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慕凡决定和吴子琪谈谈。

焦急万分的吴子琪这才知道席慕凡竟然重伤住在医院里。匆忙带着女儿赶到医院,见到整条腿都打了石膏的他,她后悔的无法形容,“慕凡,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席青诺扑到床头抱住席慕凡,“妞妞好想爸爸,爸爸怎么了?”

席慕凡没接吴子琪的话,他只是慈爱地拥着女儿,“爸爸停在车边休息时,一个醉驾叔叔撞到了爸爸车上。”

席青诺用小手轻轻抚摸着席慕凡的石膏腿,“爸爸,疼吗?”

“爸爸不疼,姑姑要下楼给爸爸买东西吃,妞妞要不要帮着姑姑提回来?”席慕凡有话对吴子琪说,他不想让女儿听。

吴子琪对席家人的态度影响了席青诺对席家珍的感情,她对唯一的姑姑感情并不深厚,小丫头根本不愿意跟着席家珍走。

见席家珍脸一沉就要发作,席慕凡重新把女儿拥在怀里,“姑姑一个人拿不上来,爸爸好饿。”

“那好吧,妞妞不能饿着爸爸。”席青诺一步三回头跟着席家珍离开。

席慕凡支开女儿,吴子琪意识到他所说话题不会轻松,她马上放低姿态,想求得他的原谅,“慕凡,这几天我想了很多。这两年我确实有些过分,对你的关心也少了。以后我会注意,你一定要原谅我,我真不知道你被撞了。”

自结婚以来,吴子琪第一次这么郑重其事道歉,也第一次姿态这么低,但现在的席慕凡心里很矛盾,他急于知道他的婚姻是不是还有希望?他很想给任盈盈一个明确的许诺或答复。他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很不光明磊落,可他必须要有个选择,“子琪,我想和你谈一谈。”

“等你伤好,我们回家再谈。”吴子琪想拖一拖,拖一拖肯定会有转机。

“就现在谈。”席慕凡望着吴子琪,他看出了她的慌乱,他有些难受,但他必须要谈。

吴子琪意识到有点不妙,她很想补救,很想改变目前的情况,但她明白,席慕凡一旦做了决定,任何人也改变不了什么,“好。”

“你觉得我们的婚姻还能继续下去吗?”

重型炸弹炸在脑门,吴子琪有点懵,这次夫妻怄气虽非比寻常,但她根本没往离婚这个方向想,她也从来没有料到席慕凡会这么问。他和她谈的不是为他父母买房,不是她任性独自带着女儿回娘家过年,他和她谈的是要不要继续他们的婚姻。她怔忡了许久,她意识到她的声音是颤的,“当然能。”

席慕凡苦笑,“你根本没有意识到我们之间出现了问题,而且这个问题已经影响了我们的婚姻,我们以后的生活。”

他要和她离婚,而且把过错方归咎到她身上,吴子琪习惯性地进行反击,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她的声音很尖锐,“不就是子涛的事吗?是,我们是因为他争吵了无数次。可他也不在你的公司,你也明言不再管他,我理解你创业不易,不再要求你去管他,甚至不再要求你再帮我家,这还不行吗?”

同病房的老人下楼吃饭未归,走廊却不断有人经过,听她声音渐高,席慕凡有点烦躁,“如果不能心平气和,我们今天就不再谈了。你带着妞妞先回家,回家后好好想想,我们还要不要这样过下去。”

吴子琪心中悲痛,重伤的席慕凡拒绝她的照顾,他让她回家好好想想,他意思很明确,他不是和她怄气,他是真心想和她离婚。他和她之间,什么时候走到这一步了?她想宣泄她的委屈,她想掉头就走,可她无比明白,眼前的席慕凡已不会再给她任性的机会,她今天转身离开,席慕凡更不会给她机会,她只好竭力压住满腔愤怒,努力用平缓的语气说,“我们继续。”

席慕凡声音低沉,“女人生育之后会把全部精力用在孩子身上,会把经营小家看得比任何都重要。所以,前几年我即使受了冷落也甘之若饴,我努力拼搏,想让你和青诺过得幸福安康。我希望我们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但这两年你变了,你的娘家,你的弟弟,所有你认为重要的都比我和青诺重要。这样的你,让我觉得不仅离我很远,离女儿离我们的家也很远。”

“我没有……”吴子琪想辩解,却发现这确实是事实。

“子琪,你妈妈一个电话,你就能冲到我办公室咆哮,你弟弟的每一句牢骚,你也能理解出诸多意思,我和妞妞在你心中的分量越来越轻。你让我感觉我的拼搏我的奋斗没有丝毫价值,让我觉得我就是为你们吴家创造财富的一个奴隶。而且是一名只能干活连一句话都不能说的奴隶。这种感觉让我很伤心,在你身上,我越来越找不到体贴和温暖,我每时每刻都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会突然发飙。我看不到我们未来?”席慕凡双眼湿润。

吴子琪极度震惊,她没有想到,她只想解母忧的行为居然伤他这么深,“对不起,我以后改,一定会改。”

席慕凡苦笑着摇头,“你要求我爱你的家人,要求我帮你家帮你弟弟,难道只有你有家人。我的父母,也是你的父母,他们今天仍然生活在偏僻的农村,那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自给自足,靠天吃饭,想吃些肉都得跑到三公里之外的集市。”

“慕凡,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帮大姐吗?因为我知道你容不下我的父母,我希望越来越年迈的父母由她来照顾。我资助大姐,是想让大姐代为照顾父母。大姐现在生意渐有起色,可她生活在县城,她还没有能力为父母置办一套房子,照顾父母她就要来回奔波。大姐是女儿,买房这事应该由我来做,可这事你也阻挠。子琪,你确定你是真心爱我?”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席慕凡在眼泪溢出眼眶那一刻,飞快地擦去。

这又是一个事实,一个让吴子琪无法为自己辩解的事实。是啊,为什么从来没有站在他的立场上想想,怎么可以这么冷漠对他的父母呢?他从没有因为这事与她发生过口角,可这并不代表他心里没有想法。确实是她不对,吴子琪满心懊恼,“我马上把东区的房子卖了,年后就给你爸妈买房子。”

其实,席慕凡心里也如刀绞,七年朝夕相处,每每想到不再与她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割舍很痛苦,可一想到任盈盈悲痛无神的眼神,他就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扼着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我不想我们的家出问题,也不希望青诺成为离异家庭的孩子,可继续维持这种生活,我真的很痛苦。”

吴子琪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几年发生的一系列事已严重影响了他们的夫妻感情,他对他们目前的生活感到疲倦,感到绝望,他希望结束这种疲倦和绝望。刹那间,她心如死灰,她不能想象没有他的生活,“你想怎么样?”

席慕凡静静盯着她,“暂时分开。”

“暂时?”

“我们双方都冷静冷静。”

指甲掐进肉里,吴子琪却没觉得疼痛,她努力稳住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果我说同意离婚,你会怎么安排我和妞妞?”

席慕凡有点意外,“咱们名下的房子全部归你,我净身出户。妞妞,如果你要,就让她跟着你,如果你不想要,我要。还有,如果妞妞跟着你,公司每年的一半分红算是她的抚养费。”

听他说得条理清晰,吴子琪彻底绝望了,她明白了,冷静冷静只不过是个说辞,他内心已经决定和她离婚。既然他已经不要她了,她又何必再做无谓地纠缠呢?于是,心里泪流成河脸上却灿烂一笑的她说,“我同意。你出院了咱就去办手续,席总,现在从法律上来说我还是你妻子,还是需要尽妻子义务的,不过我知道你很注重心里的感觉,我还是遵从你的意见,这个义务我就不尽了,我带青诺离开,再见。”

席慕凡很意外,这不是吴子琪的风格,他之所以提议冷静冷静,是害怕匆忙之间做出的决定以后会后悔,他更害怕吴子琪承受不了这种打击,他没有想到,吴子琪非但承受住了,甚至能从容掌控局面。这么一来,他反倒有些踌躇,“子琪,我并没有必须离婚的意思。”

吴子琪浅浅一笑,“我知道,所以我说等你出院以后。席总,女儿我不要,她归你。你现在住院,不方便照顾她,我现在先带她回家,你如果想她了就打个电话给我,我马上送她过来。”

说完,她没等席慕凡再说话,起身头也不回离开病房。

席慕凡有点醒不过神,他现在越来越看不透吴子琪。她居然这么爽快同意离婚,一点回旋余地都不留。他本以为她会哭闹,以为她不会同意。她的反应太奇怪了,说不清为什么,他很担心这样的她。

许文嘉一个人在**躺了五天,他从认识她的那一天开始回想,想他和她相处的每一个细节,想他们之间发生的每一次冲突。他想了一遍又一遍,分析了一遍又一遍,初六时他终于给她列出了十大罪状,他逐条在心里回放,把心里对她的最后一丝不舍转化成恨。于是,找来律师草拟离婚协议,重点放在财产分割上。

而这些,刚刚出院的任盈盈并不知情。出院回到家她觉得卧室有些异样,检查之后发现许文嘉的衣物全部不在了。这事,她没有告诉父母,她不希望离婚路上再有父母的阻挠声音。直到接到许文嘉快递过来的离婚协议书,她才愣了。她没有想到他会主动提出来,而且条款那么离谱,他居然要分割刚买的房产。

任盈盈怒了,抓起电话拨回去,“离婚我同意。分割房产?你别做梦了,那房子你只能拿走你们家出的二十万。”

电话那端,许文嘉冷笑,“怎么分自然不是你我说了算。如果你同意,咱就痛快离婚,如果不同意,那咱们还是走法律程序。”

“你这个……”任盈盈发现他已经挂断电话,显然他已下定决心这么干。气头上的她没有多想再次拨过去,他再次直接掐掉。

任盈盈意识到严重,赶紧去找柜底的借款协议。如她所料,协议确实已经不翼而飞,他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她马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果按许文嘉这种分割方式,估计她们家也该卖房子了。她慌神了,抓起离婚协议递给正看报纸的任旭军。

任旭军看过之后叫出正在厨房做饭的林秀萍,夫妻俩十分意外,女婿竟然这么做。

林秀萍和女儿反应一样,抓起电话就要拨打许文嘉的手机,任旭军赶紧阻止,然后问任盈盈,“他态度怎么样?”

任盈盈实话实说,“很强硬。”

“借款的协议书还在吗?”这是任旭军最担忧的事。

任盈盈欲哭无泪,“他是个混蛋。”

林秀萍不敢相信,“他真拿走了?”

任盈盈点头。

林秀萍完全慌了神,“真是什么样的圈养什么样的猪,前些日子我还庆幸许文嘉跟他妈不一样,没想到骨子里还是一个德性。老任,怎么办?要不要找律师。”

任旭军沉吟良久,“我们需要请一个专业律师。盈盈,你要联系借你钱的那人,把他的那份协议复印一下,记得,在复印件上你们双方重新签一个字再确认一下。”

任盈盈没敢耽搁,赶紧联系借方,借方答应得很爽快,可就在临挂断电话时,借方随口问了句这么重要的协议怎么弄丢了,任盈盈不是法盲,她知道如果协议成为一份证据,借方肯定要出庭作证,所以就把事情粗略地简述一下。她没有料到,借方知道后居然直接改口,他不同意给任盈盈复印,而且也不会出庭为她作证。借方不愿意说缘由,而且不再接听她的电话。

任盈盈很为难,她不愿意主动给席慕凡打电话,她不希望他未做决定前她去影响他,她希望他做的决定是他心甘情愿的,如果选择她,只有他爱她这一个理由,她不希望他只是因为愧疚,愧疚维系不了长久的婚姻生活。

见任盈盈这边迟迟没有回音,林秀萍坐不住了,“盈盈,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

任盈盈知道“那边”是什么意思,她也知道母亲早已怀疑,她是因为席慕凡才在医院里摔到,母亲之所以没问出口,那是因为母亲说不出口,母亲是传统的女人,还是教书育人的老师,她婚内恋上已婚男人这个事实让一辈子心高气傲的母亲颜面无存。她知道自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女儿,可却阻挡不住事态的发展,“借方不想沾上官司,你也知道,他身份特殊,不希望别人知道他有太多钱。”

林秀萍一下子急出了泪,“应该让你们贷银行的,为了省那点子利息,惹上大麻烦了。”

任盈盈心思急转,如果借方不作证,那些借款确实说不清楚。如果按许文嘉的要求分割,卖掉房子后两个人一人一半,那么她不仅要白白给许文嘉一半,还要一个人全额还借方的,甚至还有借许家二十万元中的一半,以现在她的收入,根本不可能扛下。她扛不下,父母便会替她扛,那就意味着,她不仅把父母半辈子的积蓄白白送给许文嘉,而且很可能父母的积蓄根本承担不下来,父母资产中最值钱也就是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她不希望父母因为她卖房,许文嘉才是婚姻中的主要过错方,他已经出轨他的上司,任盈盈希望凭借这一项扳回局面。所以,她没有心思安慰母亲,也没有心思在家待着。她着急出门。

林秀萍却不让她出门,“你现在算是坐月子,你不能出门。”

任盈盈根本不听。

一直在沉思的任旭军冷喝一声,“能不能让耳根子清静会。”

任盈盈咬住下唇默了会儿,“爸爸,对不起。”

任旭军轻叹一声后起身走到她面前,“孩子,人生之中每个选择都应该慎重。你已经错过了一次,不要再错第二次。文嘉有不对的地方,可你也要找找原因。没有哪个男人希望自己的妻子心装着别人。”

任盈盈无地自容,“我只是想出去找个律师。”

任旭军揽住她的肩头,“孩子,这些事爸爸去办。好好养好身子。”

任盈盈一直强忍着的泪终于滑下,“爸爸,对不起。”

林秀萍也走上前,轻拍她的背,“想哭就哭吧。感情的事虽然勉强不得,可你也应该知道什么该取什么该舍。宝贝,吃一堑长一智,你爸说的没错,慎重做你人生中的每一个选择,对自己负责,也对你爱的人负责。”

任盈盈放声大哭。

席慕凡很担忧吴子琪,她从那天离开医院后再也没有给他打过一次电话。虽知女儿跟着她,她不会出什么事,可心里还是有一股子说不清的担忧。

他只想逃离让他窒息的婚姻,他不希望她受到伤害,更不希望她出事,因而他每天傍晚准时给她打电话。理由很简单,他要和女儿说话。每次通话,吴子琪的声音都是淡淡的,无喜无怒无悲无喜,听似没有异常,但越是这样他心里越不安。吴子琪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就这样,春节假期过去了,席慕凡不用再输液消炎,他便向大夫提出出院要求,康复是漫长的过程,躺在医院里确实意义不大,况且姐姐席家珍要回新郑做生意。

席家珍不放心他,“生意还有你哥,你安生在这住着。”

席慕凡有自己的打算,“过年咱俩都没回老家,爸妈心里肯定难过,我回家休养。老在医院待着,难受。还有,姐,前几天的事别和爸妈说。”

席家珍不以为然,她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我知道分寸。不过话说回来,吴子琪可真不咋地,这些年她关心过咱家吗?她把咱爸妈当成她爸妈了吗?”

“姐。”席慕凡觉得头痛,“我够烦的了。你就别添乱了。”

席家珍轻哼一声,“她不是不愿意辞职生二胎吗?正好,她不生有人生。哎,可惜了,是个男孩,咱爸妈做梦都想抱孙子。”

提起任盈盈的孩子,席慕凡心头一窒,“你赶紧去办出院手续,我给公司司机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

席家珍瞪席慕凡一眼,“她这样都是你惯的。”

席家珍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席慕凡接到一个电话。两人说了很久,挂断电话后席慕凡陷入沉思。

那个男人不但提出离婚,而且藏起了借款协议,堂堂男人,怎么能以这种卑劣的手段对待曾经深爱的女人,太无耻了。她该怎么办?怎么去还这百万欠债。朋友已经明言不会出庭作证,他理解朋友,因为他知道朋友的难言之隐,他当即表示他作保,任盈盈会还朋友这笔钱,当然也表示这个案子不会牵连到朋友。

默想一会儿,他抓起手机拨打给任盈盈,“是我,慕凡。”

“哦。”

电话里,她的情绪很低落,听得他心里也难受起来,“我朋友刚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他不想牵连到你的案子中,你也知道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家里有钱。”

“他已经告诉我了。”

“你准备怎么办?”

任盈盈声音哽咽,“我也不知道。如果他不帮忙,就是卖掉新房也不够用。我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我爸妈”

席慕凡不自觉柔声安慰她,“别哭了。我有个想法想和你商量一下。”

任盈盈抽泣,“你说,我听着呢。”

“我们之间重新签一份借款协议。当然,这份协议你拿着,需要作证时你再给我。”

任盈盈有自己的担心,“万一他拿出原先的那一份呢?”

“他既然想用这种方法坑你,就绝不会拿出原来那份,在法庭上自打耳光后果严重。这份协议虽然只是帮你解困,但毕竟是一份借款协议,你自己考虑考虑。”

“我信得过你,只是现在我家人不让我出门。”

席慕凡声音更温和,“没关系,你起草后发到我邮箱,我签过字后快递给你。这些协议放在你那里,案子结束后你销毁就行了。”

“我有点担心。”

席慕凡知道她担心什么,“这是民事官司,即便查出做伪证也不会承担太大的责任。没事的。”

任盈盈还是哭出了声,“慕凡,我真的好想见你。”

席慕凡心里有点难受,如果没有这件意外的事,他原本也是想解决好与吴子琪之间的婚姻关系之后再和任盈盈联系。无论是接纳还是拒绝,一锤定音,绝不拖拉。可眼前这情形根本不容他再理性地分析,“盈盈,她同意离婚。”

“真的?!”任盈盈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没有想到席吴离婚居然这么顺利,“慕凡,你再说一遍。”

“她同意离婚。”

“太好了。什么时候办手续?”

“我想再等等,她这几天很反常。即使以后离婚,她也是我女儿的妈妈,也是我的亲人,我不希望她有事。”

幸福来得太突然,任盈盈的每一根神经都兴奋地叫嚣着,她丝毫没有明白席慕凡话里的深切含义,“慕凡,我觉得好幸福。”

席慕凡觉得自己应该跟她一样高兴,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这种感觉很奇怪,“这世界上我只对不起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她。”

任盈盈愣神间,他已挂断了电话。挂断电话前,她依稀听到了他的一声轻叹。

元宵节前李晓琼出了院,她这才知道儿子回家住了。一天天过去,不见儿媳回来,她猜测或许因为孩子流产的事小夫妻俩闹了别扭。她没太在意,小夫妻刚结婚,床头打架床尾和,没什么大不了的。

正月过去了,草青了,树绿了,儿媳既没有回来住,儿子也没有再去岳母家住,李晓琼终于感觉事情很不正常。她追问夜夜晚归的儿子,儿子却根本不接她的话茬。

于是,坐不住的许氏夫妻俩提着一篮子水果去了任家。从来就没有和谐过的亲家破天荒的和谐了。两对夫妻客客气气坐下来谈天说地,最后还是李晓琼按捺不住切入正题,“亲家,文嘉和盈盈都太年轻,心性跟俩大孩子没啥两样。文嘉有啥不对的地方你们多包涵。”

林秀萍吃不准李晓琼的意思,“文嘉没告诉你原因?”

林秀萍这么一说,李晓琼更加肯定是儿子做了出格的事,所以她的语调也就更谦恭,“那孩子不喜欢学话,他心里的事我问都问不出来。”

其实,林秀萍一直怀疑分割房产是李晓琼的主意,心里面曾狠狠骂过李晓琼。可出乎她的意料,李晓琼居然不知道小夫妻俩要离婚的事,她内心升起一丝希望,她很希望借助李晓琼让许文嘉打消那个主意。对女婿她很失望,她也十分不希望女儿再与他生活下去,可她希望能暂时稳住他,只要能顺利把房子卖了,然后还给许家二十万元就好了。所以她笑得更亲切,声音也更和善,“亲家,小夫妻俩因为孩子流产的事闹了别扭,文嘉心里有些不痛快。”

李晓琼以为自己所料不差,况且一直高高在上的林秀萍自她住院起一天比一天和善,老太太心里的感动就有些压抑不住,“这孩子真不懂事,盈盈是当娘的,孩子流了她心里更不好受,我回家说他,你们也劝劝盈盈……”

就这么客套着,半个小时后许氏夫妻离开了任家。

自从医院回到家,吴子琪整夜失眠,精神一天比一天萎靡。

席慕凡进门的那一刹那就惊呆了,前后不过几天工夫,任盈盈竟然变了一个人似的,瘦了整整一圈,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深深陷在眼窝里。

四目相望,她眼睛有些呆滞,问他,“要不要我暂时出去住?”

席慕凡觉得心里很难过,七年的共同生活,她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平常不觉得怎么样,一旦出现状况就浑身不舒服。就如现在,他回来了,她居然问他,她要不要回避出去,这感觉很不舒坦。他想告诉她,他不希望她离开,可话到嘴边时脑海里任盈盈的影子一闪而过。

见他不语,她理解了,她浅浅一笑,“晚上我接妞妞时给她请个假。我们明天就离开。”

“你们去哪?”

“去哪……我们回新郑……那是我妈家,不是我家,我们去哪呢?”喃喃自语的吴子琪目光很迷茫。

这样的吴子琪席慕凡很陌生,他觉得有把刀子插进了他的胸膛,让他不自禁哆嗦一下。

吴子琪仔细想了一会儿,笑了,“对了,你说房子全部归我,我们去东区……”

“琪琪,不要走。”席慕凡心惊胆战。

吴子琪反应迟钝,“为什么不能走。”

席家珍也觉察到弟媳的不正常,但她没往深里想,“子琪,你走了谁来照顾慕凡。做人别太过分。”

吴子琪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她看向席慕凡,“我遵从你的意愿。你需要我伺候吗?”

席慕凡点头。然后,他对席家珍说,“姐,我这边有子琪,你赶快回去吧。”

席家珍冷冷扫一眼吴子琪后转身而去。

席家珍离开,女儿还没有回来。席慕凡环顾四周,家里如往常一样一尘不染,他的目光再度落在吴子琪身上,“琪琪,你多久没睡了?”

这时候,吴子琪已经正常很多,“也没多久。你要不要喝些什么?”

席慕凡很担心,“先不要管我。你去睡会。”

吴子琪听话地进了卧室,躺在**,她很疲惫,眼睛又干又涩,身子像被裹了一层盔甲,她很想好好睡一觉,可她就是睡不着。

许文嘉的思想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不再抗拒女上司的各种邀请,他甚至开始用心琢磨女上司的喜好,讨她欢心。

他认为与任盈盈的婚姻之所以走到今天这种地步,原因只有一个,他的经济基础太薄弱,而现今社会的女人都太物质。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既然勤奋并不能换来等价的劳动成果,他只有别辟捷径,用自己这身好皮囊换取银子,有了银子还怕没有好女人。

当然,这些心理变化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小心翼翼掩饰着自己的真正情绪,他明白,过分热络会让女上司很快厌烦,他的胃口不只是每个月两万元钱的辛苦费,他希望顺利得到东开发区的分部经理位置。

显然,他的用心确实带来了一定效果,他成了女上司跟前的红人。女上司对他越来越满意。

因而,许文嘉成了国际饭店的常客,女上司的常包房成了他的半个家。他可以随意出入。这天,中午陪客人应酬后半醉的许文嘉与女上司再次去了酒店。

鸳鸯浴后,许文嘉拥被欲睡。女上司却从包里掏出一粒药丸。

许文嘉强忍睡意,“我根本不需要这种药。”

女上司笑着贴到他胸前,“听说药效不错。咱试一次。”

许文嘉笑着翻身压到她身上,“不用试。”

女上司笑着推开他,然后伸手拿起床头酒杯,喝一口,然后把药硬塞到许文嘉口中,用口中酒帮他咽下去。

药很快起作用,许文嘉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很久后,他一头栽到**沉沉睡去。

任盈盈静静站在电梯口等待着。她一直找机会想和许文嘉谈谈,可是他不给她见面的机会。没有办法,她只好找到他公司。可整整四天,他都没在公司出现。从他同事们躲躲闪闪的目光中她明白了一些事,所以她开始在国际饭店守株待兔。

学校实行坐班制,她已不能像上学期那样上完自己的课就离开。

因而,又花几天工夫。今天,她终于看到了许文嘉的身影,她从马路对面赶过来时,许文嘉和那个女人已经进了房间。

三个小时后,她终于等来了机会。她看到酒店餐车停在那间房前,幸好地毯没什么声音,而餐车服务生也想不到居然会有人尾随他进入客人房间。

虽然有心理准备,可任盈盈依然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许文嘉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的女人露出的肩膀是**的。

任盈盈愤怒地出现在他面前的瞬间,许文嘉心里很慌乱,他明白,虽然他一直强逼着自己恨她,可他发现恨得越狠,想念也就越发强烈。他发现,他根本忘不掉她。

女上司面色不悦看向许文嘉,“小许,带她出去解决私事。”

许文嘉走向任盈盈,“盈盈,有话出去说。”

任盈盈终于醒过神,飞快掏出手机快速拍几张照片,在许文嘉与女上司相顾呆愣间她已冲出房间。她知道,她已不需要再与许文嘉交流沟通了。有了这些照片,谁都会明白他们谁是婚姻的过错方。

女上司反应很快,“小许,告诉她,她若敢把照片流出去,我找人废了她。”

许文嘉快速往身上套好衣服,“你放心。她不会流出去,她只是想在离婚分割财产时威胁我。”

女上司抄起被子盖着肩膀,“希望如你所说。”

许文嘉不敢耽搁,他边往外跑边拨打任盈盈电话。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任盈盈早已换了手机号。他不可能联系得上她。

于是,跟踪寻找换了对象。许文嘉开始寻找任盈盈。

任盈盈却拒绝与他交谈。没有办法,他只有在下班的路上截住她,不由分说抱起她就往出租车里塞,任盈盈大声呼喊,可许文嘉却对路人说,“她是我老婆。”

就这样,任盈盈被许文嘉带回了许家。

李晓琼也由此知道了被她“教育”过的儿子说是回任家住了,其实并不是那么回事。从小夫妻俩的争执中,老太太明白了事态的严重。她先给许兵打过电话,然后拿出家里的备用钥匙强行打开儿子锁着的卧室,“盈盈,到底怎么回事?”

任盈盈拿出手机,许文嘉快速去夺。李晓琼害怕撞到还没有出月子的儿媳,用身子挡住儿子,任盈盈把照片送到李晓琼眼前。

李晓琼先是大惊,然后是大怒,她转过身,狠狠扇了儿子一耳光,“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还不给盈盈跪下。”

许文嘉被母亲这一巴掌打懵了,懵过之后也恼了,“妈。你别只指责我。你知道不知道你大孙子是怎么流产的?”

李晓琼颤着声问,“怎么流的?”

许文嘉怒指着任盈盈,恨声说,“她去幽会野男人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掉的,因为房子的事我一直觉得对不起她,所以无论什么事我都顺着她,即便亲眼看到她去亲野男人我也装着没看到,我希望装聋作哑能让她及时醒悟,没有想到,她不仅不收敛,还越发不要脸。我没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并不是我愿意戴绿帽子,我只是不想丢人。”

李晓琼彻底震惊了,她消化不了这个事实,儿子儿媳统统有了外遇。她是传统的女人,认为一旦结婚就是一辈子的事。直觉上,她仍然想往一起撮合,“既然两人都有错,那就别相互计较了。”

任盈盈泪流满面,却不想开口解释,她起身就要往外走。

许文嘉一闪身挡在她面前,“手机给我。”

任盈盈冷冷一笑,“我早已另存到其他硬盘上,给你也没用。”

许文嘉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窜起,“你最好删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她说了,照片如果泄露,她会找人废了你……你们全家。”

任盈盈直视着他的眼睛,“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自然会全部删除。”

许文嘉知道她的条件,他直接拒绝了,“离婚协议我不会改。她的话我已经转达过,出了事你别后悔。”

李晓琼听明白了,两人是真不打算往下过了,瞬间工夫,她就把自家人与外人分清楚了,“离婚也行。把房钱还给俺家。”

“我家从来没说过不还。是许文嘉太过分了。他要房款的一半。那房子你们家出了多少钱你们家里人心里有数。”任盈盈决定给李晓琼说清楚,她心里有个主意,这是她刚刚想出来的,“我给你们两天时间考虑。如果同意,我们家马上卖掉房子还你们的二十万。如果不同意,这院子里的每户居民都会收到这几张照片。”

李晓琼其实也想要房款的一半。既然已经不是亲人,她要把卖老房子亏掉的那部分钱要回来,但任盈盈后面那番话吓到了她,照片中的儿子只裹了条窄窄的浴巾,而且**那女人一看就是老女人,出卖色相陪老女人这种事太糟蹋儿子的名声,因而一时之间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还好,许兵及时赶了回来,知道事情来龙去脉后,老人家脸一唬,“过不下去就好聚好散。看看你们办得什么事。盈盈,告诉你父母,把我们家二十万还回来后我们同意离婚。”

任盈盈点点头后决定离开。走到门口时,许兵又说,“不过,你要向文嘉写份文字说明。如果因为照片泄露影响到文嘉声誉,你会负全部法律责任。”

任盈盈没有犹豫直接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