅落荒而逃的背影,痴痴的笑了笑,可是一回身,却见双亲王和王妃在院门内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
程煜一头黑线,叹气道:“舅父舅母,你们这样的身份蹲墙根儿偷听旁人讲话,不觉得太掉身价吗?!”
被发现了,双亲王夫妻也不躲了,索性款步走到程煜面前。
双亲王解释:“舅父也不想听,原本在书房吃点心吃的好好的,却被你舅母给拉了过来,唉!”
一旁的王妃乜斜了自家王爷一眼,没搭理他,而是对程煜和蔼的笑道:
“煜儿啊,虽然舅母没见过几次那清浅小姐,但以她的家势确实更配做你的正妃。只是听闻那清浅小姐自出生起便体弱多病,小小年纪便缠绵病榻三年之久,而且看起来也是瘦瘦小小的一个,怕是以后难以生养。”
听闻舅母越说越离谱、越想越没边际,程煜无力分辩的神情跃然脸上。
可是王妃似乎没有察觉,依旧在担忧着,“听说她是个跋扈的,万一以后她不许你纳妾或者娶侧妃,同你闹,你也是有不少苦头吃的。”
程煜终于开口道:“舅母,舅父,你们就不用担心这些了,我自会处理好。对了,程焕今日我接不走,还要劳烦舅父舅母再多留程焕一日。”
王妃只当程煜害羞了,于是叹了口气,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清浅上了侯府马车,一直闷头想着心事,车轮滚滚向侯府而去,可刚拐过两条街,车夫忽然将马车勒停。
不等清浅问发生了何事,车夫已经贴在车帘前向清浅禀报道:“小姐,是使团的车马入京了,路上围堵了许多人,咱们恐怕要绕小路回去,不然可能要在此等候最少一个时辰。
清浅想了想,道:“不着急回府,先送我去一趟南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