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母身体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一堆。当骨科大夫说席母膝关节骨刺很长,需要长时间用药和理疗时,席母只问了一句话,会不会病变。当时大夫很不解地问,难道不觉得疼吗,按常理说,这么长的骨刺应该很疼的,席母却摇头说不疼并拒绝开药。
当时席慕凡心里的难受用笔墨无法形容,他知道母亲不想花那份药钱。也明白母亲身上的小毛病是常年操劳的结果,他相信大夫的话没有夸张的成分,所以他告诉大夫,“要最好的药,只要疗效好,多少钱都无所谓。”
席母还要坚持。
席慕凡盯着母亲,“妈,别让我心里不安。”
席母这才不再阻拦。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老太太一个劲儿埋怨儿子,“这药也太贵了,三个疗程就一千多,现在进医院一趟跟遭贼偷了没啥两样。这阵子检查身子开药可是花了不少钱。”
席慕凡轻叹一声,“娘,以后每年都过来检查一次身体。这些年,儿子太忽略你们了。”
席母眼窝湿润,“哪能一直给你找麻烦。慕凡,明天把我送回去,顺路把琪琪也接回来。”
席慕凡懂母亲的意思,吴子琪送母亲回去已经五天,可仍不回来,而且,仍是一通电话没有。更过分的是,中午幼儿园老师打电话告诉他,孩子被姨妈带走了。吴子妍很少接送席青诺,刚开始他还不信,幼儿园老师却说孩子妈妈给她打了电话她才让带的。于是,他打给吴子妍,吴子妍说是吴子琪想孩子,刚好今天也是周五。
妻子这是想干什么?明摆着的,她不想回家。
是的,他不愿再管她家的事。可是,从结婚到说那句话前他是怎么做的,难道她不是一直目睹的。
妻子这么做,不明摆着让他难堪吗?也不明摆着晾自己的母亲吗?
想得越多心里的怒火越压抑不住,他明白,让妻子改变对母亲态度的过程,不能让母亲亲身感受,老太太会有心理负担。因此,虽然气愤,他仍开解母亲,“妈,你别多想。她不回来肯定是不放心她妈的身体,跟你过来没什么关系。不过既然你要走,我也不硬拦着。什么时候想过来随时就过来。还有,我准备在新郑县城给你和爸买套两居室房子,跟哥姐一个城市,我这开车来往也方便。”
这是席母做梦都想的事。老太太一下子高兴起来了,“县城的房子贵不贵?”
见母亲开怀,席慕凡意识到他早应该着手这件事了,“这都12月底了,公司马上分红。你儿子大本事没有,挣个几百万还不成问题。家珍生意也上了轨道,不用天天往外跑,没事叫她去陪你和爸出去转转。”
席母一个劲儿点头,“好,好。”
席慕凡心里骤然一轻,“明天我还有事。后天再走吧。”
席母仍是点头。
有了席慕凡的帮忙,任盈盈的房子终于定了。全款付了钱后再次仰望那座高楼,她真想大声呼喊几声,终于有房子了。
许文嘉心里却沉甸甸的,一百多万一下子给了别人,他揪心似的难受。而且,交完钱的那刹那,他骤然觉得头顶压下了一座大山。二十万元自己父母的,二十万元岳父岳母的,一百多万亲戚的,先还哪边?怎么还?他有点喘不上气的感觉。
心情大好的任盈盈心里盘算的却是其他的。母亲的不用还,公婆的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至于外债,她和许文嘉的工资加起来,再算上她课时费,一个月能存一万元左右,另外,五年内孩子不会上学,领到钥匙后简单装修后就可租出去,高额租金又是一笔收益,这么一算,一年还十几万不成问题,十年,应该能够还完。
再度望向前方的高楼大厦,任盈盈明白,应该是她向席慕凡表示感谢的时候了。
许文嘉目光跟过去,“盈盈,这地段是富人区。我们以后住在这里肯定显得特寒酸。”
见他面色愁苦,任盈盈犹豫一瞬说,“我们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贫困。放心吧,奶酪会有的。”
妻子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而且语调正常,许文嘉心头的沉重骤然一轻,“盈盈,其实我们……”
心知他肯定又劝房子未交钥匙前暂时移居婆婆家,任盈盈果断截断,“我和子妍约好逛街,你趁着周末也回家看看你爸你妈。”
许文嘉不死心,“逛街有什么意思。跟我一起回去吧。我妈挺惦记你的。”
“她惦记我才出鬼了。”任盈盈在嗓子里哼哼。
“你说什么?”
任盈盈已径自往前走,“我说我先走了。”
许文嘉看妻子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再望望身边的高楼,然后他重重叹口气,“还奶酪呢。以后能有窝头吃就不错了。”
听到任盈盈邀请,从新郑归家回程路上的席慕凡笑着应下,“没问题。”
昨天才签过协议,今天房子已经定下来,想来任盈盈很早就相中房子了,只是差钱而已。
举手之劳解了两个人的苦恼,他心情再一次大好。
两人在花园路会合。任盈盈一上车席慕凡就问,“请我吃什么?”
任盈盈笑着答,“今天你做主。我是陪客。”
席慕凡想了会儿,然后驱车市外,偶然间他发现黄河边有个清静酒家。招牌菜是农家饭,是他喜欢的口味。
出了市区,任盈盈有点回过了味,她笑说,“本来准备请你吃大餐的,你领着往市外跑,给我省银子呢?”
席慕凡呵呵直笑,“别高兴得太早。现在的农家菜可不便宜。我今天争取把你包里的银子吃光。”
“这估计有困难。我准备的可是大餐的钱。”
笑聊一会儿,两人对视大笑。笑过之后,任盈盈问,“周五的课调成哪天了?”
席慕凡笑容减了一丝,“青诺还没回来。”
“你和吴姐……”任盈盈问得小心翼翼。近期吴子琪一直不在家,她多少猜出他们夫妻俩之间出现了问题。虽然不是很赞同吴子琪的处事方式,可是道义上她觉得应该劝一劝,“夫妻俩哪有不生气的。”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席慕凡很想找人诉说,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对象。他对任盈盈一直挺有好感,而且,上次向她倾诉过之后心情好了许多,而任盈盈也没有因为那次倾诉事件有异样反应,她还像以往那样,他明白,她是个很有素养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你和小许也生气吗?”
这是席慕凡随口问的,可这个问题本来就是任盈盈心底里的痛,“我想如果这个月房子的事依然没定,我会和他离婚。”
席慕凡诧异,“房子真这么重要?”
任盈盈苦笑,“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房子的生活。”
从结婚前两家矛盾,到买房过程中出现的一系列的事,任盈盈娓娓道来没有夸张没有删节,还附带着发生每件事时她的真实心情。末了,她强调,“我不顾一切与他结婚是因为我爱他。现在随着房子问题附带出来的一系列问题慢慢磨光了我对他的感情。他的躲避他的撒谎,我不已经不再介意,这些唯一让我有感觉的就是心累。”
席慕凡把车停在路边后看着她,“以后准备怎么办?”
“尝试补救我们的婚姻。我想,我们单独生活在一起就会少一些外在的矛盾。”
“补救不了呢?”
“离婚。”
席慕凡有点吃惊,“那孩子呢?”
任盈盈很平静地回答,“流产。”
席慕凡虽然惋惜但赞同她的观点,“不错。之所以让孩子来到这个世界,那是因为有信心带给孩子幸福的生活。如果无法确认这份幸福是否存在,是要慎重考虑。”
任盈盈心头有点酸,不过她不想影响席慕凡的心情,于是她挤出一丝笑,“今天是陪你的,话题怎么老在我身上打转。”
席慕凡把目光投向路边,很久后才说,“如果子琪回来后还没有改变,我想,我和她也会坐下来好好谈谈。”
有一个问题任盈盈一直不明白,“你岳母为什么坚持让她儿子跟着你?”
“她想让我永远照顾吴子涛。”
“即便是自己的孩子也有长大自立的一天。永远?有没有搞错?吴姐是因为这个跟你闹?”
席慕凡点头,“我们家拥有的,她希望她娘家同样拥有。她希望生活在农村的父母住到县城,我无条件出资帮忙。她希望弟弟在我的公司,我违背初衷也答应。她希望她弟弟在郑州有套房,我同意我们家原先住的房子六十五万元卖给他,她妈有病了,我直接提着公司公款交了钱,但这些都没用。因为仍然无法让我岳母的满意,所以她就跟我冷战。”
他们原来的家她去过,六十五万元卖给吴子琪的弟弟,任盈盈听得惊了,她没有挑事的意思,但是她真的很想知道别人的婚姻是否也跟她的一样充满无奈,“阿姨在你家期间,吴姐没有回来过一次?”
提起这事席慕凡就恨,“不仅没回来,她甚至连通电话也没有。”
任盈盈这才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了,她安慰地拍拍他的胳膊,“别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了。走,咱吃饭去。”
席慕凡轻叹后踩下油门。
心情郁闷的席慕凡喝高了,趴在饭桌上一直流泪,翻来覆去重复一句话,他对不起他父母。
见他醉得不省人事。任盈盈叫来服务员把他驾到客房。
一阵折腾后,席慕凡终于熟睡。
任盈盈一直站在他面前盯着看,她一直以为他很坚强,是什么事都能包容的大男人,也曾认为上次他与吴子琪争吵后车内的那番话只是疏导愤怒的牢骚话,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只是不说,其实内心也是十分痛苦。
她想,如果不是与妻子长达近一个月的冷战,这个汉子还不会这样颓废。她想,吴子琪确实太会折磨他了。这种做法似乎已不仅仅是驾驭这么简单。
而他,也果真是与许文嘉不一样的男人。许文嘉遇事总两边糊弄,到真正糊弄不住的时候就开始鸵鸟,许文嘉从来不会迎难而上解决难题。
席慕凡与许文嘉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男人。
如果说少女时代她只是注重男人长相的话,那么,现在的她更欣赏有担当有魄力能为身后女人遮风挡雨的男人。
而席慕凡恰恰就是这种男人。他敢作敢为,敢于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
很可惜,他是别的女人的男人。而她,却是别的男人的女人。
她与他也许只是两条平行线而已。
任盈盈很震惊地发现一个事实,那就是她似乎喜欢上了眼前这个男人,也发现了,这个事实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她之所以没有发现,只是因为席慕凡在她面前表现的一直是标准好老公好爸爸的形象。
如果不是今天的交流,她想她的这份感情永远都会封存在潜意识中,她不会发现。
渴望近距离地接近他。于是,任盈盈坐在床边俯视着他。
浓而密的剑眉,高而挺的鼻梁,此刻,闭上的双眼略显狭长,从来不曾留意,他的长相居然也很出色。不由自主,她的手抚上他的脸庞,发现他的皮肤紧紧绷着,想来,此刻的他睡梦中也是痛苦的吧?!
如此优秀的男人,吴子琪为什么不珍惜呢?
手指向上,扶过他的眉他的额,最后停在额边,“你为什么不是他。我又为什么不是她呢。”
睡梦中的男人眉蹙了一下,似乎不耐有人扰他清梦。
任盈盈慌乱撤回手,起身走到窗前。过了一会儿后才敢回身,她发现他只是翻了个身,人仍然睡熟着。
她再次坐到他身边,静静凝视他。这么一看就是半个小时。在这半个小时里,她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但是,这些念头被她一一否定,她敢保证他不会背叛妻女,也敢保证他在她面前时刻都是谦谦君子,与妻子感情未破裂前,他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妻子的事。
而她自己,似乎也没有做人第三者的准备。秉性使然,没办法改变。虽然难受,虽然痛苦,她也很庆幸,自己居然很清醒。
认清现状后,她俯身轻轻吻了下他的唇,然后起身离开。她知道,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她只会是他女儿的古筝老师。她之所以没辞去这个工作,那是她不能承受完全彻底没有他消息的日子。
走出饭庄,冷厉寒风扑面而来,任盈盈迎风长长吸入口气。她对自己说,每个选择都是自己选的,是对是错,是悲伤是开心,她自己必须去承受。
席慕凡站在窗边默看任盈盈越来越远的背影。如果不知道她怀孕,从这个方向望过去,那根本是高挑少女的背影。
从偏僻乡村考进省会的大学,他和许多男生一样,目光也曾一直追随着靓丽时尚的城市姑娘,她们的一颦一笑都能让他的身体燥热。可是,他很快就认清了现实,他与她们不是一类人,根本不可能走进一个门槛。所以,他及时收起了自己的梦,改变目标,最终追求到了吴子琪。虽然她家庭条件也比他家强,可是,比起都市的女孩来她还是相当纯朴的。
他希望尽快融入这个城市,也希望凭借自己的力量让家人生活得更好。所以,他把所有时间用在打拼事业上。现在,虽然离功成名就还有很大距离,但是,比起普通工薪族确实已经相当成功了。
有时候,他很想暂时停下来和吴子琪分享这份幸福。可是,他发现,这是不可能的事。长达数年没有用心交流,吴子琪的思想跟他的似乎已经不在一个高度。两个人的思想有着南辕北辙的差别。他觉得,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娘家的事上,即便是女儿青诺也没有她娘家人的事情重要。她可以为母亲和弟弟牺牲一切。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很难过。难道说,他的努力他的拼搏仅是为了让她的家人生活得更好吗?她似乎从来没有站在他的立场上想过问题,男人累了也是需要休息的,男人同样渴望得到女人的支持与抚慰。
驾驭。他再一次想到这个词。她自认为她做的这些是驾驭男人的手段吗?!不是。这是毁灭爱情湮灭亲情的直接做法。因为她的所作所为跟赶牲口拉磨效果差不多,而且,这头牲口永远不能有怨言有情绪,甚至,连歇歇脚的工夫都没有。
他想,任盈盈的出现就如在干渴的人面前放下一杯冷暖刚刚好的水一样,让人止不住想伸手去拿。与吴子琪结婚后,他从来没再做过那所谓的春梦,可是,前些日子他竟然梦到了她,而且,梦中的他与她有了肌肤之亲,这种感受已经多年没有过,现在想起来身体还有些紧绷感。说实话,醒后他很自责,怎么会做这种梦呢?有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老天作证,他的的确确没往这方面想过。
可是,自从这个梦后一直渴望见到任盈盈确实是真的。想见她绝对没有那种龌龊的想法,他只是单纯想见她。
所以,当任盈盈轻轻吻他的时候,他几乎把持不住,天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那时候手脚似乎已不受思想支配。他很想跟着感觉走。但他还是忍住了。任盈盈起身离开门的那刹那,他明白了,他忍住是对的。否则,事情将会出现无法收拾的局面。
其实,任盈盈的手在他脸上游走时他已经醒了。她的举动出乎他的意料,所以,他不敢睁开眼睛,不敢正视她心里对他也是有感觉的这个现实。但是,当时心头的激动几乎冲破胸膛是事实。
他感觉到了她的矛盾她的不舍,也感觉到了她的伤悲。由此,他再次对自己说,她确实是个有素养的好女人,她把婚后对男人异样的感情埋在自己心底,她恪守已婚之人应该有的道德规范。
所以,他更加喜爱她。他对自己说,他之所以用喜爱这个词,是因为他对她的感觉是比喜欢多一点,而比爱情又少一点。他想,这也许就是婚姻专家所说的新鲜感吧?!
就这样,若无其事地相处下去?!
是折磨自己,还是折磨她?
可是,如果从此之后不再见面?不,他不要。
那么,就顺其自然吧。
吴子琪心头愤懑难平,可是,席慕凡一通电话没有,她心底还是有点恐慌的。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按惯例,冷战这么长时间他早该缴械投降了,可是,他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且,意思很明显,他不会再次妥协。
晚上,躺在**时她会静静地想,这一次到底是哪里出现问题了?
想了几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而且也确实没多少时间可以静下心来想。看母亲这边基本上没什么事了,她便动心思想回家。可是,就这么回家脸上总觉得挂不住。所以,她打电话给子妍把女儿带过来。周一女儿要上学,这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回到家,席慕凡不在,婆婆也不在。
她不知道两人去了哪里,想问问,又不想打这个电话。于是,她开始打扫卫生。近一个月的时间,家中物品摆放的位置已不是原来的样子,虽然很整洁,但总觉得别扭。想来是婆婆的杰作。
房间全部打扫过,母子俩没有回来,煮了丰盛的晚饭,母子俩依然不见踪影。哄女儿睡熟后,家门依然未响。吴子琪有点坐立不安,婆婆是来检查身体的,难道……不敢再往下想,拿起电话就开始拨号。
吴子琪拨到最后一位数,席慕凡打开了门。
夫妻俩眼神一触即离。
吴子琪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放,转身回了卧室,她还是希望席慕凡先开口。
席慕凡换了鞋,洗了手,喝了水,然后开始在客厅里看电视。他把声音开得很低,这是多年习惯,在家里,女儿的需求是第一,妻子的需求是第二,至于他,只要方便她们就行了。可是,今天,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不想电视里的声音影响他。
他脑海里仍然是任盈盈落寞的背影。
不由自主,他摸向自己的额头。她的手在那里停留过。手由鼻子滑下放在唇边,他对自己说,她的吻还留有余香。
当时,他感觉她的唇有点颤抖。他不明白,她是激动?还是难过?想了足足半小时,他苦苦一笑,他猜测她肯定是难过。如果不难过,她不会轻吻后独身离去。
她与他,同样明白眼前的现状。
既然已经决定顺其自然,那么,就不要多想了。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关了电视起身往卧室走。
吴子琪虽然闭着眼,可根本睡不着。席慕凡独身一人回来,显然,婆婆已经离开。他没有跟进卧室,而且,进来后倒床就睡。很明显,他心里仍然有气。
黑暗中,她犹豫很久后最终决定开口,“你让我很失望。我妈刚动完手术,作为女婿你难道不应该送她回家吗?你不但没有,你甚至一通问候电话也没有。”
席慕凡不想开口,他还没有从下午的事件中回过神。
几年同床共枕,吴子琪却知道他并没睡着,“还有子涛的事。周波查出的那些数据难道不是你授意的?子涛在公司就那么碍你的眼吗?”从弟弟嘴里知道这个消息后她很震惊,她不相信席慕凡会这么做。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席慕凡翻过身双目望着天花板,“我们聊聊也好。我对你同样很失望。我不管你们家的事,原因你是知道的。这件事在我这里到此为止,我不想再讨论谁对谁错,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可是,我妈来了,她是你的婆婆,除了没给你一场体面的婚礼外,她没有亏欠你什么,你又是怎么做的呢?无视她的存在,有时候我很怀疑,你爱我吗?”
吴子琪微愣,“我不爱你怎么可能嫁给你。”
“那么,爱屋及乌肯定是个谬论了?!”
“你做到了吗?”
席慕凡努力压住心底骤然升起的那丝怒,他确实想和吴子琪深入的交流交流,“我自认为我做到了。”
吴子琪冷哼,“你哪一点做到了?”
“因为爱你。所以你所有合理的不合理的要求我都尽力完成。我为你家做的事我也不想一一叙述,你家里人怎么对我的,我也不想再多说。可是你呢?这么多年,除了逢年过节你看望过我的父母吗?你关心过他们的身体吗?如果这些你都没想过,我想问你,你站在我的立场上想过问题吗?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吴子琪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
席慕凡轻轻笑了,“你没有吧。”
夫妻争吵或是冷战时,吴子琪从来没处在这种“劣势”过,她很想改变这局势,于是,她说,“周波调查子涛,是不是你授意的?”
席慕凡没有犹豫,“是的。”
吴子琪翻身坐起,在黑暗中瞪视着席慕凡,“你就这么容不下他?”
“是他太不珍惜自己的工作。吴子琪,请小点声音,我们的女儿在睡觉。”席慕凡声音很冷漠,既然已经决定不再管吴家人任何一件事,那么,吴家的任何事他都不想讨论。从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开始,他只是吴子琪的丈夫,仅此而已。
可是,吴子琪却认为女儿就是席慕凡的软肋,她急于想找到以前那种说一不二的状态,所以,虽然心里也顾及会惊吓到女儿,但声音仍然不低,她要逼他,她仍然希望他先让步,“没我家哪来现在的你。”
“够了。真是不可理喻。”席慕凡拿起枕头被子就往书房走。
“你现在只要走出这门,明天咱们就离婚。”
席慕凡脚步微顿,几秒后,他轻轻拧开房门,“只要你觉得我们无法再生活在一起,可以,我同意。”说完,他头也不回走向书房。
吴子琪呆了。当听到书房方向门合拢的声音后,她捂着被子大哭起来。她当然不是真地想离婚,这个世界上除了席慕凡,她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男人。她甚至不敢想象枕边的人会换成其他面孔。她只是想让他一如既往以她为中心。这种掌握不住他的感觉让她心里惊惧。
自农庄回来后任盈盈经常魂不守舍,本来嗜睡的她甚至开始失眠起来。脑海里放映的画面千篇一律是席慕凡。
她记得第一次去他家,他只是淡淡给她打个招呼就进了书房,似乎很不相信她的水平。然而,熟识后他却时常捎些小食品回家,开始时她曾以为他本来就是经常往家买这些东西,可从席青诺口中她得知并非这样,想来是因为她身有孕,已身为人父的他知道孕妇易饿。
她还记得仰望高楼默默流泪的时候,他担忧她难堪,他躲在车里给她打电话,而她仓促间扭到脚后,他快速下车扶住自己赶往医院,然后他陪她去许家楼下等许文嘉……还有借钱一事,如果不是签协议时借方无意中说的那席话,她会以为席慕凡只是恰好找到了需要用钱的她,然而事情真相却非如此。借方本意是想借给生意人大额周转所用,人家根本不想借给她这种以月还款的人。
席慕凡帮了她却让她毫不知情。如果说前面那些可以解释为出乎道义,那么,借钱一事说明了什么呢?她只是普通工薪族,他这么做是有风险的。
他到底为了什么?难道他与自己一样,对婚姻之外的异性产生了别样的好感,但却不敢表白不敢放任自己?任盈盈百思不得其解,没有答案,却忍不住一再去想。
这天,任盈盈口里嚼着饭,神思又如往常一样又飘了很远。
任父任母不在家,坐她对面的许文嘉言行举止也就随意许多,“盈盈,你不会孕期抑郁了吧?!”
任盈盈咽下饭后白他一眼,“你才抑郁了呢。”
许文嘉若有所思盯着她,“以前是没买房子你心里不痛快。现在房子买过了,你为什么还愁眉苦脸的?”
任盈盈懒洋洋地瞟她一眼,“有吗?”
许文嘉重重点点头,“我研究了许几天。你确实有点抑郁症状。”
本就没什么食欲的任盈盈一推碗站起来,“那可能真是抑郁了。”
许文嘉嬉皮笑脸跟过去,揽住她的腰,“为夫给你治治?!”
任盈盈用力挣脱他的怀抱,“烦死了。离我远点。”
夫妻间最大的难题已经解决,许文嘉很想缓和一直紧张的夫妻关系,所以,他心里虽然有点不满意任盈盈的态度,但仍然再次贴上去揽住她,“盈盈,别这样……”
他话还没说完,任盈盈已经厉喝一声,“离我远点。”
许文嘉当时就呆了,盯着怒火冲天的妻子足足愣神十几秒,然后也压制不住暴发了,“不是只有你有脾气。我也有。我之所以一退再退不与你发生争吵,那是因为我爱你。我不想忍受孕期反应的你心里不舒坦。你呢?不但丝毫不关心我,还漠视我冷淡我,难道我陪你住在这里是要过这种日子的?”
走到卧室门口的任盈盈头未回,“你大可以离开这里。不必受这份委屈。”
许文嘉眼睁睁看着她走进卧室并关上了房门。瞬息之间,他的怒气散了,他宁可她跟自己吵,他就怕她这种状态。颓废地把自己摔进沙发,许文嘉捧住头开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究竟怎么了?妻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想了很久,没想出结果。就在他起身准备收拾碗筷时手机轰鸣,看号码是自己家,他赶紧调整情绪力求声音正常,“妈。”
李晓琼痛哭的声音传过来,“文嘉,你爸下岗了。我们以后怎么活啊。”
“什么,我爸下岗了。”许文嘉一屁股坐回沙发上。他呆了。交过房款后他曾一度安慰自己说,还好父母工资够花,他和妻子的工资可以还盈盈亲戚家的借款。才一周工夫,家里竟然出现这种变故,怎么办?怎么办?
耳边,母亲仍然哭个不停。他无力的劝慰李晓琼,“妈,别哭了,我这就回家。”
呆呆地起身,呆呆地走进卧室,呆呆地取出衣柜里的衣服,边换边对歪靠在床边看杂志的任盈盈说,“跟我回家一趟。”
任盈盈眼皮不抬,“不去。”
“家里出事了。”
任盈盈放下杂志,“出什么事了?”
“我爸下岗了。”
任盈盈也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