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得太久,已经无泪可流的李晓琼一直干嚎,“以后可怎么办啊。咱们俩怎么活啊。文嘉是指望不上了,他的那点工资就够还月贷的。”

许兵仍在抽烟,“我明天就出去找工作。”

李晓琼哭着摇头,“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了,谁要你啊?!”

许兵不服气地说,“我去给人看大门总可以吧?”

李晓琼嘴一撇,“现在看大门都是保安公司的年轻小伙子。”

许兵意识到老伴说得不错。现今社会用人单位都请专业人员。他这种年龄的人确实没人愿意用。于是,他泄气了,“唉。”

绝望的李晓琼又开始骂,“天杀的任家人。我们家的老房子如果不卖,房子拆了有过渡费拿,建成新房有房租收,应付五年,等你我正式退休拿到退休金也就不紧张了。文嘉不该娶她啊,那丫头根本就是扫帚星,自文嘉跟她结婚咱家就没有消停过。”

老房那边开发商已经破土动工,卖房确实是一件很失败的事。许兵心里也窝一肚子气,“唉。”

李晓琼很不满意老伴的态度,“你们父子俩一个样。遇事拉不开脸。当初若不是你横竖拦着,文嘉咋会娶那个扫帚星回来?”

“哪个扫帚星?”

听到儿媳的声音,许父许母惊愕一瞬后一起看向房门方向。

任盈盈面无表情看着李晓琼,意思很明显,她在等婆婆的解释。

如果许文嘉知道这么凑巧,他说什么也不会把钥匙给任盈盈让她提前过来。两人在小区外面下车后许文嘉准备买些盒饭上楼。他了解母亲,如果不是哭得时间太长她的声音不会那么嘶哑。他敢肯定父母还没吃午饭。可是,外面天冷,他不想让妻子跟着去买盒饭。

李晓琼没有和儿媳闹翻脸的意愿,所以,那些话她没办法重复。自然,儿媳的话她有些接不上。

任盈盈把钥匙随手扔到面前的鞋柜上,“妈,你继续说。”

儿媳这态度,李晓琼心里有点不痛快。

盒饭是现成的。前后不过几分钟,许文嘉推门而进,“盈盈,接住盒饭。”

任盈盈却仍默立不动盯着李晓琼。

许文嘉马上意识到不对劲儿,他没顾得上换鞋就赶紧走上前,看看妻子后又看向母亲,然后圆场说,“妈,你和爸还没吃午饭的吧?!”

李晓琼如梦如醒,她赶紧接过,“老许,来吃饭。”

任盈盈从婆婆眼里清楚地读出了她内心的慌乱,“妈,刚才你说谁是扫帚星呢?!”

许文嘉顿时明白了,这情形肯定是妻子进门时母亲正发牢骚呢。婆媳之间关系本就紧张,在这节骨眼上不敢再发生什么事,否则事态很难平息。因此,他赶紧再次圆场,“妈,又在家议论别人了。有这工夫还不如陪爸出去转转。”

许兵懂儿子的意思,虽然心里很不满意儿媳咄咄逼人的样子,他还是违心配合儿子,“你妈这老毛病就是改不掉。”

任盈盈却没打算就这么过去,她缓步走过去坐在李晓琼对面,神情淡淡复述她进门时李晓琼的话,说完后她再次盯着李晓琼的眼睛,“说我的吧?!”

儿媳的行为出乎李晓琼的意料,她性格本就耿直泼辣,心里有怒自然就会表现出来,“我就说你了,怎么着吧?!”

“不怎么着。让你儿子听听他妈是怎么说他媳妇的。扫帚星?!”任盈盈轻蔑地笑笑,“别抬举我了。我自认为自己没有决定你们家的兴衰成败的能耐。”

李晓琼彻底暴怒,她把手中盒饭重重放在茶几上,顿时,汤汁四溢,她狠狠盯着任盈盈,“暂时跟我们住一起怎么了?老房子盖好你们就可以搬出去单过。一比一点二,60平方就能换78平方,多划算。现在好了,我儿子刚结婚就欠下一屁股债。现在我们两人都下岗了,如果老房子在,还过渡费拿,现在什么也没有。我和你爸怎么生活?你管还是文嘉管?”

其实,知道老房拆迁后任盈盈也难过过一阵子。可是无意中听到李晓琼居然考虑的有房产继承问题后,她对这个婆婆彻底死心了,亲生儿子尚且如此,更何况她这个儿媳呢?她立誓离公婆远点,能不见面就不见面,即使见面能少说话就少说话。她能想象得到公婆会为房子的事有微词,可没料到帽子居然这么大,她成了许家的千古罪人,让她心里不爽到了极点,“我想管。可是我没能力管。”

话难听脸难看,说什么儿媳都能接得上招。恼羞成怒的李晓琼愤而站起颤抖着手遥点任盈盈,话却是对许文嘉说的,“这就是你找的好媳妇。”

许文嘉揽住李晓琼肩头,一边对任盈盈挤眉弄眼示意她暂时不要开口,一边安慰母亲,“妈。现在这不是话赶话嘛。别说儿子偏心,这次是你不对在先啊。哪有这么说自家孩子的。”

李晓琼用力挣。

许文嘉不松手,不过,倒也没敢再批评母亲,“还有你,盈盈。即便心里有气,再怎么说她也是咱妈不是。哪能这么说话。好了好了。两人都消消气。”

李晓琼这才平静下来。不过,人仍是呜呜咽咽的。

任盈盈虽然没再开口,但脸上满是嘲弄鄙夷。

李晓琼气哼哼扫她一眼,也没敢再开口。可是,许兵却忍不住了,“什么叫没能力管?”

任盈盈一怔,许兵在她面前从来没说过重话,即便她和李晓琼有不愉快,许兵也总是责怪李晓琼。今天,他这么突然开口责怪她,一时之间她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像对待李晓琼那样对待许兵,她还真有点做不出来。潜意识里她觉得,许兵是长辈,而李晓琼,是对头。这种感觉是很细微的心理变化,没什么原因,因而,任盈盈的反应只是下意识的直觉。

许兵就这么一直很严厉地盯着任盈盈,“无论你和我们有什么不愉快。你都是我们的儿媳。这是永远也改不了的事实。作为儿女,无论什么状况下都不能对父母撒手不管。这是中国五千年的文化精髓的体现。”

“爸,我……”

见妻子神色急速变化,许文嘉刚开口就被许兵冷声打断,“这家里还有没有规矩了。父母正在说话,哪能轮到你开口。”

许文嘉悄悄扯一下母亲袖子。李晓琼扭过身子只当不知道他的意思。

许文嘉干着急却没什么切实可行的办法。他只好寄希望于任盈盈,希望她不要再开口反驳,也不要尝试去辩解。他明白,父亲这通脾气发过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很显然的,任盈盈不可能这么一直默着挨说,她快速梳理了心中情绪后问许父,“爸,你为什么会下岗?”

乍一听儿媳提些这事,许兵有点窘。作为办公室管理人员,安排上出现错误致使单位出现重大损失,这种失误他根本讲不出口,而且还在儿女面前,于是他也忘记教训儿媳插口了,他只想胡乱找一理由先把这个问题搪塞过去,“距退休不足五年的一律清退。这在企业叫一刀切。”

任盈盈微微一笑,“既然是单位一刀切,肯定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许兵脸一唬就准备发作,早已听不下去的许文嘉赶紧起身往外拽任盈盈,“你不是约了朋友听胎教课了吗?走,咱改天再来。”

任盈盈胳膊一甩,怒视着许文嘉,“来也是你的主意。走也是你的主意。你凭什么啊。”

许文嘉盯着任盈盈,“我再说一句。跟我走。”

任盈盈与他瞪视着,“我也再说一句。我想说清楚再走。”

许文嘉心里积累的怒在这一瞬间倾泻而出,他用手指点着任盈盈,“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他妈的别蹬鼻子上脸。”

望着眼前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任盈盈站起了身子。她的目光重新投到肇事者李晓琼身上,“你卖旧房的时候没人逼你。爸的下岗也跟我没关。所以,扫帚星这种赞扬人的话以后不要再用在我身上,我没那么大的能耐。”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投向许文嘉,“这个家根本不欢迎我。请以后不要再拉着我回来。”说完,头也不回走出许家。

“文嘉,你瞧瞧你找的好媳妇。”李晓琼再次号啕大哭。

许文嘉“扑通”一声跪在母亲面前,“妈。如果不是因为她现在怀着孕,我真想离婚。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现在这种生活我也过够了。”

许兵手一挥,“起来。不说这些没用的。文嘉,你们另外的钱是借的谁的?”

许文嘉起身坐到母亲身边,“她家亲戚。”

“什么亲戚?”

“我也不知道。”签协议时,任盈盈是跟林秀萍一起去的。因为有岳母跟着,许文嘉对这事深信不疑。

“能一次借给你们这么多钱,说明人家不缺这份钱。这样,这马上年底了,我和你妈手头一分钱没有也不现实。你多少先还我们一点。过了年我再找份工作,应付五年熬到我们正式退休也就轻松了。”都是自家人,许兵说话很直接。

许文嘉直接掏出钱包,“这是我这个月工资,刚买盒饭时取出来的。你们先用着,不够再给我打电话。”

许兵径直接过,“文嘉,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明年我找工作这事我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你妈这边还有两年才正式办退休,我这边有五年。不止吃喝住行需要钱,养老医疗保险费都得自己交,这份钱省不了。”

许文嘉明白父亲的意思,“我们先还咱家的钱。”

许兵轻轻一叹,“我们这都办的什么事。儿子借老子的钱买房。这边刚交完钱,老子就催儿子还钱。”

这么一说,李晓琼哭得更痛。

许文嘉心如刀绞。

从许家回到自己家,任盈盈已完全调整好了心情。

她先打开胎教音乐,然后洗一小盆水果放到茶几上,倒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起来。边看边吃边听。

许文嘉憋着一肚子气进家门时任盈盈连眼皮也没抬。

“任盈盈,别太过分了啊。”他走过去居高临下瞪视着她,“那不是别人,他们是我爸妈。”

任盈盈仿若没听见,甚至她还轻声哼起了音乐。

这行为让许文嘉觉得心凉,“我这样对待过你爸妈吗?”

“我爸妈也没说你是扫帚星啊。”

“我妈脾气不好。作为儿媳,这你得体谅。”

任盈盈把手中杂志突然扔在地上,“脾气不好就可以随意骂人了。尊重是相互的,人与人之间也是平等的。”

她正孕育孩子,千万不能发脾气。许文嘉在心里一直这么提醒着自己,“这事暂且放放。我向你表明一个态度。你既然愿意嫁给我,我希望你能尊重并孝敬我的父母。现在大家心里都不畅快,我不逼任何人承认对错。可是,以后如果再发生类似事件,我不会轻饶你。还有,我家情况特殊,还款顺序适当调整,先还我们家的。”

任盈盈站起身,盯着许文嘉的眼睛,“协议内容你看过,你觉得合适吗?”

回来的路上许文嘉心里就已有了对策,“自己家的亲戚,你和他们说说。”

“那你怎么不向你们家亲戚借啊。”

“又不是我执意买房的。”

“这事没商量的余地。”任盈盈转身就往卧室方向走,“儿子借父母的钱还不满一个月父母就催着还钱,你们家真做得出来。”

“我们家这叫有啥说啥,不像你们家。阴阳怪气的。”许文嘉说的是岳母林秀萍的态度。

这是许文嘉第一次公开在她面前指责她的父母,任盈盈当然不乐意听,她冷冷瞥他一眼,“嫌脸不好看你可以离开啊。你也不想想我家人为什么这么对你。还有,必须先还我家亲戚的。”说完,重重关上卧室门。

许文嘉顿时焉了,妻子什么也不顾忌,什么话都敢说,这说明了一个问题,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她根本不在乎这份婚姻,也不在乎他了。她之所以没直截了当说出离婚两字,想来只是因为她腹中胎儿。

怎么办?父母不能不顾,妻子也已经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了。

怎么样才能两头兼顾呢?

钱,如果有钱,也许就没这么多麻烦了吧?!

吴子琪与席慕凡再次冷战。两人都视对方不存在。家里,如果不是席青诺的插科打诨,两个人完全像陌生人。各做各的饭,各洗各的衣,一个人睡主卧,一个人睡书房。

席慕凡希望吴子琪能够深刻反思。

吴子琪则希望席慕凡率先低头认错。

这样的情况,两个人谁也不愿意先开口说话。两人心里都异常清楚,如果先开口就意味着前面坚持的一切都是错的。

可是,这种生活确实不是席慕凡心里渴望的家庭生活。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心里累。家里已经感觉不到轻松。他希望在家时能和女儿多待一会儿。吴子琪察觉后便刻意带女儿出去逛,于是,他明白了,她这么做是用女儿来迫他就范。

年末之际公司异常忙碌,席慕凡十分渴望繁忙之后舒适地窝在家里。因而,他很苦恼也很愤怒,是吴子琪太了解他?还是作为一个男人的他不应该这么恋家?

累,身心都累。

静下来思索很久后他还是认为不能妥协。

于是,往日常推的应酬他不再推了。心里不爽快,醉的次数也就分外的多。这天中午,仍然大醉。司机把他送到楼下后,他坚持自己上楼,司机无奈离开。又在车内靠了十多分钟他才打开车门,一股冷风灌入,这么一来头脑清晰了稍许,于是步子虚浮下了车歪歪斜斜往大堂方向走。

“慕凡。”

是任盈盈的声音。叫的是慕凡,而不是席哥。席慕凡心里涟漪微起。顺着声音方向望过去,“盈盈。”

冲口而出的两个字让任盈盈有点窘,那两个字在她心里辗转了几万遍,她一直渴望叫出却又无法叫出来的字眼,她没有料到会在突然见到他身影的情况下自自然然叫了出来。她希望他没有听出异样,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虚的缘故,她竟然觉得他双眸目光热烈而深情。这让她意外也让她慌张,因而说出来话有点不成句,“我来这里……因为售房部打电话……”

酒精作用下,席慕凡心中充满柔情,自然声音也极其柔和,“是过来看房子的?!”

任盈盈急忙点头,“哦。”

喝得确实有点多,冷风一吹,席慕凡又觉得酒气上涌,“那你过去吧。”

他说这话算是逐客了吧,任盈盈心里一阵难受,“好。”

席慕凡强忍着胃中不适,任盈盈走出十米后他才快步走到垃圾筒边呕吐起来。已经吐过一次,现在呕出的全是酸水,已经几年没这样醉过,滋味很难受。

听到异声,任盈盈迅速转身。她顿时明白了他让她走的用意。这情形她还怎么可能若无其事离开。于是,从包里拿出纸巾后快步走上前扶住他,“怎么喝这么多?”

话是责备,声音却充满关爱,席慕凡心里顿时暖融融的,接过纸擦擦嘴后才说,“年末应酬多。”

“应酬不用每次都喝醉吧。多伤身体啊。”

“以后尽量少喝。”

“她在家吗?”不知不觉间,称呼由吴姐改成了她。

席慕凡在心里苦苦一叹,脸上却挂着笑,“她中午不回来。”

任盈盈心里不停斗争着,要不要送他上楼?不是已经决定过了吗,他只是自己学生的爸爸,仅此而已。但转念又想,今天情况比较特殊,他毕竟是醉了的,现在的他需要有人照顾。另外,现在看起来他站稳就很困难,他一个人上楼似乎不太稳妥。

席慕凡察觉到她的犹豫,“我这边没事。你先忙你的事。”

任盈盈说服了自己,她对自己说她就扶他回家,然后为他煮锅醒酒汤就走,“我下午没课,等会再去售楼部也行。”

席慕凡不再坚持。说实在的,他也在思索,他觉得自己应该把两个人之间悄悄膨胀的情感掐灭在萌芽状态,可是,心底里的那个声音却又叫嚣着:你不是已经决定顺其自然了吗。不要刻意制造或者是拒绝什么。他犹豫着自己究竟要怎么做。

望着不停跳动的数字,任盈盈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电梯间并不小,可她觉得逼仄压抑得厉害,觉得呼吸都有点不畅。

极力装作自然的席慕凡也感觉到越装场面越尴尬,最后索性就不装了。默默由她扶着。

“特别难受吧?!”出了电梯,任盈盈声音低低地问。眼前这个门是她时常进出的,今天,心里却有异样感觉。刻意的疏远刻意的冷淡换来的却是越发强烈的想念。与其这样,不如像以前那样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真到了自己无法掌控的局面,离开也就是了。

拿出钥匙,却对不准锁孔,席慕凡递给任盈盈,“很难受。”

她打开房门,把他扶到客厅坐到沙发上,“你等会。我给你煮碗醒酒汤。”

望着她仓促脚步向厨房走去,自责悔恨再一次涌上席慕凡心头。任盈盈结婚不过半年而已,她与她先生应该还在磨合期,这个时期婚姻双方是有情绪波动,而且,还有因为购买婚房形成的意见不统一所造成的两家人的矛盾,这些外力存在,任盈盈这种状态还属于正常状态,她只是处理方法有点稚嫩。这时候,作为过来人的自己是不是应该有效地引导她,应该去阻止这份感情蔓延,而不应该去迎合。可是,现在这情形怎么开口要她离开?酒力慢慢消退,思维慢慢清晰,人却越来越觉得困乏,这是醉酒后他的常见反应。

因而,当任盈盈端着醒酒汤出来的时候,席慕凡已沉沉睡去。

任盈盈默盯他一会儿,然后转身把醒酒汤倒回锅里。做完这些,她第一次走进了席慕凡的卧室。很整洁很温馨,只是让她奇怪的是**只有一只枕头。他们夫妻分居着?念头才起,她已走向书房,果如她所想,书房的小**有另外一只枕头。

原来,慕凡的婚姻也不幸福。这个认知让她着实高兴一会儿。仔仔细细看一遍书籍摆设,她觉得席慕凡应该在书房里住了很久。她抓起被子拿到客厅轻轻盖在他身上,为他掖好被角后盯着他的脸,“如果你也不幸福,我是不是可以不必再压抑自己?”

许文嘉把烟戒了。出行一律公交车,甚至中午点盒饭都点最便宜的。工资是死的,省钱即意味着挣了钱。

格子区同事笑侃他是二十四孝好老公。每逢同事们拿这些说事,他都含笑应付,“等你们娶了老婆有了孩子就知道我现在的难处了。”

这天,中午午餐时间,他照例点一份十元素餐。同事们再次起哄时,老板秘书出现,“小许,经理叫你。”

同事们的挤眉弄眼中,许文嘉起了身。

公司老板是一四十多岁的女上司,听说是离异的。外出应酬酒场上总挑公司小伙子陪伴,用她的话是帮忙挡酒,公司里的员工们却私下暗传,这女上司别有用心。所以,每当有公司小伙子单独被叫进经理室,其他人肯定议论一番。

许文嘉心里也嘀咕着,不知道老板叫他究竟什么事。因为通常有应酬时老板会提前点名。今天已经接近下班时间,外出应酬连好点的饭店都不好订。

敲门进门,许文嘉毕恭毕敬说,“经理找我?”

女上司点点头后起身去拿衣服,“跟我出去办个事。”

许文嘉答应后跟女上司离开公司。司机把两人放在国际饭店停车场后单独离去。

许文嘉赶紧开口,“经理,我不会开车。”

女上司似笑非笑扫他一眼,“今天不用你开车。”

许文嘉一想也是。拉他出来肯定是喝酒的,喝过酒肯定不能开车。于是心安理得跟着经理走进酒店大堂。经过宴会厅,经理没有停步,他心中暗奇,难道是顶楼旋转餐厅?那种场合适合招待客户吗?

电梯在八楼停下,步出电梯,许文嘉更奇,经理领他去的地方居然是一间豪华套房。而且里面空无一人。

许文嘉心中警报骤然拉响,来此地不是接客户的,而且他与经理是一男一女。更何况,经理好色之名已经远播。

女上司进门就把外套脱了,并随手扔在沙发上,“小许,酒柜那边有喝的。”许文嘉更慌了,显然这里是经理的房间。她叫他来是什么意思?

见他呆立不动,女上司笑了,“怎么了?”

许文嘉如梦初醒,“没什么。我拿,我去拿。经理,你喝什么?”

“我只喝酒。就拿那瓶红酒好了。”

女上司现在身着深V领毛衫,乳沟若隐若现,而且,脸上笑容也较平日柔和,许文嘉看的心惊胆战。难道传言属实,“经理,我们等人吗?”

女上司笑得意味深长,“是呀,我们等人。我已经定了餐。等会会送过来。”

许文嘉刚放回肚子里心随着后面那句话又提了起来,她要和他在房间里吃饭。他虽搞不懂她什么意思,但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他小心翼翼说,“我还是出去吃。等客人来了您再给我打电话。”

女上司笑容略减,“你要走?”

许文嘉笑容牵强,“不是。我只是担心影响到经理。”

女上司又笑了,“不影响。小许,先陪我喝杯酒。”

许文嘉只顾瞎想了,走到酒柜边他抓起一瓶深红颜色的瓶子倒了两杯。

女上司接过时顺势碰了下他的杯子,“干杯。”

“现在就干。”许文嘉面有难色。喝酒他不怕,但这么空腹喝,他有点担心。本来是来陪酒的,他如果先醉了就不太好了。

“怎么,有困难?”女上司笑容又减了。

眼前这女人掌握着自己的饭碗,况且,即便不考虑欠债,父母那边也是急事,眼前他还不能失业。所以,一扬脖子,他干了。

女上司和他一样,也一口干了。

味道有点怪,但很少喝红酒的许文嘉分辨不出来,他以为红酒就是这种味道。女上司却眉头微皱,“你拿的那边的酒?酒柜里面还是外面?”

“外面的,怎么了?”

女上司笑容又有点暧昧,“没什么。再倒一杯。”

就这样,餐前两人喝了整整三大杯。服务生推着餐车进门时许文嘉已经头重脚轻。他发现,女上司点的是西餐。两份。

急着吃些食物中和胃中酒的许文嘉没再拒绝经理的用餐邀请。只是,吃着吃着,他就觉得浑身燥热。

女上司吃相相当优雅,“你怎么了,小许。”

许文嘉赶紧掩饰自己的窘状,“房间有点热。”

“我开了暖气。你可以把外套脱掉。”

许文嘉不傻,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身体的不妥,他暗中猜测那酒有问题,可是,女上司却什么事也没有。他明白,消除身上燥热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和任盈盈热恋时他经常这么燥热,所以,那时候他每时每刻都想和任盈盈待在一起。任盈盈有孕后,他忍得相当辛苦。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种欲望已经忍得像压到尽头的弹簧。

“经理,我还是下楼等客户来了再上来。”

就在他仓促逃到房间门口时,女上司开口了,“听说你很缺钱?!”

许文嘉猛地停下步子。

女上司又说,“我有一个让你快速致富的办法。”

许文嘉慢慢转过身子,“犯法的事我不会干。”

女上司起身坐到床边,“听说你太太怀孕了。”

许文嘉有点明白女上司的意思了。

“这样。你太太生产前你做我情人。一个月付你一万元。怎么样?”

许文嘉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对不起。我……”

女上司脱掉上衣,丰满上围顿时完全暴露在许文嘉眼前。身体仍然燥热,但却没有冲动的感觉。他说出了心中的怀疑,“那酒里放的有东西?”

女上司摇头,“你拿那酒是本来就是药酒。”

许文嘉手放在门柄上,“经理,我明天就辞职。”

女上司光着身子走向他,“没必要。你愿意,我们是各取所需,不愿意也没必要辞职。我不介意。不过,你今天不必着急回答我,我给你一周时间。”

许文嘉如获大赦仓促离开。

席慕凡睡了两个小时。醒来后发现任盈盈已经离开。

坐起来看看身上的被子,他发现是书房小**的。

她去过主卧吗?如果去过她会怎么想?

就这样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想起应该有醒酒汤喝。走进厨房打开锅盖,发现是冰糖绿豆汤,锅边还放着一碟用白糖和醋凉拌的白菜心。他有点意外,这是他喜欢吃的两样醒酒食物,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如果是后者,这说明她平常都在留意他的信息。这个想法让他心神激**。

站在厨房就地解决掉绿豆汤和凉拌白菜,他觉得整个人清爽许多。

这是种久违的感觉。

结婚前几年,吴子琪也这么用心地对待过他,可是,最近两三年内,酒后她总是给简简单单他冲杯蜜蜂水。对此,他没有埋怨过,因为他知道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她也付出许多。可是,心里有点落差确是事实。

今天,有另外一个女人为他这么做,理智上觉得有些不妥,觉得不应该坦然接受,可心理上还是隐隐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