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青诺从幼儿园回来后,席家一家人吃了一顿久违的团圆饭。席间,席慕凡的刻意诱导下,吴子琪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破天荒的,陪女儿睡时她居然跟着睡着了。
如果不是客厅有手机铃声出现,她想她会一觉到天亮。
是席慕凡的手机。书房的门紧闭着,她猜测他已经睡了。她不想打扰他,她想告诉对方,明天再打来。可接通后,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任盈盈,她说的是,“慕凡,我明天就能去办离婚手续。”
头顶上一颗响雷炸开,吴子琪不是没有怀疑过任盈盈,但她选择相信席慕凡,她以为辞退了任盈盈就不会有事。她没有料到,她估计错了,大错特错。
“慕凡,你高兴吗?”
吴子琪没有接话,她推开书房门叫醒了席慕凡。
席慕凡把电话放在耳边,任盈盈略显担忧的问话再度传来,“慕凡,你不高兴?!”
妻子还在身边,而且听得聚精会神,不清楚前面两个女人之间都说了什么,席慕凡有点不知道怎么接好,“我已经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电话那边的任盈盈有点回过了味,“刚才不是你接的?”
“嗯。”
席慕凡声未落,任盈盈已经“啪”地挂断电话,那是下意识的动作,那感觉类似于正偷别家果园里的果子时被人发现了。
席慕凡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吴子琪仍然没有走的意思,这时候她有些明白夫妻冷战时他为什么这么异常了,原来是他心里有了别的女人,“多久了?”
既然吴子琪已经知道任盈盈的存在,而且她有些误会,席慕凡觉得有必要对她说清楚,“直到现在,我们之间仍然是清白的。”
“她为了你而离婚?”
席慕凡摇头,“她说过,没有我她仍然会选择离婚。”
吴子琪笑容十分苦涩,“你提出离婚有她的因素吧?!”
席慕凡没办法否定,“我欠她很多。”
“你欠她?”
“因为我,她失去了她的孩子。”
震惊的吴子琪满脸疑问。
席慕凡拳头慢慢收紧,“我被撞后,交警一直联系不上你,但却联系上了她。”
除夕那天下午因为心情愤懑关了机,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吴子琪满心后悔却没有一丝机会来挽回。自刚才知道席慕凡和任盈盈有情的那一刻,她心里就不恨了,她知道他的个性,无论他爱不爱任盈盈,只要他欠任盈盈的,他必定想办法把这个亏欠补上。况且他以前就对任盈盈很有好感,现在的他似乎也是喜欢任盈盈的。
见妻子自顾自地发呆,席慕凡心里又开始不安。
吴子琪仍然在剖析自己,近三年她确实太忽略他的感受了,公司发展得越好,她心里的恐惧就越强烈,担忧他会看上比她漂亮的年轻女人,可这些她无法说出口,她只好向他提一个又一个的要求,借以估量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却不知这么做适得其反,把他逼离了她。责任在她,怪不得任何人。她不想做无谓的纠缠,爱他,就给他自由!这样应该是正确的选择!
可是,女儿怎么办?
跟着她,她的状态还没有调整好,病态的心态势必会影响女儿身心健康。
跟着他,让女儿叫另外一个女人为妈妈?不行,绝对不行。在这个世界上,女儿只能叫她妈妈。
怎么办?放弃席慕凡,她根本不知道还有没有勇气活下来。
女儿到底该怎么办?
席慕凡更加担心,“子琪。”
吴子琪惊醒,“呃……我回我屋,你睡吧。”
她仓促跑离的背影越发纤细,席慕凡心里不是滋味。他不知道任盈盈会在这个时间段打电话过来,实话说,他不想吴子琪知道他在感情上背叛了她,他知道,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打击。
人算不如天算,吴子琪既然已经知道,那么就顺着事态的发展往下走,生活中的感情,顺应内心才是正确的,这和工作中想尽谋求利益不是一码事。
吴子琪泪如泉涌,她边回想以往的生活边悔恨自责。医院里,病床前,席慕凡的指责像一根针扎进她的心里。是啊,他也是有父母兄妹的,一味要求他帮助她的父母兄弟时,为什么从来没有易位思考过?公婆至今还生活在偏远乡村,作为儿子,席慕凡心里该多难受。席慕凡没有说错,她确实没有做到爱屋及乌,她爱他,却没有爱他的父母兄妹。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她一直记恨当年寒酸的婚礼是多么的傻,即使拥有一场人人羡慕的婚礼又能怎么样,只要走进婚姻的他和她是相爱的,不是已经足够了吗。
既然是她的不对,她应该把这个错弥补了。就在离婚前,还不算晚。
就这么自责着剖析着,吴子琪终于在凌晨时分睡着了。睡梦中,吴子琪梦到了她和席慕凡的初见……
因为卖得仓促,房子亏了五万。即使是这样,任家也觉得万分庆幸。通过银行转账把二十万元打到许文嘉账户,任盈盈终于等来了办理离婚的日子。
任许两家全部出动,自然,两家,六个人,谁也不搭理谁。
工作人员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丝毫不觉尴尬,“结婚证缺男方那一本。”
任盈盈一听就急了,恨恨盯着许文嘉,“缺你那份,赶快拿出来。”
许文嘉慢吞吞把包翻了个底朝天,然后对工作人员说,“忘记带了。”
“下次记得带齐,这不耽误事嘛。”工作人员一脸不耐烦,望向许文嘉,“如果还没有想好,就想好再来。”
任盈盈认为许文嘉是故意的,还没走出民政局她就开始怒斥他,“你什么意思?”
许文嘉懒洋洋看她一眼,“刚不是说了嘛,忘记带了。”
“你现在马上回家拿,我在这里等着。”
“对不起。我公司里还有急事。改天咱再约时间。”
任盈盈被他这种无赖的做法逼哭了。
在民政局门口等着的林秀萍慌忙走上前问,“怎么回事?”
任盈盈指着许文嘉,哭着说,“他没带他的那本结婚证。我让他回家拿,他居然说他还有其他事。”
林秀萍也觉得有点不妙,她拦站在许文嘉面前,“既然已经请了假,还是今天办利索。”
李晓琼一看任家母女围着儿子,心里也不乐意了,“自然是工作上的事重要。你们放心,我们许家不稀罕勾引野男人的破鞋。”
林秀萍哪听过这种难听话,而且说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女儿,“你说谁呢?”
顿时,两位母亲开始掐起来。结果很明显,林秀萍自然比不上李晓琼,有些不太好听的字眼她说不出口,李晓琼却是张口就来。
口枪舌战几分钟后,林秀萍败下阵来。
李晓琼正沾沾自喜时,许兵开口了,“文嘉回家去拿。我们都在这里等。好聚好散,吵什么吵。”
李晓琼正骂得兴起,一时有点收不住,“要不是那扫帚星,咱家哪会卖老房子,如果不卖老房子,咱家马上就能领到新房的钥匙了。”
许兵脸一沉,“当我的话是放屁呢。”
李晓琼这才住口。许文嘉虽然不情愿,却不敢逆父亲的意思。
吴子琪把席慕凡安顿好了后就上网查看自己的卖房信息,跟帖的人很多,但出价理想的没有多少人。她很焦急,她希望离婚之前能把公婆的房买下来。
还好,十天后一个很理想的买家出现。谈妥后,她发现她居然纯赚近三十万。于是,她打电话给席家珍,告诉席家珍她娘家有事,把女儿亲自交给席家珍后她安心去新郑了。
考察比对楼盘,把利于老年人生活的想法全部考虑进去,然后用她的名字全款买了下来。之所以这么做,她有自己的考虑,她希望公婆百年之后这套房子归女儿席青诺所有,这时候,她已经决定了自己未来的归宿,她希望为女儿的以后做一些安排。
买房手续全部办妥,她开始跑建材市场。她已经成功装修过一套房子,她已经很有经验,从设计到施工,事无巨细,整整一个月,终于完工。挨个房间最后一遍检查后,她终于放心。
吴子琪离开新郑,回到郑州,走进家门,身心倶疲的她直接走进卧室摔倒在**昏睡过去。
不明就里的席家珍站在客厅就骂开了,“不想照顾自己丈夫早点离啊,赶紧把位置腾出来,让想照顾的人照顾,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席慕凡从书房推着轮椅快速出来,“姐。你干什么啊。”
“我说错了?!”
“姐,我们俩的事你就别掺合了。我们自己解决。”
“嫌我掺合你们了?我走。”席家珍很不满意弟弟仍然护着弟媳的做法,“告诉她,下午按时接妞妞。”
见姐姐要走,席慕凡轻轻一叹,“姐,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让你走的意思。”
“那你还护着她。”
“姐……”席慕凡很无奈的拖长声音,“我马上要去公司一趟。妞妞还是你去接吧。”
席慕凡已能拄拐慢走,这些日子常去公司,席家珍已经不再担忧他。送弟弟出门后,她回到客厅默坐了会儿还是有点忍不住,走过去打开主卧,却见吴子琪呼呼大睡。顿时怒火再起,她高声叫,“子琪。”
吴子琪睡得很沉。
席家珍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拉开被子,声音再度提高,“吴子琪。”
吴子琪终于醒来,望着眼前怒气冲天的大姑姐,她有点迷茫,“有事?”
席家珍不可置信盯着吴子琪,“把撞伤的丈夫和正在上学的女儿丢在家里一个月,你居然还问我有事没事。吴子琪,难怪慕凡会看上别的女人。”
吴子琪有点意外,席家珍居然也知道任盈盈的存在。
席家珍没有住口的意思,既然弟弟已经决定了离婚,她就要把积了七年的不满全部发出来,为父母讨个说法,也为自己出口气,“这么多年来,你关心过……你赶紧离吧,别再拖了……看在慕凡这些年对你对你家都很好的份上,可怜可怜他……人家已经流产一次,万一人家再怀孕,你总不能让孩子连户口都报不上……”
吴子琪又一次受到打击,“什么孩子户口报不上?”
席家珍见吴子琪没有恼怒,她觉得吴子琪能听得进去话,她决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们也不容易,已经流了一个了……”
吴子琪极度震惊,“你是说,任盈盈怀的孩子是慕凡的?”
听弟媳知道这件事,席家珍心底那一丝顾虑马上消失,“可惜了,是个男孩,早产,没保住。”
一声惊雷在吴子琪头顶炸开,任盈盈怀的居然是席慕凡的孩子,他们早就相识?所以任盈盈才来她家教琴?他们是早就计划好了的?她很想打吴子妍的电话求证,问问吴子妍与任盈盈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任盈盈是不是别有用心接近吴子妍的。可转念一想,即使真是那样,又能怎么样呢?她既然已经有了决定,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强撑着的吴子琪彻底崩溃,在知道席慕凡有离婚的念头时,在知道有任盈盈的存在时,她都没有像这一刻那么伤悲。这种被欺瞒的感觉让她痛苦不堪,她一直强撑着不让自己流泪,但她已经撑到极限,她哀求席家珍,“姐,我这边没问题,可以随时办离婚手续。”
席家珍喜出望外,她没有料到吴子琪答应得这么痛快,“子琪,夫妻做不成,你们还可以做朋友。”
那泪就在眼底,吴子琪努力不让流出来,“姐,我想安静一会儿。”
“好,你安静你的,我出去。”席家珍步子轻盈出了卧室。
卧室门关上的刹那,吴子琪的泪倾泻而出,如果说之前的选择她心底还有一丝犹豫一丝挣扎的话,那么席家珍的话无疑成功堵死了她所有的路。她明白,她必须尽快离婚,然后早日离开这让她悲痛欲绝的世界。
腿伤痊愈的席慕凡陷入空前烦恼中,任盈盈办完离婚手续后一天比一天热情,一会儿一个电话,每天都约他外出见面,他是决策者,公司有很多事需要他处理,还有很多应酬他必须要去,他是成年人,感情和工作同等重要,约会成了负担。
他不想伤害任盈盈,也不想去解释,他开始在一些时段选择关机,一来处理工作,二来躲避任盈盈无微不至的关怀。
任盈盈很快发觉,她没有点破,也没有多说,她沉默了。
连续忙了几天后,席慕凡发现了任盈盈一次也没有联系他,他擅于易位思考,这么一易位,他马上开始鄙视自己,怎么可以这样冷落身心都受过重创的任盈盈呢,就这样,席慕凡开始自责开始懊恼,于是两人的关系变得敏感而微妙。
任盈盈再度自苦起来,即使席慕凡主动约见她,她也时常流露出彷徨和忐忑,她小心翼翼地说话。这么一来,席慕凡更加自责,他觉得自己很自私,他对自己说,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应该和任盈盈往下走,他应该用心经营他人生的第二段感情。
这种心理之下,席慕凡有意识地放下一部分工作,他像年轻时那样,陪任盈盈看电影,约她吃饭,任盈盈慢慢地放下心结,两人的感情渐渐平稳。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一份快递,他以为是一份普通的公文,打开后才发现那是一份房产公证,公证书里夹着一封信,吴子琪的绝笔信。
五雷轰顶,吴子琪居然选择了这么一条不归路。席慕凡顾不得去想她什么时候为他父母买了一套房,也顾不得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她难道不知道,她死了,他这一辈子也就完了。
现在,他唯一想知道的是,吴子琪在什么地方?她是不是还活着?
席慕凡疯了,他疯了一样寻找吴子琪。
家里没有,她单位没有,吴子妍学校的公寓没有,电话打给吴母,她也不在新郑娘家。
吴子琪信中字里行间的那份绝望狠狠撞击着他身体的每一根神经。
她说,慕凡,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我必须和你分开。你知道吗?从决意嫁给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对自己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最亲最近的人,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部分……
她说,慕凡,妞妞一天一天长大,我心里的恐惧却一天一天增多,我已青春不再,我的皮肤开始粗糙,我的眼袋开始变大,我眼角的鱼尾纹也越来越多,而而立之年的你却玉树临风,岁月不仅没有在你身上刻下印记,相反,事业成功的你变得越来越有男人味。我不安,我彷徨,但却完全没有办法,慢慢地,我开始想知道我在你心里还有没有地位。因为太渴望知道,所以我没有意识到我的选择很愚蠢,我没有想到这么做把你推离了我……
她说,慕凡,请允许我再自私一次,我真的真的不想和你离婚。我知道,我一拖再拖推迟离婚时间,你没有催促是因为你宽容,是因为你豁达,你大度,你不忍心催促我。其实,我很想就这么厚脸皮地拖下去,最起码我和你还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可我知道,我不能再利用你的宽容拖着你。选择离开,也是爱你的一种表现吧……
她说,我在新郑为咱妈买了一套适合老年人居住的房子,这也算我迟到的歉意吧……
她说,再娶后请让她善待妞妞……
她说,来生我一定不会再这么做……
时间一分一秒过后,席慕凡心底的恐惧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选择了报警,他希望扩大寻找面。
最后,他驱车前往母校,那是他最后的希望。正是上课时间,学校里几乎没什么行人,他轻易看到了她。
远远望去,坐在青青杨柳树下仰望半空的吴子琪一如几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么安静,那么美好,美好的像一幅画。
他的惶恐,他的不安,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消散了。
只要她还活着,什么事他都可以妥协,可以让步,他只要她活着。
这时候,席慕凡终于意识到,他不能失去吴子琪。就像她所说的那样,她也早已镌刻在他的生命里,她也是他最亲最近的人,虽然**不再,虽然爱情转变为亲情,可早已成为一体的他们谁也无法离开谁。
他静静望着她,她静静望着半空。他与她也仿若成为了画中人。
就这么静止几分钟后,他终于发现了异状。他发觉她的身子似乎倾斜了一点,这种倾斜角度正常人很难保持。
惊惧直袭心头,他快速跑过去,“子琪。”
吴子琪面上没有痛苦之色,嘴角却流出白色泡沫。
席慕凡去握她的双手,却发现她的双手已经微凉,静静望着半空的双眼,也早已没有聚集点。
“琪琪。不要吓我。”席慕凡抱起吴子琪就往车边跑,“琪琪,听见了就回答我。是我不好,我鬼迷心窍了,我知道错了,不要离开我和妞妞。”
与此同时,任盈盈也正捏着手中的信发呆。信是吴子琪快递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如果爱慕凡,请善待妞妞。如果容不下妞妞,就把她送到奶奶家。
这是什么意思,同意离婚,但是不愿意要孩子?这似乎不是吴子琪的性格。
难道是……
她不敢往下想。她掏出电话就拨席慕凡的号码,可是,他根本不接。
她心底有些害怕,她是喜欢席慕凡,但如果执意和他在一起的代价是吴子琪的一条命,她和他永远不会幸福,所以她把信塞进抽屉就去找吴子妍。
吴子妍已经知道姐姐自杀的消息。半个小时前已经赶往了医院。
任盈盈知道消息已经是两天后。在得知吴子琪虽然抢救过来,但因吞食的药物量太大还需要进一步治疗时,她觉得,她与席慕凡已不太可能还有未来。
对此,她什么也做不了。她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席慕凡亲口给她宣判结果。
相比任盈盈,许文嘉这阵子可谓春风得意。虽然每次想起那段感情他心里还是揪得难受,但工作上的顺风顺水到底还是洗去不少失意。在公司里,他成了女上司的声音,女上司外出的时候,一些中层领导甚至来询问他下一步的工作方向。对此,他不再遮遮掩掩畏首畏尾。这是常常跟随女上司外出的结果,她圈子很多男女的关系都是暧昧不清的。
他知道,公司里原来比较谈得来的同事们已经不愿意再与他亲近,心里虽然惆怅,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了。他有自己的追求目标,东区分公司经理位置到手后,他会努力拼搏几年,等挣到第一桶金,他就要彻底离开这个公司,离开这个行业,他会重新开始。
他也明白,只靠和女上司维持男女关系,那是不长久的。因而,在工作上他对自己毫不放松,他把陪伴女上司之外的所有时间用于钻研业务上。他力求他经手的每项工作都尽善尽美。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女上司越来越信任他。
吴家的人赶到医院后全体声讨席慕凡,吴子涛甚至借机狠狠揍了他两拳。席慕凡没有丝毫埋怨,他默默地承受下来。他很细心地照顾着吴子琪,直到她苏醒,有了自己的意识,他一直提着的心才落下。
他说,“对不起。”
吴子琪答非所问,“怎么想到去学校找我?”
席慕凡紧紧握着她的手,“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
刹那间,吴子琪泪流满面,“我以为你不记得了。”
席慕凡眼角也有点湿润,声音略显哽咽,“失去过才知道珍惜。琪琪,以后不要再做傻事。”
吴子琪心里虽有疑虑,但仍然点了点头。
席慕凡站起身,“有些事我必须现在去处理。我要暂时离开一会儿。”
病房里或坐或站留意着夫妻俩动静的吴家人再次找到修理席慕凡的理由,吴母率先发难,“琪琪刚醒你就要走,你还是不是人啊。”
吴子琪赶紧阻挡住母亲,“妈,我们夫妻俩的事以后你不要再插手。”
吴母大怒。
见吴家人这样,席慕凡就有些犹豫。吴子琪却知道他要办的是什么事,她也很希望有个了结,她坚持让他离开。
席慕凡离开病房后,吴子琪才看向母亲,“妈。我和慕凡经历了这么多事,你仔细想想为什么。房子。从你们现在住的房子,到想为子涛在郑州买套房子,这中间发生多少事,我们夫妻俩差点反目成仇。妈,我已经累了,不想再为别人的生活牺牲自己的幸福了。自私也好,不孝顺也罢,随便别人说好了。我只想和他平静地过日子。”
见女儿到这种境地,吴母虽然心疼,但女儿这番话也彻底伤了她的心,“儿女为父母分忧是理所应当的,你们既然这么想,我就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从今以后,你只当没我这个老娘,走,子涛,子妍,我们回新郑。”
吴子琪没有开口挽留也没有出言辩驳,她拔下手腕上的滴液瓶站在窗前,仰望着远方的摩天大楼,她对自己说,房产名利都是身外物,都是过眼云烟,只有感情,只有相爱的人生活在一起才是实实在在的。对于母亲的误解,她想,时间是最好的解药。
其实,对于席慕凡的道歉,她并不清楚是因为他还爱着她,还是因为愧疚。但她想抓住这次机会修补他们的夫妻关系。她坚信,她与他是有感情基础的,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责任在她,她有义务也有责任去弥补。
任盈盈流掉的那个孩子,她觉得不可能会是席慕凡的。他既然说过他与任盈盈是清清白白,那就绝对不会发生席家珍所说的那种事。在这方面,席慕凡从来不撒谎。
未来的路虽不明朗,但希望就在眼前。席慕凡不是说过吗,那些事他会去处理,处理的经过她不想去了解,她只等着结果就好了。
面对面坐在一间幽静的茶室里,任盈盈觉得全身发冷。她知道她的宣判来了。
席慕凡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从头到尾,犹豫不决的是他,优柔寡断的是他,一再反口的也是他。他觉得自己很卑鄙,但却不想一错再错。他要告诉她,到今天,他仍然没有和吴子琪离婚的心理准备,他想告诉她,当看到吴子琪软软倒在他怀里的那瞬间,他觉得他的世界塌陷了。
静静注视着他的任盈盈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膝头,“慕凡,我只想听实话。我能承受得住。”
席慕凡很想替她拭去那些泪,但他知道他已经不能这么做,他也已经没有权力那么做,“她自杀了。”
“我已经知道了。”
“我离不开她。”
“因为愧疚?”
席慕凡摇头,“我爱她。”
“那么,我呢?”任盈盈觉得似有一把尖刀骤然间插到她的胸膛,“你爱我吗?”
“我感激你。我痛苦时你给予我温柔的安慰。但我更觉得对不起你,因为我,你失去你的孩子。”
这是实话,却也是最伤人的话,任盈盈紧握着的拳头里指甲深深扎进肉里,但这种疼根本不及心里痛的万分之一。她很努力地想忍住越来越多的泪,但是,她发觉,这根本不可能,既然忍不住,她索性就不再忍了。泪如泉涌,笑容却很灿烂,“慕凡,谢谢你说了实话。谢谢你没有欺骗我。”
“盈盈,我……”
任盈盈摇摇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慕凡,不要再说了。你先走吧。我不想让你见到我现在这种样子。”
席慕凡挪不开步。
任盈盈突然大哭起来,“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我不是。”
“走。”任盈盈声嘶力竭大叫一声。
“盈盈,对不起。”席慕凡强忍着眼窝里的酸,仓促离开。
任盈盈起身扑到窗口,她看着楼下的他走出茶舍大门,看到他坐到车内后久久没有启动车子。她明白,这将是她最后一次看到他。所以,虽然看不到车子里的他是什么表情,但她依然紧紧盯着驾驶位置。
西装革履的许文嘉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进公司,今天是宣布东区分公司经理人选的日子,他很开心。半年多的忍耐终于有了回报,离他自由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九点钟,预定的会议开始时间。但女上司办公室的门依旧紧紧闭着。许文嘉心里有些不安,他担忧有什么变故。他试图拨打女上司的电话,可女上司的手机是关机状态。心底的不安加剧,他把知道的联系方式全部用完后,一种类似于灭顶之灾的感觉直袭他的每根神经,他预感到,他的经理之梦已经破灭。焦虑不安中,他度过了两天。在这两天内,他把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可让他绝望的是女上司仿若一下子从这个世界上凭空消失了一般,完全没有了影踪。
他开始仔细回想每一个和女上司相处的细节。想了无数遍后,他发现,他与她相处将近半年,他却不知道她有没有家人?她的家在不在郑州?她是离异还是婚内出轨?也就是说,他对她根本一无所知。
想得很多,也想得很细。虽然心里还是很焦急,不过他已经慢慢平静下来。他想,就是现在找不到她的人,她的公司总不至于不管不顾吧。
一周后,他明白,他又错了。
那天,天气不错,许文嘉的心情也难得的不错。坐在位置上无所事事的他浏览网页楼盘信息时公司走进一帮人。领头的那个男人,和女上司的容貌很相似,他们直接走向经理办公室。许文嘉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意识到他原先的想法过于简单了。
来的年轻男人是女上司的弟弟。他继任总经理之位后的第二天宣布了东区分公司经理人选,是他带来的新人,据说是新经理挖来的行业翘楚。
这个消息对于许文嘉来说犹如当头一棒,他才平静下来的心又掀起了万丈波澜,他再次发疯似地寻找女上司,他要问问她为什么这么耍他。可很遗憾的,他再次失望而归。
这时候,他还不知道有一个更震撼的消息等着他。
许文嘉觉察到同事们都躲着他走,都避免与他有身体接触,即便有必须传递的文件,都是直接戴了塑胶手套进行传递。
他这才发现,一夜之间公司里所有员工都配备了塑胶手套。
这情况太异常了,他私下里想约出曾经谈得来的同事,可是那位同事根本不同意与他见面,“咱还是在电话里说吧。”
许文嘉很尴尬,但却毫无办法,“同事们对我似乎很有意见?!”
同事沉默一阵,“你真不知道经理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
同事语调有些吃惊,“听说她得了艾滋病。”
晴天霹雳。许文嘉直接傻掉了,手机从他手中滑落到地上摔得七零八散,清脆的声音没能让他回神,“艾滋病”这三个字仍在他脑中轰鸣。
绝症!不治之症!活着的死人!
许文嘉仰天厉嚎一声,然后撒腿就跑。一条街又一条街,他不知道他从人行道上冲到了机动车道,也没留意路口的红绿灯,他被那三个字彻底击垮了,背后急刹车声和司机的怒骂声此起彼伏,终于,在中原路与京广路交叉口,他被交警拦了下来。一番批评教育之后,他才被允许离开。
站在原地游目四望,才惊觉这条路是当初接送任盈盈上下班的必经之路。睹路思人,许文嘉突然万分想念任盈盈。自离婚后他一次也没见过她,她和那个男人怎么样了?会不会已经结婚了?说不定,又怀上孩子了吧?!
突然间,一股恨意自心中迸发。如果不是她逼着他们家卖房买房,他怎么可能在母亲急需用钱时一时糊涂答应那个女人的要求,如果没有和那个女人发生不正常的男女关系,他怎么可能会是如今局面。都怪她,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惹出来的。
她应该为此付出代价。是的,她必须为自己曾做的事买单。想到这里,许文嘉扭头往任盈盈家的方向走。
任盈盈不在家,她又找了一家做家教,她把课余所有的时间都利用起来,她害怕闲下来胡思乱想,她害怕胡思乱想时想到席慕凡。她明白,她与他不会再有交集,她必须忘掉他。
因而,许文嘉往任家打了五遍都不是任盈盈接听时,他也意识到她很可能不在家。恨意十足的他不愿就此离去,他再一次选择守株待兔。他决定,如果任盈盈晚上不回来,那说明她已经和那个男人双宿双飞,那么,接下来他会在她学校外面逮她,如果她晚上回来,那么,今晚就是她付出代价的时候。
任盈盈从学生家出来,徒步走到家属院楼下时已是九点四十。心不在焉的她根本没发觉隐身于楼后的许文嘉。当突然被人捂着嘴挟持时她只是下意识地用力挣扎。
许文嘉担忧她发出的声响引起晚归的住户注意,他凑到她耳边压着声说,“不要叫,是我。”
听出是许文嘉的声音,任盈盈不慌了,平心而论,在与许文嘉短暂的婚姻生活中他对她还是不错的,如他所说,他对她确实很纵容很呵护,只是那时候一心想离婚,那时候她根本没觉察到这一点。
见她不再挣扎,许文嘉略为犹豫一下还是放了手。
谁知,任盈盈扭头就往回跑,虽然不知道他等她的用意,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既然已经选择结束,那么也没有再和他在一起的必要。况且,许文嘉刚才的所作所为证明他绝对不是单独想交谈这么简单。
许文嘉被她这一举动激怒了,他快速冲上去再度捂住她的口鼻。推搡着把她拉到黑暗的角落里,然后用抽下的领带反系着她的双手,再从口袋里拿出早已预备好的胶带纸封着她的嘴。做完这些,他扛起她往家属院的东围墙走去。那是家属院唯一的小广场,有供人娱乐的健身器材,也有几条长椅子。许文嘉把任盈盈推坐到其中一条椅子上,他坐在她身边,“你看上他是因为他有房子吗?”
任盈盈早已被他这粗鲁野蛮的行为吓坏了,她不断挣扎企图逃离这里,许文嘉却自顾自地说,“别挣了,如果你回答得好,我会放你离开的。”
任盈盈哪受过这种委屈,她的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许文嘉很轻很柔为她拭去泪,“别哭了,这么哭,我很心疼的。”
任盈盈被他这种神经质的神情动作吓呆了,她一个劲往后缩身子。
“不要躲。盈盈,告诉我,你是为了房子才喜欢上他的吧?”
任盈盈摇摇头。
“你爱他?!”许文嘉的声音有点抖。
任盈盈点点头后又很快摇摇头。
“到底爱不爱?”
任盈盈既不敢点头又不敢摇头,她唯恐惹得他恼怒时他会掐死她。
“我只想听实话。爱还是不爱?”
任盈盈小心翼翼盯着他的眼睛。
许文嘉回望着她,“我只想听这一个答案。”
瞬息之间,和席慕凡相处的短暂画面从她脑中一闪即过,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曾经爱过就是曾过爱过,现在还爱着就是爱着,可是,她太天真了,她不知道这个答案会给她带来灭顶之灾。
见她点头,许文嘉还是失去了理智。他一把抓起她推倒在地上,然后用力撕扯她的衣服,“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我所遭受的你必须一起来承受。你这个贱女人,把我的一生都毁了,你凭什么可以再选择去爱人,你凭什么什么也没有损失,你凭什么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你凭什么随意凌辱我和我的父母……”
男女贴身肉搏,结果显而易见,从许文嘉愤恨的控诉中,任盈盈慢慢清醒过来,是啊,在这场婚姻中,许文嘉所遭受的确实不只是心里创伤,他没有说错什么。
春寒料峭,被剥的身上只有内衣的任盈盈激凌凌打个寒战,这时候,她发觉挣扎之中系着她双手的领带已经松了,她迅速起身,把正抽自己皮带的许文嘉一把抱在怀里,“文嘉,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可是,当初我们外出租房时,我真的已经决定无论将来怎么样我都会一心一意和你过下去,我确信那时候我是爱你的。可你为什么骗我,你说你去加班,可你却回了自己家。你知道不知道,当我看到家里遭窃时我是多么的恐惧,我是多么想你在我身边,但你在哪里,你回家陪父母去超市购物。你说你包容我是为了让我回心转意,这是真的吗?难道不是你耐不住寂寞,在外和女人鬼混的愧疚心理作怪。你把这一切的一切都怪到我身上,我是有错,但我的错有这么巨大吗?我承认,我做的最大一件错事就是在明知道能力不足却偏要买房这件事。但这些,是你出轨的理由吗?”
许文嘉动作一顿,“你以为我想和那种老女人在一起,我妈撞伤了,我却连医药费都凑不到。”
“对不起。文嘉。对不起。如果你觉得这样可以消你心头痛,我不会再拦你。”任盈盈大哭着就地躺下去,她静静望着许文嘉,“我们在没有经济基础时错误的选择去买房子,我们在经历感情磨合时任性的选择各自撒气,文嘉,我们的感情被我们自己磨光了,我们没有珍惜,也没有去经营,所以,我们的婚姻彻底失败了。”
灰暗的光线中,心爱女人的眼睛如星子般晶亮,这神情一如他和她热恋时,许文嘉心里一软。
一阵风袭来,任盈盈的身子缩成了一团。
许文嘉下意识脱下衣服准备盖住她,就在衣服即将搭在她身上时他猛地意识到,他不能碰她,他会带给她死亡,他手腕一个翻转,衣服已快速收回,“盈盈,你赶快披上你自己的衣服。”
这一刻,任盈盈泪流满面,她知道,他的理智已经回来,她已经安全了。她想再给他一个拥抱,许文嘉却身子一缩躲开了,“给你妈打个电话,让她来接你。”
说完,许文嘉仓促跑离。
许文嘉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明天,不过,他确定他不会后悔今晚的选择。无论如何,任盈盈都是他今生深爱着的女人,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爱她。他不该拿自己的错误去惩罚她。他决定,明天就去医院检查,如果不幸感染上艾滋病,他会默默离开这个世界,如果幸运,他会重新珍惜这份幸运,重新开始新生活。
任盈盈目送着许文嘉跑远,她泪流满面,她在心里与他告别,“文嘉,再见。如果还有缘分,咱们一定会再次相见,到那时候,我会全身心地爱你,爱你的家人,爱你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