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盈盈无法平静下来。
她原以为席慕凡与吴子琪只是因为吴家的事彼此心里有些疙瘩,没有想到两人早已是分居状态。
虽然接触时日不算太长,但她认为自己了解他。如果不是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席慕凡不会这么做。为了席青诺他也不会。她的认知里,席慕凡是顾家的标准好男人,她认为这种男人即便委屈即便愤怒,但他为了家庭仍会选择让步。
她判断,如果不是感情已经破裂。席慕凡不会搬离主卧,他会再次向吴子琪妥协。
既然他们感情已经破裂,自己是不是不用再压抑了?只是,自己以哪种身份去接近他呢?
一个有孕的已婚妇女?
想到这里,她激凌凌打了一个冷颤。
就这样,席慕凡在家喝醒酒汤时,任盈盈在自己家默默想心事。如果不是听到房门响,她会一直这么想下去。这是这阵子常常发生的事。
见任盈盈在家,许文嘉很吃惊,“你怎么在家?”
见他面色潮红,任盈盈有点不解,但没往深处想,“下午没课。你怎么回来了?你们公司年末不挺忙的吗?”
家里有暖气,穿得很溥的任盈盈胸前同样汹涌。许文嘉觉得已经压到极限的弹簧顿时失去了控制,他疾步地走到她跟前,呼吸有点急促,“盈盈,我们……”
孕后他从来没提过这种要求,有时候实在忍不住也哀求过任盈盈,两个人也曾点到为止过。可是,自两家矛盾升级后两个人的身体再也没有接触过。因而,许文嘉的行为让任盈盈十分意外,当然,现在心里很乱的她也没有和他亲热的心思。她后退几步瞪他一眼,“再忍几个月。”
药酒作用下,许文嘉的人完全受想要快乐的思想所控制,“现在五个多月。我们可以做的。”
孕期知识书上确实说过前三个月与后三个月之外的孕程可以适当有**。这点任盈盈也不否认,可是,她满脑子都是席慕凡的影子,女人的爱与性是捆绑的,没有爱不可能发生性行为。所以,她拒绝得很干脆,“书的话你能全信,母猪都能上树了。”
许文嘉控制不住,直接打横抱起任盈盈。
惊呆了的任盈盈下意识地开始捶打他。
许文嘉不开口,他锁上卧室门就开始脱妻子的衣服。拉扯间,许文嘉占有了任盈盈的身体。
在那一刻,妻子的哭声,外面楼洞上下的脚步说话声,许文嘉都听不见。他已被欲望控制。
虽然十分厌恶许家,也对许文嘉感到失望。可是还没有做好放弃孩子的心理准备。甚至许文嘉强迫她时还下意识的护住身体,潜意识中她还是想保护这个婴儿的。
她没有做好准备,所以许文嘉抽身离开时她觉得有些疼痛。但幸好,没有她担心的**流出。
愤怒之下,她快速起身朝站立床边仍没回过神的许文嘉伸出了手。
耳光很清脆。“啪”的一声惊醒了许文嘉的神经。
理智回来的他很后悔很自责,“盈盈,有没有怎么样?”
任盈盈抬手又是一耳光,“滚开,别让我再看到你。”
“可是……”他想说,可是,我怎么能现在离开呢。但任盈盈没容他说下去,“离开我家,现在,马上。”
“我混蛋。别生气了,盈盈。你看咱俩刚结婚就有了孩子,我哪憋得住啊。”许文嘉很委屈。
“滚。”任盈盈哭着跑出卧室,她抓起手机拨打母亲电话,“妈,你几点回来?……我在家呢,你回来吧,我有点不舒服。”
跟出来的许文嘉很紧张,“哪不舒服?”
“离开我家。在我妈回来之前。”任盈盈刚刚在心里做了个决定,她要和母亲交流意见。
岳母回来,妻子即便身体真有不适也不会出大事,可自己如果不马上消失在妻子面前,妻子指不定做出什么事呢。许文嘉抓起大衣离开了。但是,岳母没到家前又不敢走远,在院子里踅了无数圈,终于看见岳母脚步匆匆往家走去。
许文嘉这才放心离开。公司不想去,母亲家也不想回,许文嘉瑟缩在冷风中轧着马路。
林秀萍打开家门,见任盈盈正在看电视,“丫头,刚才怎么了?哪不舒服?”
许文嘉离开后任盈盈已经打扫了“战场”,整理过程中也梳理了心情。她要心平气和地跟母亲讨论她心里想的那件事,“妈,我想离婚。”
正在洗手的林秀萍没顾得上擦就走出卫生间,“你们俩又怎么了?房子已经买了,孩子也快生了,为什么要离?”
“我已经不爱他了。”
“那孩子怎么办?”
“我想生下来。”说句心里话,任盈盈确实不想打掉这个孩子,可是,如果和许文嘉离婚却又执意生下孩子,她真的不能保证以后的生活会让这个孩子感到幸福。这个问题困扰她多日,却始终无法做最终决定。
林秀萍却有不同意见,“如果离婚,这个孩子就坚决不能要。既然要断就断得干净彻底。退一步说,如果拖着个孩子,以后你还怎么嫁人。”
任盈盈又开始苦恼。
不止林秀萍不同意,下班回到家听说这事后任旭军同样不同意,“人是你选的,婚是你执意结的。前面的你当家了,结果呢。才过半年你就说不爱他了。爱情是什么?是感觉?是物质?还是精神?你能给我说说吗?”
任盈盈仍旧坚持,“我真的不爱他了。”
任旭军怒指着她,“这婚你不能离。”
任盈盈觉得痛苦。
吴子琪虽然刻意冷淡席慕凡,可整个心思却都在他的身上。眼前,她最着急的事是公司年终分红,她要用这些钱去投资房产。
夫妻俩不说话,吴子琪只好每天去一趟银行查询。她很烦却没有其他办法。还好,圣诞节前夕终于到账,三百八十九万。公司小,这成绩已经很不错。近日留意到报纸大篇幅宣传东区楼盘,她很想抽时间去看看。
于是,趁上班时间吴子琪前去郑东新区。逛了整整一天,天色暗淡下来才记起还没有交待席慕凡去接女儿。赶紧掏出电话拨过去,“我在外面,你去接妞妞。”
席慕凡直接答应,“好。”
吴子琪有点不适应,他居然问都不问她在哪里。气哼哼地挂断电话,她决定继续看下去。
席慕凡心里有点气恼,这个时间女儿早已放学。而且,女儿今日有课,想必此刻任盈盈已经等在楼下。来不及收拾桌面,他拿起衣架上的外衣冲出公司。车上,他先给幼儿园拨打电话,告知老师他会在十五分钟内赶到,然后拨给任盈盈,可是她却一直没有接听。
席慕凡虽然是见缝插针,可下班高峰堵车是谁也没有办法的。接了女儿驱车刚进院子,他便看到了寒风中的等待的任盈盈。
席慕凡的车子映入眼帘,觉得快冻僵了的任盈盈心里升起丝别样感觉。
下车后,席慕凡赶紧迎上去,“怎么不接电话?走,赶紧上楼暖和暖和。”
想快步跟着父女俩的步伐,冻得木木的双脚似乎有点不听使唤,“我今天手机忘家里了。”
“盈盈,以后我接你……们。天冷,正好我们也顺路。”
他的公司确实和五十七中在一条路上,可是一个在路的最东边,一个在最西边,而那条路又是主干道,几乎贯穿半个城市。哪是什么顺路,这根本就是刻意。任盈盈心里有些犯嘀咕,他这么暗中关心她,会不会他也像她一样,暗中对她很有好感?
是这样吗?她默默盯着他的后背。
没听到后面的人回答,席慕凡回过头。
四目相对,任盈盈来不及掩饰眸中情绪。于是,就这么看着他,希望能看到他内心深处。
席慕凡心头震动,他不想让她知道内心的真正情绪,所以,他赶紧收回目光。
“慕……席哥。”孩子面前,任盈盈及时刹车。
“呃?”席慕凡目光不敢与她相遇,“怎么了?”
任盈盈仍定定盯着他,“有小虫飞进我眼睛里了。”
席慕凡赶紧看向她。任盈盈双目不眨定定望着他。
见她孩子气的举动,席慕凡无奈轻叹口气,“赶快上楼吧。这冷。”
任盈盈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果真和她一样。他对她有感觉。
有孩子在场,既然撒了谎肯定要圆谎。心里犹如小鹿在撞的任盈盈朝已跑到电梯旁的席青诺招招手,“妞妞,来给阿姨吹吹眼睛。”
席青诺迅速跑回来,蹲下身子的任盈盈光明正大瞪大双眼看着小丫头身后的席慕凡。
犹豫、矛盾、踌躇诸般情绪在席慕凡心头辗转,最后行动还是对思想投降,他决定随着心走,因而他嘴角最终抿起丝笑后静静回望着任盈盈。
气氛很好,席青诺借机提要求,“阿姨,我要吃手擀面。”
由于近日冷淡,吴子琪刻意不做席慕凡喜欢的餐点。席青诺跟爸爸口味相近,也受到了波及。
换过鞋去洗手的任盈盈从卫生间探出脑袋,“妞妞,今天阿姨给你另做一样。也是超好吃的哦。”
小丫头一副口水快要流出来的样子,“是什么?”
任盈盈走出来,笑了,“暂时保密。”
席慕凡扫一眼她的小腹,“妞妞,饿了先吃点点心。阿姨身体不方便,不能累到阿姨。”
提到怀孕这事,任盈盈心底骤然而起的那丝难受渗入到刚才的满腔快乐中,一点一滴替换,最终完全代替。
席青诺嘴里答应着爸爸,小嘴却咂巴咂巴干咽几下。很显然,小丫头还是很想吃。
感受到任盈盈情绪的悄然变化,席慕凡有点摸不着头脑,他看着她,“主要怕累着你。”
任盈盈与他默默对视几秒,“是吗?”
席慕凡点点头,“当然是。”
任盈盈挤出丝笑,“做这个很快。不会累着。”
席慕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席青诺已经欢呼雀跃。
任盈盈做的是小馅饼。是席家父女都爱的食物。席慕凡心中滋味难辨,“你妈妈也喜欢这种带馅食物?”
任盈盈摇摇头,“这是我两个月前学的。”
席慕凡突然记起来,有一次他为接送女儿的任盈盈捎带馅饼时曾说过,外面的馅饼馅太少,外皮太厚,而且味道口感都不是很好。当时,任盈盈曾问他喜欢什么口味的。那时候,他也就那么随口一说,没有想到任盈盈居然记住了,而且做得那么好。想来,应该练习过无数次。
席青诺不知道两个大人间情绪很不对。她吃得相当开心,“爸爸,这饼做得比妈妈还好。皮薄馅多,还是我们喜欢吃的味。”
席慕凡当场沉默下来。
许文嘉陷入空前恐惧中。
家里,任盈盈根本不搭理她。但岳父岳母却破天荒地对他好起来,岳父会叫他进书房陪着下棋,岳母也会含着笑与他谈笑两句。这情形下,许文嘉很迷茫。他不知道那天离开后妻子跟岳母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岳父岳母态度发生这么大改变到底是什么原因。但是,直觉上,他认为不是什么好事。
公司里,女上司每天都会叫他进办公室,问他想好了没有。
日子过得很煎熬。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觉得心里不踏实。这种状态下,他知道他必须尽快找一份新工作。他开始把履历表一份一份往外投递,可是,年前请人的公司实在少之又少。而他对一些短期工种又不感兴趣。因为他明白自己的环境不允许他选择这种毫无前途毫无保证的工作。
不安中,五天时间就这么匆匆而过。还有两天就是答复的日子,焦虑的许文嘉如热锅上的蚂蚁。
午餐时间,要好同事见他这样,笑嘲他,“你太太又给你出难题了?!”
许文嘉讪讪笑着,“谁说不是呢。现在的女人可真难伺候。”
休息室内一起吃盒饭的同事们哄堂大笑。这时候,许文嘉的手机突然响了,接通后传来父亲焦急的声音,“文嘉,你妈妈被车撞了。现在正在医院急救。”
祸不单行。
许文嘉顿时傻了,“在哪家医院?”
李晓琼虽说泼辣,但本质很纯朴,而且勤劳的她骨子里还有股子不服输的韧劲。许兵下岗她仅难过了一周。一周后她就坦然面对眼前困境了。她买了辆脚蹬的三轮车,一大早去北郊蔬菜批发市场批菜,回来后就在居住地附近的几个家属院里卖。这些家属院不比开发商开发的商品小区,居住的多是年龄稍大的人。就近买菜而且能便宜几角钱,大家很乐意光顾李晓琼的小菜摊。
生意好,往批发市场跑的趟数自然多。就这样,抢时间的李晓琼在批发市场外面的路上被车撞了。而且肇事车辆逃逸,这就意味着治疗费用没有着落。
雪上加霜。
病**的李晓琼再次号啕大哭。
赶来的许文嘉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月的工资已经给了父母,年终奖还没有发放,他不知道该去哪里筹备住院需要的银子。而预交的两千元住院费在刚才手术中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许兵也很无奈,“文嘉,你们手里还有多少钱?”
李晓琼的目光也投向许文嘉。
许文嘉从来没问过任盈盈有没有存款。但是,大致的数目他是知道的。也就是买房后任盈盈两个月的工资而已。
他很苦恼,但又不能在父母面前显露出来。而且,母亲被车撞这件事上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他必须把这个问题承担起来,“妈,你就放心养伤吧。住院的钱你们不必管了。”
许父许母相视一眼后安下心来。
可是,许文嘉却真不知道怎么跟任盈盈开口。那次争吵过后她与他没有说过一句话,无论他说什么她都沉默以对。痛苦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点一点蚕食他的思想,从医院到回到任家,他脑子里只有向妻子开口要钱这一件事。这天又是妻子晚归的日子,他不知道她在外面干什么,但他知道每周的这几天她都会回来得晚。他问过她,可是没有答案。如往常一样,他先帮岳父烧饭。
吃饭过程中,他无精打采应付着岳父岳母聊天似的闲谈。任父觉察到异样,“文嘉,心里有事?”
虽然和岳母岳父关系有所缓和,但岳母仍然从不提自己父母,显然,岳母岳父接受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因而,他不想在任家议论自己家里的事,“没事。爸,我们借钱那家亲戚不在郑州吗?”
林秀萍内心微怔,“问这个做什么?”
“没见家里人走动过这家亲戚。他家里似乎挺有的?!”许文嘉倒不是怀疑这些钱的来路,他只是想从侧面打听一下迟些还款的可能性。
林秀萍却不这么想,她以为女婿怀疑钱的来路。女儿借这些债她内心也是有些不安的,可女儿因为房子的事婚姻不幸福也不是她所愿。她不希望小夫妻俩在这个问题上生出枝节,于是,她直接把这个话题堵住,“嗯,不在郑州。我家里的老亲戚,平常是不怎么走动。”
许文嘉在心里轻叹。
于是,场面就这样冷淡下来。直到吃完,许文嘉习惯性地起身收拾碗筷,林秀萍赶紧阻拦,“难得早回来一次,回屋上网去吧。年轻人都爱这个。”
搁在平时,岳母这话会让许文嘉感动万分,可是今天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回到卧室站在窗前,他发现灰暗的夜空中飘起了雪花。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打开窗户伸出手,他发现砸在手心里的居然是大雪粒。一会儿工夫,手心已经全湿,而且半个胳膊都是冷的。于是快速关下窗子拨打任盈盈手机,发现她没有如往常一样挂断,就这样一个讯息竟然使得他内心一暖,“盈盈,在哪呢?我去接你。”
席家正换鞋的任盈盈没看清电话就接了。待听清是许文嘉的来电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冷了几分,“不用了。我马上就能到家。”
“可是,现在外面正下着雪呢。气温又低,万一结冰,路很滑的。”说这话时许文嘉已拿起大衣准备出门。
“下雪了?!”
许文嘉走出卧室门,“嗯。下得挺大。爸妈,我接盈盈去。”
“真不用接。我打车就好了。”说完不由分说挂断电话,然后她笑着冲席青诺挥手,“妞妞,阿姨走了。吴姐,下周一见。”
和女儿并排站的吴子琪含笑,“刚才你爱人吧?!”
任盈盈的余光瞥见客厅沙发上的席慕凡似乎往她这方向看了过来,她很想知道他的表情,可是,她却不敢在吴子琪的注视下看过去,“嗯,吴姐,我走了。”
“外面是不是下雪了?”回家时天色是有点阴沉,可是,天气预料并没有说下雪。吴子琪没有听清任盈盈夫妻俩的对话。但是,她又有些担忧,毕竟任盈盈是孕妇,她不希望出现意外。
“没事。这边打车很容易。”任盈盈拉开房门准备离开。
“我送送她。”席慕凡话是对吴子琪说的,但却没看她。他语调较为官方,“盈盈,走吧。”
在吴子琪面前,任盈盈做不到若无其事,她慌忙推辞,“不用了,席哥。”
吴子琪却坚持,“别推辞了。盈盈。路上万一滑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任盈盈再次向吴子琪道谢。两人身影消失在电梯间,吴子琪才关上房门。这时候,席青诺已经坐到餐桌边,“妈,怎么又是这几种菜。妞妞不喜欢。”
吴子琪坐在女儿对面,“那你想吃什么?”
“盈盈阿姨做的馅饼,可好吃了。”席青诺眉飞色舞向吴子琪描述馅饼的样子、色泽、口味。末了,小姑娘央求吴子琪,“妈妈,下次盈盈阿姨来了你向她学学。”
若有所思的吴子琪边笑骂女儿边继续追问那天的情形,“爸爸说什么了没有?”
那天小姑娘的注意力全在馅饼上,席慕凡与任盈盈几句对话她哪记得住,“没说什么。呃,对了,爸爸说怕累坏盈盈阿姨,刚开始不让做。”
吴子琪问得特别认真,“后来为什么又让做了?”
席青诺笑嘻嘻地跟她贫嘴,“当然是妞妞嘴甜了。”
吴子琪笑笑后发起呆来。
出了电梯,席慕凡交待任盈盈,“先在这等着。我把车开过来你再出去。”
大堂里没有行人,知道了席慕凡心思后任盈盈在他面前潜移默化中改变了许多。比如,他和她目光相遇后她会执拗地与他对视数秒,又比如,他所说的每句话她都能理解成另外一层意思,至于她理解成什么意思全凭她当时的心情。就如现在,他明明关心她却非要装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来,她心头就有点郁闷,“怕别人看到你和我出双入对啊?!”
听她把“出双入对”四个字咬得很重,席慕凡轻叹口气,“小丫头,还真不知道好歹。既然不怕冷,那就一起走。”
任盈盈这才露出笑容,“既然你这么心疼我。我就听你的好了。”
席慕凡无奈轻笑,“真服了你。”
任盈盈甜甜一笑,“快去快去。”
席慕凡含笑迈出大堂往停车场而去。
一路之上笑声不断,但两个人默契地不说敏感话题。虽然任盈盈很想问问,她和他会不会有出路?会不会有结果?可她不敢开口,她害怕打破目前这种状态。而且现在她和他都有另外的身份,她是许文嘉的太太,而他是吴子琪的先生。她与许文嘉的婚姻已经到了濒临解体的境地,而他与吴子琪的婚姻也有了严重的问题,但是席青诺还是一个重要的环节,而她腹中胎儿也是一个棘手的难题。
席慕凡也在苦恼,他一直对自己说顺其自然,他开解自己,任盈盈已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也希望随着心走,不为自己的心设置障碍。可现实情况却一再提醒他,他不该这么放任这份感情继续往下发展。
他和她的感情注定没有出路。
他目前还不能承受舍弃女儿席青诺,虽然他对吴子琪已经极端失望。
他承认他对任盈盈有感觉,可他要搞清楚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女人,还是对吴子琪失望时暂时的感情迷失。如果是真的喜欢上这个女人,他希望她过得幸福,当然也希望拥有她,只是如果拥有后带给她的不是幸福,他宁可放弃她。因为再婚家庭有一些矛盾很难调和。她能像吴子琪那样对待女儿青诺吗?她能永远像现在那样温柔娴淑吗?她会不会变成第二个吴子琪?
这是他常考虑的问题。每次想到这些时他都会告诉自己,真正的爱情是不需要想这些的,那是件一头扎进去宁可撞的满头包也会坚持的事情。可每次见到想到任盈盈的时候他又止不住去想这些。
很矛盾,也很现实。
席慕凡觉得现在的他很难把握住自己。这是种从来没有过的经历,即便和吴子琪热恋时也不曾有过的感觉。那时候,从追求到迎娶,在两人感情上他都处于主导地位。而身边的这个女人,竟然让他夜不能寐。
留意到他有些失神,任盈盈笑嗔,“怎么了?才离开家一会儿又想家里的人了?”
这话很酸,但听在席慕凡耳中,那种被需要被珍爱的感觉刹那间填满心胸,以至于他在她面前第一次很感性,“盈盈,我不敢对我们的以后许诺。”
一种异样电流划过心田,任盈盈头轻轻靠在他右臂上,“那就走一步说一步好了。”
席慕凡低头用脸颊蹭蹭她的额头,“其实,以前的我万分鄙视婚外情。我认为那是人品问题,道德问题。现在我们……”
任盈盈没有他体会的那么深,“我们就维持现状好了。不逾矩,不做与现实身份相悖的事。什么时候身份变了,我们再进一步。”
“你与小许……”席慕凡没有说完,但是意思任盈盈懂。
“我们已经完全没有可能了。”
“那孩子怎么办?”
“我还没有考虑好。”
“这事必须慎重。”这时候席慕凡已经有点懊恼,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擅自提出这个话题。他暗骂自己无耻,明明无法给她承诺却又给她无限的希望。因而,他决定实话实说,“因为我这方面没有把握。我不想见不到青诺,你也知道,女儿跟着妈妈的几率很大。”
“法律上你有探视权的。”
“她的脾气你不清楚。我们如果离婚,她会永远让我见不到女儿。”席慕凡声音低沉。
任盈盈也消沉了,“慕凡,我与他离婚跟你无关。”
席慕凡没有再接口。
许文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任盈盈是从一辆轿车里下来的,这车是价值不菲的进口车。而且驾驶位置上坐着的是一位成熟稳重的有型男士。
他是谁?为什么在晚上送妻子回家?还有两人分别时的眼神,似乎很深情。他怎么会对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感兴趣呢?这不合常理。
妻子的身影消失在楼洞里。车子才离开。由此看出那个男人相当关心妻子。
出神地望着车子越来越远的尾灯,许文嘉觉得心被人揪了一把似的,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难受狠狠折磨着他。
见女儿独自一人进门,林秀萍觉得奇怪,“文嘉呢?”
任盈盈看向卧室,“他不在家?!”
“他接你去了。”
任盈盈丝毫不担心,“那待会就回来了。妈,我先睡了。”
林秀萍指指书房,“我们谈谈。”
任盈盈把包和大衣随手扔到沙发上,从茶几上抓起一把松子后尾随母亲进了书房,“什么事?”
“你身子没出状况吧?!”
任盈盈摇摇头,她不明白母亲指的哪方面。
林秀萍从抽屉里拿出前几天任盈盈打开的卫生棉,“你现在怎么还用这个?”
那天许文嘉强迫她后,她下体出过血,量不大,她认为问题不大。而且,在母亲面前她开不了口说这种事,“可以是以前打开的。”
“我前阵子整理卫生间时还是满包的。你和文嘉现在有没有同房?”
“妈,你说什么呢?”
“有没有?”
任盈盈听到外面房门响了一下。紧接着许文嘉与父亲的对话传进来,任盈盈压低声音,“有。”
林秀萍重重点一下她的额头,“死丫头,是不是出血了?”
“出了一点点。”
“明天去医院检查检查。”
“没事。”任盈盈很不耐烦,“妈,你似乎很期待这个孩子。”
林秀萍瞪着她,“我是担忧你的身体。”
“妈,你和爸是不是被他收买了?!”任盈盈站起身准备出去,“想想他们家是以前怎么样对待我的。”
“今时不同往日。谁让你怀孕了。如果你不怀孕我根本不同意你嫁给他。现在既然已经嫁了,而且孩子也即将出生,我劝你早点打消离婚这想法。我和你爸坚决反对。”林秀萍痛心疾首,“我怎么就生了你这样的丫头。”
“我的婚姻我做主。”任盈盈打开书房门走向自己卧室。
许文嘉尾随着跟进去,“这个时间段挺难打车的吧?!”
“还好。”任盈盈没有隐瞒他的意愿,她只是不想与他说话,能少说一个字就少说一个字,能不开**流更好。
可是,听在许文嘉耳中那是另外一层意思。他很窝火,她应该听父母说他去接她了,并且,他与她可以说得上是前后脚进门,她这么说根本就是不担心他发现她撒谎。是光明正大的关系?那么,她为什么不能实话实说。是婚外情?会有男人对一个孕妇感兴趣,作为男人,他感觉很不可思议。沉默了一会儿,他安慰自己说,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开了口,“盈盈,我妈被车撞了。左腿粉碎性骨折。”
“是要我去医院一趟吗?”
许文嘉摇摇头后又点点头,作为儿子儿媳,他们是应该在母亲身边伺候,“他们手里没钱。住院费还没有着落。”
刚坐下来准备上网的任盈盈动作稍顿,“你这两个月的工资并没有给我。”
“上个月剩余那几千元我给我爸了,这个月还没发。”许文嘉很不满意任盈盈的态度,母亲重伤在床,她态度居然这么冷漠,因而,他不打算再好言好语跟她商量,“把你手头的钱都给我。眼前交住院费是急事。其他的,都往后推推。”
知道许兵下岗,任盈盈并没有再向许文嘉开口要他的工资,她每个月要还的房贷刚好是她的工资,如果不是带小课挣点钱,她连零花钱都没有。是的,买房时他们许家是出了钱,可是那些钱是她任盈盈打了欠条的,现在许文嘉居然这么理直气壮要她的工资,这也太过分了。但她不想和他吵,她只想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我手里没钱。”
“你的工资呢?”许文嘉已经微怒。
“还债了。”
“跟银行贷款一样,要每个月都还?”许文嘉没有见过借款协议,他也不清楚还款方法,而任盈盈也懒得向他解释,所以他有点不相信。
任盈盈瞥他一眼后从柜子底层抽出协议,“你自己看看。”
许文嘉欲哭无泪。照这种还款额度,妻子手里连五百元都不会有。怎么办?去哪里借呢?
任盈盈收好协议后开始上网。
颓废的许文嘉一屁股坐到**,“盈盈,你能不能向你爸借点?”
任盈盈头也没回,“我们借他的钱一分还没还呢。你要觉得再借合适,你自己去借。”
许文嘉向后摔倒在**,他很后悔,为什么要去买富田文博那套房子呢?!把父母把自己逼到这种境地。
吴子琪躺在**等待席慕凡。
女儿的话让她心里有点不安,无论是手擀面还是带馅食品都是席慕凡的最爱,任盈盈会做这些是偶然?是刻意?如果是偶然,巧合度也太高了吧?!
思索半个小时后她心里有个决定,无论是偶然还是刻意,她都不希望任盈盈再随意出入她的家庭。即便席慕凡与任盈盈之间真有什么事,只是任盈盈无法争取到女儿的喜欢,那么,做什么都是枉然。席慕凡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置女儿于不顾。
再次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不要说送到中原路,就是送到市郊也应该回来了。而且这个时间段主干道根本不会堵车。
她很想打个电话,但又拿不准打给谁。打给席慕凡?她不想。打给任盈盈?太突兀了,如果那丫头真对席慕凡有意,那么她这一通电话打过去岂不是告诉那丫头她和席慕凡之间有了问题。
举棋不定时,听到家门开合声音。
她再次看看表,距刚才又过了半个小时。听着脚步声走向书房,她起身走到门口,“我有话对你说。”
席慕凡指指书房,“去那说。”
于是,一个人坐在书桌后,一个人坐在床边开始了交流。
“盈盈身子不便。现在天气不太好,我想给妞妞再换个老师。”吴子琪很认真观察席慕凡的表情。
“常换老师对孩子进步不利。”
席慕凡脸上神情没有变化,吴子琪悄悄松口气,“她万一出个什么事我们可担不起。还是换个吧。”
席慕凡仍然不同意,“不就是路上的安全吗?!我接送她不就得了。”
他的坚持让吴子琪心里很不舒坦,也有些意外,家里这类事情上他很少发表意见,她觉得他有些反常,“你就这么想接送她?!”
席慕凡这才明白妻子的意思,“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想找事大可直接说,不要掺和别人。”
“我找事还是你找事?不就是想换个家教老师吗,你急个什么劲儿。”见他一脸不耐烦,吴子琪攒了半个月的气暴发了,“她不就给你擀一次面条,做一回馅饼吗?就这么护着她。我保姆似地伺候你们父女俩七年了,也没见你这么对待过我。”
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席慕凡心里那股子愧疚顿时消失,他指着房门,“回你屋。我很忙,没工夫跟你生气。”
吴子琪怒瞪着他,“我明天就给她打电话。我就不乐意用她这种人。”
席慕凡脸一沉就想发作,只是顾念女儿正在睡,他强忍下心头怒,“你爱用不用。随便你。”
跑回主卧的吴子琪捂住被子大哭起来。
席慕凡的淡漠态度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不明白这次他为什么气这么久。应该生气的不应该是她吗?是他冷落了她的母亲,难道他不应该率先对她说句软话吗?
可他又是怎么做的呢?
她不主动与他修好,他根本不准备搭理她。
这些,跟以前太不一样了。
是什么原因让他发生了变化?是任盈盈吗?
想到这里,她激凌凌打个冷颤。她再次肯定自己决定的正确性,确实应该让任盈盈远离她的家庭她的女儿。只要女儿在,席慕凡就不会离开。
但是,万事都有例外,虽然极不希望这个例外发生,但她仍想防患于未然。房产投资,刻不容缓。即便不为母亲不为弟弟,为了自己也应该即刻行动起来。
书房内的席慕凡也在反思。是自己做得太出格了吗?妻子说得没有错,为了这个家她确实牺牲很大。现在自己刚刚做出一点成绩就看不惯她了,到底是她变了,还是自己变了?
虽然不喜欢她对自己娘家人一味地妥协,但她其他方面确实做得很好。作为一个八零末的妻子母亲,吴子琪确实很出色,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女儿照顾的人见人爱,虽然,对他是没有以前认真细致了。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是吗?
然后,他又想起任盈盈。她确实能让他心神激**,这是男人对女人的纯粹感觉,没有掺杂外在因素。她或许没有吴子琪顾家,但她绝对会是一个让爱她的男人无法放手的女人。
可是,现在的自己还有选择的权力吗?
直到凌晨,他对自己说,是该做出决断的时候了。只要吴子琪不再一味偏帮娘家人做让他为难的事,他愿意敞开心胸对她。
而任盈盈,就让比他更优秀的男人拥有她吧。心里难受,无法调整。可他知道,他必须经历这个过程。
许文嘉挨个向同事借钱。可私营公司人员变化快,没有人肯借给他大金额的银子。已经无心工作的许文嘉听到电话铃声就心惊肉跳,今天父亲已经打了四个电话催他续交住院费,他都以单位正忙走不开为由让父亲暂时向医院申请先向后推一推。
正为难之际,电话又响。正发呆的他被吓了一跳,他觉得应该是父亲的催促电话,“爸,我这边正忙着……呃,经理,我…….好的,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许文嘉才意识到今天是回复经理的日子。
顿时,紧张、不安、矛盾诸般情绪齐涌心头,但现状容不得他多想,从他的位置走到经理室不过三十秒时间。
经理仍是上次的行动,拿起外衣就准备走,“出去再说。”
许文嘉对经理的行为心有余悸,上次是药酒,这次是什么?他不敢跟着她走,“还是在这里说吧?!”
女上司愣了,“你喜欢在办公室里说这种事。那好吧。”她没再走回板台后,她径直走到办公室里的小会客室。
许文嘉跟进去,“我很爱我太太,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女上司笑了,“没有让你对不起她。”
“我与你……”与妻子以外的女人说这种事,许文嘉觉得很别扭,“这样就是对不起我太太。”
女上司笑容比之刚才更加灿烂,“你可以把这件事当成工作,你不是正需要钱吗。”
许文嘉真想开口骂眼前这个女人,作为女人居然可以不知廉耻到这种地步,可他不敢这么做,他还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正要再开口,手机突然鸣响,号码是父亲的,他明白这通电话是干什么的。
“如果对价钱不满意,咱可以再谈。”女上司含笑为两个人各冲一杯咖啡,然后指指对面,“你工作能力不错,我很欣赏你这类年轻人。”
许文嘉心中一动。
女上司继续说,“我准备在郑东新区开设分部,负责人我想在公司内部产生。”
许文嘉默默思索她的话。
女上司起身从包里抽出二万元递到许文嘉面前,“这些钱先拿去应急。如果同意我的提议,这算是预支的第一个月报酬,如果不同意,算我借你的。以后你慢慢还。我约了人吃饭,先走了。”
许文嘉怔怔看着她从办公室里离去。一个人在经理的办公室里,一直望着那叠钱,拿还是不拿,他犹豫不决。
这时候,父亲又一通电话拨进,他接通后父亲愤怒的咆哮声传过来,“别跟我说忙。我就要你一句话,你妈的住院费你能不能拿过来?”
眼睛仍盯着那摞钱的许文嘉艰难地开了口,“我马上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