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蓝衫女子挽剑出招,直刺对方咽喉……”

飞羽神举着扇子做了一个向前刺的动作,而后一拍醒目:“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话音落下,响起了寥落的掌声,飞羽神眼神黯了黯,随即恢复明亮,朝我飞奔而来。

为了方便各路神明前来听说书,飞羽神的说书堂选在了神界最中心处,锦溪州。

锦溪州建成十万余年,最初是为了给诸神提供神识补给,发展至今,已然成为这神界最热闹的地方,有各种各样的集市,以层层云团为界重重叠叠,诸神可在这里以物易物,什么千奇百怪的物件都可以在这里交换,若是一刻不停地在这里逛,逛一年也逛不完。

百花神在这里有百花铺,不过百花铺并不常开门,想要换取颜露多半还是需得去珑翠山。潟曜神在这里有陈酿坊,这陈酿坊更是几千年才营一回业,所以喝一喝潟曜神酿制的美酒依然是很多好酒之神的终极愿望。

又或者像飞羽神这样可以开堂说书,飞羽神在此说书有些时日了,事业发展得就很稳定——哪怕她分文不取,也一直只有我这么一位固定听众,偶尔有些路过的神明听一听,听不了小半个时辰便摇摇头走了。

飞羽神实在是一位让我佩服的神明,说书堂冷清得我都没眼看,可是哪怕只有一个听众,她都能满怀**地讲下去。

听了几回书后,飞羽神便同我有了些交情。

今次她说完书,拉着我在这锦溪州逛起来。

过两日海神为她的宝贝小女儿翎汐举办一千岁生辰宴,飞羽神打算挑个贺礼送去。

与我这种因司了神职而获得封神入籍资格的不一样,神明后代要长到一千岁才有封神入籍的初步资格,而后需得通过神力考核和命天神的最终同意才能入神籍。

因此一千岁生辰有些非同寻常的意义,有的神明会在这一天举办授衣典礼,授衣典礼的意义就有那么一点像凡界少女及笄男子行冠礼。

虽则我不需要授衣过后才能拥有封神资格,但是女娲宫的神使们觉着一千岁意义非凡,也特地给我弄了个授衣典,蔌蔌姑姑还特地请来了百花神做我的祈福之神。

海神既是个重仪式感的神明,这生辰宴兼带授衣典礼更是要大肆操办的,听闻他在翎汐四百岁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也特特邀请了一位十分有来头的女神明来为翎汐授衣祈福。

他对翎汐这般上心又对这宴会这般费心,巴不得全神界的神明都来为翎汐贺喜,因而他广发请帖,宴请了上千位神明,只是没想到从未被邀请过的本下神也在其列。

飞羽神东看西看挑挑拣拣:“海神的神生目标是宴遍神界,你来了这么长时间,总要轮到你一回……”

飞羽神,约莫是本下神肚里的蛔虫。

“你看,这个七宝花簪拿去给翎汐做贺礼怎么样?上面有恒香哩。”

“还……”

“不如选这个吧,这个可以提升神力?”

“也……”

“算了,问你你也不知道,翎汐那个丫头啊,刁钻得很,不过届时送贺礼的定然很多,我们随便送什么都不打紧了,你准备送什么贺礼去?”

“贺礼之前蔌蔌姑姑帮我选好了,是一对寒光镯。”

我们一边挑着一边闲聊,飞羽神好奇道:“你前些日去凡界,可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可以同我讲一讲?”

我便将在亭雁楼的所见所闻同她说了说。

“这齐顾二人的事,我倒是可以编成说书段子来说一说,还有没有别的故事,快同我讲一讲!”

别的故事……

“没了。”

飞羽神看我一眼:“为什么我从你脸上看到了一种你有些悲伤但是你不说的情绪?”

……

最终飞羽神用她从凡界淘到的几件宝贝换了七宝花簪。

挑好贺礼,我们便去了锦溪州新开的一家品香居尝鲜,进门找了地方坐下,桌子上方一一漂浮过菜品样式,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就是分量……

吃完十碟菜品后,飞羽神舔舔筷子:“吃不饱吃不饱!”

我俩摸了摸袋子,今日出来并没有带什么值钱的宝贝,再多点一碟菜的宝物都没有了。

飞羽神摸着肚子,眼巴巴地看着周围的桌子流了流口水。

“还想吃?”旁边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犹如清风拂过耳畔,我们双双看了过去。

一袭缀了金蚕丝的白衣映入眼帘,那位神明举手投足间皆是优雅精致的姿态,他微微一偏头,墨发上挽起一缕发髻,斜插一枚白玉簪,发丝飘起,煞是风流倜傥,他举起茶杯,对我们颔首一笑。

最要紧的是他一位神坐在一个大圆桌旁,上面摆了近二十碟菜,看着都是新上的。

“二位若是不嫌弃的话,本神可否邀二位共进午餐?”

飞羽神一喜,而后矜持地将笑容收回去,小声问我:“认识他吗?”

我递给她一个“你问我那不是白问”的眼神。

“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名号了。你也赶紧想想!”飞羽神盯着他桌子上的那一碟碟菜,用力地回想,颇有一种想不起来就吃不到美食的懊恼。

“飞羽啊你晓得的,我认识的神明就那么些。”

他许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额角不明显地跳了一跳,而后迅速恢复一派从容样。

“啊,我想起来了!”飞羽神一笑,拉着我走到那位神明桌子前,她拱手一拜,“久闻神君大名,神君之卓然风度让小神仰慕已久,今日有幸与神君共处一室实乃小神之幸事。”

而后飞羽神扯了扯我的袖子:“还不快拜见神君!”

我稀里糊涂地跟着拜了拜。

这就很好了愉悦了这位神君,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飞羽神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这不太好罢,我们哪里有这个荣幸与神君同桌而食。”

他微微一笑:“实则本神今日只是看看菜样,并无进食的打算,这些菜丢了可惜,若是二位能帮忙解决真是帮了本神大忙了。”

这番话说出来,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飞羽神当即拉着我坐了过去。他看我们吃得拘谨,温文尔雅一笑:“你们随意取用,本神就不妨碍二位了。”

说着便站起,理了理衣襟,一只手背在身后,朝我们点头示意后翩然而去。

他所过之处,皆留下一阵清风,风恰到好处地吹起他的衣袍,他整个人好像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华光之中,这份一尘不染的气质在这神界也算是独一份了。

“这是哪位神君?”

飞羽神一口一碟菜,囫囵道:“屋几道(不知道)啊。”她将那一口酥脆虾吃完,对我得意一笑,“看他那样子,觉着别人应该认识他,想来是哪位有点名气但不是很有名气的神明,所以我尊称他一声神君夸一夸他总归是没错嘛,本雀简直是最机智的雀……快吃快吃!”

……

我们吃得正欢,一个有些好听,语气却很尖酸的女声在我们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身轻如燕的飞羽神么,吃嗟来之食吃得很香么!”

这话说的,我回头看了一眼,模样娇美,是个我从未见过的神明,她额间的羽印却叫我莫名想起之前在无心殿见过的那几只黄鹂,我暗暗探了探她的原身,果真是仓夷鸟。

飞羽神拿了一碟菜推到我面前压低声音道:“我们且吃我们的,莫要理会她。”

飞羽神暗自捏了传话诀给我:“这是莺神,我们向来有些不对付,神鸟一族万年前分地而居时大家靠神力高低选居所,我那会儿神力比她高,我先选的晴空谷,她选的百灵谷,后来她发现晴空谷与凌神阁毗邻,想要同我换我不肯,她就总爱找我麻烦,刚开始她是讨不到上风的,那你知道本雀是个安于现状的神,再加上本雀后来迷恋说书美食,于术力一道更不精进了,那莺神她是个有志气的神,她就十分卖力地提升神力学习法术,慢慢地我反而就落后她了,后来她再与我打架时,每次都是我被打个半死,呜呜呜我打不过她,所以只能认怂不理她了。”

我作为一个不爱闹事的神明,也认怂没有回头。

如此一来,这位莺神就受到了好大刺激,“哗”地一声将我们桌子掀翻了:“胖成猪的云雀简直给雀族蒙羞,吃吃吃,吃什么吃!”

旁边正在吃饭的神赶紧变出几碟子瓜子。

飞羽神撅嘴,痛心疾首,依旧是捏的传话诀给我:“她今日脾气很是暴躁啊!”

我赶忙将人家的桌子给扶起来,还好没摔断,不然要留下来洗菜抵债了。

莺神又蔑我一眼,那个眼神,像是认识我又像是不认识我,像是要打我一顿但是碍于我们素不相识觉着打我师出无名一样,便伸着食指继续指着飞羽神的鼻子骂:“瞧你那又怂又胖的样……”

我看了看飞羽神,挪到她们中间,捏住莺神那根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的手指头,义正言辞:“同飞羽神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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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息神:《再论偶像成名前的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