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下神做神有一个原则,神不犯我我不犯神神若犯我我不理神,毕竟在这神界带有偏见看我不顺眼的神太多了。

可是本下神有个不值一提的优点,讲义气——我也是在为飞羽神挺身而出的这一刻才发现的,毕竟我从前也没有为别人讲过义气的时候。

讲真,我也不知道我为何就冲动出了手,大概我骨子里住着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女?也大概是我莫名其妙地觉着这莺神是冲我来的,我断然不能让她受了委屈去?

莺神冷笑着用力抽出手指,声音比我可有气势多了:“是哪个阿猫阿狗为这不入流的雀子出头?想要我道歉?你先跪地叫我一声奶奶!”

糟糕,腿有些发软,真的想跪。可我既动了手,再认怂就不行了,“叫你奶奶可以,毕竟您有这么老,跪地就算了!”

飞羽神给我传话:“姐妹,说得好,虽然会被毒打,但是我挺你!”

“老,你说我老?”莺神脸色变了变,朝我们扑了过来。

三十六计,跑为上策。我拉着飞羽神一个闪身诀滑到了外面,莺神追了出来,拦在我们面前。

“想逃?没门!”

这样就不是个法子,我们停了下来。

“那你说怎么办吧?”

“跪地求饶和互相扇对方两耳光你们自己选!”

“你肖想!”飞羽神又怂又有骨气地说。

“没别的商量了?”我争取还价,“要不就算了吧?”

莺神是个好说话的,当即给出第三个选项,指了我道:“除非你斗法赢了我。”

我探究地看一眼莺神,哟呵,真的是想来打我的?可这是为什么?实在是令人费解。

“斗不斗?”莺神催道。

我有些迟疑。

无事时,我和神使姐姐们是切磋过术法的,她们都说我很厉害,可这话里约莫是有些夸张成分的,且看莺神这自信的样子,我多半打不过她?

要不,我俩就互相扇两耳光吧?我正打算这么对飞羽神说,飞羽神挺直了脊背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模样,她这般有骨气,我也不好拂了她面子去。

莺神再怎么厉害也不会比二十四位神使姐姐厉害很多吧?若是和她打,应该能打个平手?侥幸点,我或许还可以赢了?

思索过后,我便点了头:“那就斗法吧。”

莺神眼睛一亮,似乎是终于找到了名正言顺的机会能将我痛打一顿了,当即领着我往一处空地去。

飞羽神扯我衣袖:“她可是比我厉害呐织梦,虽然你有女娲娘娘一半神力可是你修炼法术的时间也不过千余年,我们互相摸脸两下好了。”

我默了一默,早知道你不觉得打耳光很丢丑我何必答应斗法。

我拍了拍飞羽神肩膀,交代了一下后事:“算了,总不会被打死的,要是我伤得太重,你把我拖回晴空谷啊。”

晓得这里有神相斗,周围很快围满了神明。

他们再次变出长凳和瓜子,有的神明认出了我,立即呼朋唤友:“快,来看下神挨打啦!”

莺神抱着胳膊站在一边,我因为没有和别的神正儿八经地打过架,不晓得这不是神界斗法之前的所谓礼仪,是以也抱了胳膊站在另外一边。

一时间,气氛就很紧张很诡异。

我也不知道我们站了多久,莺神不耐烦了:“还斗不斗了?”

“你先?”

“呵,好大的口气!”莺神就没客气地朝我扔了一个爆破诀,上来就这么狠,我的衣角被爆了一个洞。

“来来来,下注下注……”

莺神那头就放了很多筹码,织梦下神这头,哟,有几位神不知道是看不顺眼莺神还是觉着我身怀女娲神力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神,竟也放了些宝物上去。

飞羽神颤颤巍巍地想要将筹码放到莺神那边,最后残存的良心将她拉了回来,她还是将七宝花簪放在了织梦下神那边桌子上。

为了这几位看好我的神明还有飞羽神这个七宝花簪,我只得发狠了。

小半炷香后,围观神众摇头散去,莺神不甘地同飞羽神道歉,飞羽神同那几位神平分了那些宝物,还有个别神竟来同本下神探讨术法,本下神只得谦虚地“指点指点”他,那位神便一脸受教的样子走了。

飞羽神抱着我欣喜若狂:“织梦织梦你太厉害了!你怎么这么厉害?以后本雀有靠山了!”

我默默地回忆了一下二十四位神使姐姐们躺在地上痛呼的画面,以前以为她们是让着我,今日看来本下神果真是个深藏不露的神哩。

我对被我打得骨折的莺神诚挚地道歉:“对不起,我太低估了我自己。”

莺神:……

品香居的东西太好吃了,飞羽神为了感谢我帮她出了这口恶气邀我明天继续来吃。

然而第二天我们再来的时候,品香居便关门了,附近开店的神使说厨师被风息神请去当私厨了。

我和飞羽神有点忧伤,为了治愈我们受伤的胃飞羽神决定带我下凡去买些糕点吃。

飞羽神好找不找,竟带着我去了朝安城。

“这里有一家糕点店特别好吃,口感细腻,本雀第一次来吃的时候就觉着它能成为百年老字号哩……”飞羽神流着口水同我绘声绘色地描述这糕点有多么好吃,说了一会儿便有些惆怅,“唉,凡界的东西吃一回少一回。”

她飞得更快了,生怕那家糕点铺已成为了历史,我只得加速跟上。

云层渐渐稀薄,整个朝安城在日光的照耀下尽收眼底,梁河水曲折地由东至西延伸,穿过城池穿过平原奔腾入海。

离地面越近,脑中便越来越多的浮现出与书玉君相处过的点滴。

视线落在最高的塔楼上,风吹起檐角上悬挂的钟形金铃,仔细听似乎能听见清脆的“叮零”声。

他还在为复国疲于奔命吗?他身边有了别的人吗?他现在应该彻底忘记我了吧?

心口有些酸涩,连鼻子眼角也跟着发酸了。

忽然就想再看看他,看看他此生的命途是否平安顺遂,看看他会不会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想起曾在他生命中短暂停留过的我。

这种念头一起来便像那野草疯长,我想要忍耐想要克制,最终还是动身去了北斗宫。

北斗神在,因了我之前帮他那么一回,他很是乐意帮我翻一翻命簿。

他运了法术,很快将命簿过了一遍,摸了摸下巴,皱了眉回我:“这凡界确有地界名为神南,也有凌姓人士,却是没有名为书玉的,织梦神确认信息无误?”

我点头,又摇头:“书玉只是此人的字,北斗神可否将这神南凌姓的有关人员让我瞧一瞧?”

北斗神扬手,将可以给我查看的部分调至我面前,千来张闪着淡光的纸页在面前划过,我目不转睛地一一扫过其上的文符,没有,没有,都没有。

我不死心,又请北斗神将凡界所有凌姓之人的命簿调了出来,依然是,没有。

“为什么会没有?”我声音都有些干,害怕听到回答。

北斗神思索着,回我:“方才我翻的是还在世间轮回的生主的命簿,若是织梦神没有记错的话,此人怕是结束轮回了。”

手心一点点地在变凉,书玉君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就连奈何桥边黄泉路上,都不会再有他了?

北斗神似乎是看透了些什么,劝解我道:“生死有命,凡人轮回终有终结之日,织梦神何不看开点?”

亲历过生离死别,也在梦境中旁观过许多悲欢离合,可活得太久,总归是不太能对这些心情感同身受了。

然而,此刻心口处传来一阵钝痛,身体里的力气好似被抽干,无法呼吸的感觉比坠入深海还要强烈。

北斗神打量我一眼,见我暂时还看不开,心有了然地笑了笑,提议道:“若织梦神仍然想要看一看此人命途,我可以去查一查那些转世完成已归档的命簿。”

“不用了,多谢北斗神。”

我怕自己失态,对北斗神道谢后仓皇离去。

浮云飘在身侧,参天古树仍旧在生长,直抵九霄最深处。

这世上是有永恒的,永恒的生,永恒的死,永恒的阴阳相隔,此生不复再见。

神生漫长,要花多长的时间,才能彻底忘掉一个人呢?

·

书玉君

“呐,小书,我打算去北斗宫一趟。无他,就是想确认一下书玉君此生的命途,想看一看他是不是生活美满因而发福成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又或者是被生活折磨得憔悴不堪形销骨立,总之,他就不再是我记忆里那丰神俊朗模样,本下神定会以最短的时间忘记他的,你说我是不是很机智?”

呵。

她说去便去,回来时却不提及去北斗宫这么一回事了,一直在那里处理梦境,处理到深夜,她也不去睡,心不在焉地将一个梦境来来回回同小书唠嗑了三遍。

唠嗑得本神头疼,简直想要去清梦阁给她施一个封语诀,可是她巴不得本神早死早超生,本神一样,看都不想看到她。

第四遍讲完,她总算是消停了。

也只是一会儿,神识里传来一声怅惘的哀叹,似蕴含了浓重的悲伤。方才讲的这个梦主一生是有些坎坷,但这位梦主最后也算得偿所愿,何至于叫她如此?

近乎哽咽的声音里掺杂着悲痛,像是被灌进了风沙:“其实我一点都不想他消失在这个世上,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忘记他啊……”

这个他,是本神?

她以为本神灰飞烟灭了才这般难过?所以,她同小书所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在故作逞强?

姝山的夜晚,被层层浓雾笼罩,山脚下是狐族的村落,村落间的篝火若隐若现,时不时地传来几声狐鸣,混合着她哽咽的声音,叫本神听得心烦。

过了片刻,她那头恢复了平静,她像是去了女娲宫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接着,本神便听到了木鱼声,还有,诵经声?

她在……超度本神?

还是她失了心上人看破红尘便要出家为尼从此青灯古佛常伴?

又是一声狐鸣,本神觉着有些头疼。

行了行了,她对本神用情如此深,往后日子还长着,本神痴长她数万岁,何必同她置这么一回气?

她既还想着本神,本神去见她便是。

、、、

作者君也有些头疼,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