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自从那天陶李被上官拉上了那辆“劝和的战车”之后,她似乎就成了上官的“伴娘”,一与金琪或者王东谈及他们的事情时,上官总会设法让她伴在自己的身边,至少也得在电话里和她聊上几句什么,似乎这样心里才有底气。陶李仿佛已经适应了上官对她的这种需要。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陶李正坐在报社电脑室里,准备离开。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她接通了手机,手机中传来了上官的声音,“陶李,下班后别走啊,我们两个人还得完成我们未完成的使命呢。”
陶李苦笑了一声,“明白了。又是去‘劝和’。”
半个多小时后,两个人走进了一家饭店,饭店内的客人们正在用餐。
金琪已经在这里等着她们,三个人坐到餐厅内的一张餐桌前。
一个女服务员走了过来。
上官三下五除二地点着菜,边点菜边说道:“我自作主张了。”她又面向服务员,“来三个鲍鱼捞饭。”她的目光还是停留在服务员的脸上,却对陶李说道,“陶李,你看看再点点什么。”
金琪插上了话,“简单吃点什么就行,这几个月为了降低办报成本,奖金下调了百分之十四,咱这银子得节省一点花呀。”
上官笑了,“没事,这女人对自己下手就得狠一点。”
陶李与服务员小声地交流着什么,显然是关于菜的问题。
“说得也对,这年头,作为女人,你不对自己下手狠一点,怕是没人会可怜你。”金琪应付道。
“哈哈哈,你可没有资格说这种话呀。你还没有人可怜?那我们怎么办啊?”上官侧过脸去看着陶李,“陶李,你有男朋友可怜了吗?”
陶李反应得极快,“有啊,我老爸啊。”
“别打岔啊。”上官的目标又重新指向了金琪,“金琪,你知足吧,别饱汉不知道饿汉饥,你那多好的一个老公啊,还不好好珍惜?”
服务员走了出去。
金琪主动感叹起来,“人这一辈子,如果找错了对象,就等于买错了股票。你就很难翻身了。”
“你这只股票不错啊,抗跌。出现点波折,前景依然看好。”陶李旁敲侧击。
“不瞒你说,我和陶李见过王东,我们聊得不错啊。”上官书归正传,“可是我对你目前的做法实在是不敢恭维。差不多就行了。干什么要这样认真啊?非得让他打着白旗来告饶啊?”
陶李颇有信心,“就算是让他打着白旗来告饶,他都能干。”
服务员又一次走了进来,将饭菜摆到了餐桌上。
“我喝点饮料,开车。你们喝点啤酒。”上官表示。
“金琪姐,”陶李说道,“我可能还没有资格在你面前谈论爱情和婚姻。是上官主任让我来作陪的。可是既然来了,我总不能只是列席呀,多少也得说几句什么。我觉得啊,这婚姻就如同开车差不多,不管你的车是奔驰还是马自达,不管你是宝马还是凯越,也不管它的性能如何如何现代,都有出问题的时候,都有需要维修的那一刻,就看你怎样去处理了。其实,就你那点问题,连大修的时候都不到,你居然要换车。”
“我没说我要换车啊!我是准备扔掉。”
“亏你说得出口。”上官态度多出了几分严肃,“就为了一个‘紫’字,还值得你这样?你的体态与心眼太不成正比了吧?”
“这你们也知道了?”
“怎么不知道啊,”陶李回答,“不就是一个前初恋女友的名字吗?人家说得也有道理啊,‘紫’字有什么不好啊?佛光普照,紫气东来嘛。怎么就不能接受呢?啊,是因为还有一个王字啊,那你也和我一样,让你儿子随母姓金啊,不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吗?你又做不到。”
“他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一切?我就是想不明白。”
“凭什么啊?”陶李似乎来了情绪,“凭什么要向你坦白啊?就算是他真这样想过,你也得给人家一点空间,不论是谁,都不是一个人在路上行走,所以走路时,姿势和心态都应该优雅一点。”
上官不断地点着头。
金琪哭了起来,“这件事出现之后,我想了好多天,我想我会以自己的方式成熟,我会以自己的方式等待着答案的揭晓。”
“金琪姐,”陶李明确了自己的观点,“这个答案是需要你去丰富的。”
金琪慢慢地平静下来,“家庭的美满,往往是大多数女人的最高理想。我也不是事业型的女性,我也需要这样的理想。理想就是黑暗尽头的光明。可是我现在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往前走了。剩下的只有害怕和紧张。”
陶李继续表达着自己的想法,“还有痛苦对吗?你不要把理想想象得太玄奥,也不要把痛苦想得太沉重。考试是升学的痛苦,留学是父母的痛苦,疾病是生命的痛苦,婚姻是爱情的痛苦,你说人这一生能没有痛苦吗?连我都经历过痛苦。你已经是孩子妈了,经历一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金琪姐,其实我们中国人,往往最不认可的一种成功,就是家庭的和谐,人生的平淡。我爸爸妈妈就是这样,他们根本就不认可人生的平淡。他们开始时,说什么都不接受我回国就业,不接受我回到他们身边的选择。他们最终拿我没有办法,因为我太特立独行。”
金琪一言不发。
陶李举起了酒杯,“上官姐、金琪姐,碰一下杯,向你们道一声对不起,我这是班门弄斧了。”
“你这几板斧砍得还挺是地方。”上官笑了。
陶李趴到了金琪耳边调皮地问道:“金琪姐,疼吗?”
2
杨光让自己成功地从“桃色事件”中逃了出来,还为刑警队打掉那个敲诈团伙创造了条件,这完全归功于廖朋远的努力。廖朋远却并不希望杨光这样看待这件事。廖朋远的心里当然明白,如果不是他与刑警队的警察们相处的如此到位,他是很难能够如此顺利地将事情安排得那么周密的。
还是在廖朋远的提议下,两个人决定一起前去拜会一下刑警队队长刘军。廖朋远是了解刘军的,知道他这个人的职业操守,又知道他的生活品位。
正是因为如此,廖朋远与杨光一起走进了一家花卉市场。花卉市场里,各种各样的鲜花摆满了货架和地上,不时有客人前来参观问价。也有人在精心地挑选各种各样的花卉。
廖朋远与杨光边走边聊。
廖朋远站在一堆花卉前,“我之所以要带你到这里来,是因为我了解刘军这个人,他喜欢盆景。所以你说要与他坐一坐,他不可能接受。正好我听说他刚刚乔迁新居,给他买一盆盆景送过去,倒是挺好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按照你的意见办。”杨光心存感激,“不管怎么样,虽然是我们为刑警队提供了打掉这个色诱犯罪团伙的线索。可是对我个人来说,人家等于起了保护我的作用,结果还把锦旗送到了报社。我总觉得像是欠人家点什么。”
“我跑这个战线多少年了,可以说我对他本人还是了解的。他不会在意这个,更不会有什么想法。从私人的角度讲,我们去看看他,也是好事。”
花店老板走了过来,“二位老板想选点什么?”
“这雀梅多少钱一盆?”廖朋远问道。
“每一盆的价格都不一样。您说的这盆八百元。”
“贵了点吧?说个实在价?”
“你如果诚心想要,就给七百元吧。”
“四百元行不行?”
“肯定不行。根本没有这么大的利呀。”
“这盆紫薇呢?”廖朋远再次问价。
“也是八百。”老板回答。
“这紫薇的名气可不如雀梅大呀,你也要这么多?”
“你没看到这盆有多讲究,这盆花的木本也大呀。”
“我给你六百元。算是成交了。”廖朋远边说边将钱交给了老板,当即被杨光夺下。
“这钱我付,我和刘军也算是老朋友了,算是祝贺朋友乔迁之喜了。”廖朋远解释道。
杨光将钱塞到了廖朋远的手里,又将自己准备好的钱交给了老板,抱起盆景向外走去。
廖朋远与杨光走进刘军家的住宅时,刘军正在住宅内的阳台上摆弄着盆景。
刘军与廖朋远和杨光站在阳台上,几个人一起与他欣赏起阳台上的盆景来。
刘军边将杨光搬上来的盆景摆放好边说道:“谢谢你们,我家里还真缺少一盆紫薇,这花盆也非常讲究。”
“真没有想到刘队长对这东西还这么感兴趣?”杨光说道。
“做警察,我是半路出家,”刘军非常坦率,“尤其是做刑警,就更晚了。其实,我是学植物学的。所以对这些东西情有独钟。走走走,到那边坐吧。”
三个人一起坐到了住宅内的客厅里,客厅宽敞明亮,整洁优雅。
刘军十分客气,“中午在这里吃饭吧。”
“不不不。”廖朋远拒绝着,“是杨光提议非要来看看你,坐一坐就走。虽然是星期天,家里还有很多事情呢。”
“那就不勉强了,有机会再说。”刘军的目光移向了杨光,“杨光,我们也很感谢你呀。如果不是这次机会,这个团伙还不知道会坑害多少人呢。以前我们早就接到过报案,报案的人都是些外地人,说话又吞吞吐吐。侦破起来成效也不大。所以案子一直就没有着落。”
“为什么呢?”
“一些人上钩之后,大都不好意思说出真情,怕家属知道。就像是那个黑车司机,如果对方敲诈得少,他们干脆就不了了之了。这就从客观上怂恿了他们的犯罪行为。”
“刘队,我可不是你说的这种情况啊。我最担心的也就是这个。我连女朋友还没有呢,怎么也不能再赚个作风不好的名声,那样,我可有个地缝就得钻进去啊。”
“案子基本上都搞得差不多了。没有继续报案的,也无法再查下去。这会便宜了这几个人。你的事是很清楚的,那个女的当天晚上就交代了。你担什么心?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你的女朋友要是为这件事说三道四,你找我,我去和她解释。”
杨光笑了,“还好,我真的还没有女朋友呢。”
廖朋远问道,“那个女的应该也构成了犯罪吧?”
“当然,都属于团伙成员,到目前为止,涉及五六个团伙成员。女的就抓了三个。”
此刻,杨光竟然关注起了另外一个人,“那个黑车司机是怎么处理的?”
刘军仿佛有些沉重,“这事让我挺难受的。”
“怎么了?”廖朋远问道,“不应该追究那个套牌车司机的刑事责任吧?”
“套牌的违法行为,是应该由交通队去处理。他老妈交给犯罪团伙的那五万元钱,因为时间短,犯罪嫌疑人也没有来得及挥霍,也追了回来。可是听说黑车司机已经遇难了。”
廖朋远吃惊极了,“什么时候的事?因为什么事?”
“你们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说过。”
“前几天一个下午,他开车从三塘河那边路过,正赶上三个七八岁的小孩儿在水边玩耍,其中两个小孩儿不小心掉进了河里。平时那里的水并没有那么深,当时刚刚下过一场大雨。结果两个孩子根本不会水,河水很快没过了他们的头顶。他开车到那里时,听到岸上那个孩子吓得一边哭一边呼救。岸边上站着的是几个老人,眼看着孩子的头一会儿浮上来,一会儿又沉下去。结果他下车之后,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脱,就跳了下去。”刘军的表情沉重。
“孩子最终怎么样?”廖朋远问道。
“两个孩子都救上来了。他自己最终却没能上来。在下游找到他的尸体时,他浑身都缠着河草。”
廖朋远与杨光沉默着。
刘军感叹起来,“这人哪,有时候你无法用一个好与坏的简单标准去衡量。这几天,我常常替他惋惜。三十几岁的一个大男人,基本上还没有过上什么安稳的日子,就结束了人生,多可惜呀。”
廖朋远眼睛湿润了。
此刻,他的心里酸楚极了,脑海里更是纷繁复杂——也许正是因这生活中的纷繁与无序,才幻化出了这人性错综复杂的美。
3
报社小会议室里的会议桌上,随意地堆放着各种各样的报纸。上官坐在会议桌前翻动报纸,像是在寻找什么。朱大可走了进来,“上官,你在找什么呢?”
上官继续在报纸上寻找着,“一个黑出租车司机救了两个落水儿童,我想看看别家报纸有没有报道过?”
不久前,朱大可受上官的委托,曾经去了盲哑学校,帮助上官探讨过让她儿子去盲哑学校学前班一事。此刻,朱大可特意前来想把探讨的结果告诉上官,“盲哑学校我已经去过了,看来小虎的事有些麻烦。他既不够入学的年龄,学校又没有那样的学前班。校长倒是很同情,却根本就帮不上忙。”
“这是在我预料之中的。”上官轻轻地点着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呀?”
上官头也没抬,像是在赌气,“唯一的办法,就是加快结婚的步伐。”
朱大可笑了,“已经到了结婚的程度?”
上官抬起头来,“我和谁结婚呀?我倒是想早一点结婚,也好有人帮助我分担一下肩上的压力,可我总不能从大街上拉来一个男人,就告诉人家,我要和他结婚吧?仅仅是我妈妈的压力,都已经让我受不了了!”
“你妈妈怎么了?”
“这么多年了,她一个人都过来了,眼看已经老了,却又耐不住寂寞了,说是要找一个老伴,为了将来两个人有个相互照应。他们相互照应了,我的小虎让谁照应啊?”
“明白,所以你就想到了盲哑学校?”
“对,没错。”上官表情严肃,“可是我知道,就算是你认识人家校长,人家总不能为你一个孩子安排一个老师,或者开一个班吧?大可,我最近这段时间非常烦躁,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啊?”
朱大可突然笑了,“结婚呀!”
“你也拿我开心?你也想看我的热闹?”上官认真地看着他。
“我倒是没拿你开心,可是我又能帮上你什么忙啊?”
“出出主意总是可以的吧?”
朱大可继续笑着,“你都决定结婚了,我还帮你出什么主意呀?”
“和你结婚呀?”上官依然表情严肃,“我就是那么说一说而已,你以为我是在出售劣质产品呢?”
“我可没这样想啊?你这是名牌产品。皇帝的女儿不愁嫁。”
“恭维我?”
“反正恭维也不纳税,恭维又是恭维者实实在在的投资。所有人客观上又都喜欢恭维,你也一样。”
“我可不希望你这样,希望你能和我多说一点真话。”
“那好,我给你一点建议,”朱大可态度真诚,“为孩子找一个家庭教师,可以在家里教他盲文,不妨作为一种过渡。”
“一直过渡到我嫁出去?”上官一脸的疑惑,“再和一个我现在还不知道的男人一起,每天送他去学校?”
“这总比把自己当成劣质产品,马上出售出去要好,甚至是要好得多。”
两个人终于会意地笑了起来。
4
这是一处坐落在半山腰上的墓园,几座山头连绵在一起。远远望去,遍地都是耸立的墓碑,整齐有序。
陶李与杨光在墓地的道路上行走,他们的身边跟着两个中年男人。他们正在一起帮助杨光和陶李为汪雅雯的恋人温树人选择墓园。
那天,陶李把汪雅雯要为自己的恋人建一座衣冠墓的消息告诉了杨光,杨光却并没有像陶李那样觉得难为情。两个人当时便商定好了一个办法。就在那之后,他们就反复做起了细致的工作,最后才选择了脚下这座墓园。
这是全市最大的一家新建的墓园,它的历史加起来也不足十年。
一位体态发胖的中年男人指着眼前的墓地,“这处墓园自然环境比较优美,管理上也比较到位。”
“价位也比较到位呀。”陶李快言快语,“这阴宅的价位也太玄乎了。这既没有上下水,也没有起居室和卫生间,还不到一平方米的地方,就四五万元。真是没法理解呀。”
杨光拉了一下陶李的衣角,暗示她不要再多说什么。陶李明白杨光的意思,却狠狠地掐了杨光一下,作为回敬。
胖男人仿佛并没有在意陶李的态度,“我们老总已经答应你们了,你们一分钱也不用花,这就挺好啊。别的就不关你们的事了。”
“你们别见外呀,”杨光还是解释起来,“我们这做记者的,都有职业病,遇到什么事情,往往会不自觉地跳出自己利益的范畴考虑问题。”
“这话我爱听。”陶李笑了。
杨光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你们老总刚才让我们很感动,当他听明白了我们的意图是要安葬一个志愿军战士的魂灵时,马上同意免费提供一块墓地,我们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呀。”
“他刚才把我找去叮嘱我,让我带着几个人,陪着你们亲自选择一处好墓地,直到你们满意为止。他说安葬时,如果需要墓园做什么工作,让我们全力以赴地配合和支持。”
“回去之后,再一次替我们谢谢你们老总。”
“其实,你们也是在尽义务。社会发展到今天,人们还没有忘记那些当年为祖国、为民族流血牺牲的前辈们,好事好事,从哪个角度讲都是好事。我们都是打工的,什么忙也帮不了,出力的事,就说一声。”
几个人走到山中央的一处墓地前。
中年男人指点着,“这地方还是不错的,也是我们出售价位比较高的地方。从风水学的角度讲,这里坐北朝南,两侧又有两座山丘向前延伸,向远处看去,如果是雨季,还隐约可以看到一条季节河,算是不错的地方。你们看看能不能满意?如果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到别的地方看看。”
“陶李,你看呢?”杨光盯着陶李,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听你的。”
“别别别,我是在配合你呀。”
“我听你的。”陶李重复一遍。
中年男人开起了玩笑,“你看谁要找这么一个女朋友该有多好啊?我听你的,我听你的。不应该说的,一句都不说。”
“你们让我说什么呀?”陶李提高了嗓音。
“说什么都行啊。你总得说句话呀。”杨光降低了标准。
“说实话?”陶李看着眼前帮助选择墓园的两位中年男人,“你们俩感觉怎么样?”
胖男人直言,“确实不错啊。”
另外一位中年男人同样表示,“真的挺好的。”
陶李笑了,“这回听我的,就这么定了。”
“不管什么场合,领导都是最后讲话。”胖男人同样笑了。
5
煤气泄漏事故的报道,并没有完结。那天,朱大可只报道出了事故本身,事故是怎样引起的,受伤者是否已经安全脱离了危险,都没有最终结果。按照上官的叮嘱,朱大可又一次来到了医院,与受伤者家属见面。
他好不容易说服了伤者的老公孙世林,孙世林才勉强同意和他聊聊。两个人来到了医院大门外,站在医院大门外的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交谈起来。
“听说你爱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朱大可问道。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谢谢你们的关心。”
“我怎么听说煤气开关确实是你爱人自己打开的?我还是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会让她想到了自杀?”
“我再一次谢谢你们对我和我家人的关心,拜托了。这件事到此打住。请你们不要再来找我了好吗?这都是我们家庭的隐私,希望你给我们留一点空间。拜托了,真的拜托了。”孙世林的态度是诚恳的。
“我没有打听你们隐私的想法。”朱大可解释起来,“我去过刑警队,听说你妻子自杀的原因是你引起的。你爱人虽然已脱离了生命危险,我想知道你怎么能保证她不再次自杀呢?”
“我向她道歉,都是我错了,这还不行吗?为了让她不再出现任何问题,我什么都认了。就算是她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都认了。你看这样行吗?我的记者先生?”
“什么?她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朱大可异常敏感。
孙世林却并没有任何反应。
“别太激动了,走,咱们到那边去聊一聊。我觉得你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似的。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委屈呀?”仿佛正是朱大可的这句话,一下子打动了对方,孙世林的脸上竟然挂上了泪水,他抑制着自己的情感,站了起来向前慢慢地走去,朱大可跟了上去。两个人走到了附近的一处花坛前坐了下来。
孙世林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擦干了脸上的泪水,“你如果非要知道结果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不说出来,我这心里也别提有多窝火了。这都是家丑,本来是不应该告诉人家的。可是说说也好,如果她再出什么问题,免得会有人说是我逼死了她。”
“到底是怎么回事?听起来好像还挺严重的。”朱大可越发想知道底细。
“她是自杀,这一点是肯定的。可是刑警并没有排除对我的嫌疑。是因为煤气开关上也有我的指纹。明明是我救了她一命,眼下我却成了杀人嫌疑犯。警察并没有排除他杀的可能,而我是他们怀疑的唯一对象。”
“为什么会是这样?你爱人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吗?她可以作证啊?”
“煤气开头肯定是她打开的,她现在不表态,我就摆脱不了犯罪嫌疑。”
“我更听不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说吧,我爱人现在非常恨我,尽管是我救了她一命,她依然恨我。原因是不久前,一个朋友看到我爱人和一个男人互相挽着手臂有说有笑地出现在会展中心的大门外。我的朋友当时吃惊极了,他主动打电话把这件事如实地告诉了我。我回家之后问我爱人是怎么回事,她说什么都不承认她有什么情人。后来我们俩就为这件事闹了起来,闹得很厉害。熟悉我们的人,几乎是没有不知道的。就这样,她觉得无脸见人了,就想到了自杀。”
“原来是这样。”
“所以她现在非常恨我,她说什么也不肯说出实情,不肯说出是她自己将煤气开关打开的。”
“那煤气开关上为什么会有你的指纹?”
“我经常做饭呀。我们家真正好吃的饭菜都是我做的。”
“我不管你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我希望你能够郑重地回答我,你真的冤枉吗?”
“我,我敢用生命担保,”孙世林信誓旦旦,“那确实不是我干的,我从来就没有动过杀人的念头。现在看来如果想让我摆脱嫌疑,只有让她开口说出真相,可是她就是不肯放过我。”
“你打过她?”
“我是打过她。”
分手时,朱大可不停地晃动着自己的脑袋,心里渐渐地失去了继续采访下去的意愿,他下意识地感觉到这纯粹是因为家庭纠纷而引发的一起意外,是自己无法再寻根问底的麻烦的深渊。
退却,应该是眼下最好的选择。古训在先——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家务事原本就没有说清楚的时候。
6
报社大会议室里的会议刚刚结束,大家都先后向门外走去。上官站了起来,杨光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上官主任,你还舍得割我身上这块肉啊?你看我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
上官一本正经地地面对着杨光,“你已经是屡犯了。柳男的轿车被撞了,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竟然替人家犯错误。我刚才都已经宣判了,没有可能再减刑了。”
“缓刑也行啊。”杨光近乎哀求。
上官的脸上顿时现出了笑容,“那必须再没有社会危害性才行,那样我就放过你。问题是怎么才能保证你不再犯错误呢。还是按规矩办吧,不能破了规矩。”
杨光还想说什么,正好赶上上官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知道无法再说什么,便要离开,上官却并没有直接接通手机,而是又一次对杨光说道:“别啰唆了,就这样定了,中午见。”
杨光向会议室外走去。
杨光正在报社走廊里行走,陶李走了过来,杨光像是正好找到了发泄的对象,便停了下来,“陶李,你说我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你是指中午请客的事?”陶李反问。
“可不是嘛。”
“我看柳男没来开会,你得通知他来吃饭啊。宁可落下一村,不能落下一户啊。”
“我是替他犯的错误,还得替他请客。”
“他一定会替你埋单的。”陶李笑着。
杨光顿时醒悟过来,“对啊,我怎么能忘了他呢。我现在就打电话通知他来赴宴。”
已经到了中午时间,一家饭店的包间内摆放着一张大大的餐桌。餐桌旁边坐着杨光、陶李、朱大可、欧阳、李春阳和上官。餐桌上摆满了各种菜肴。
上官漫不经心,“柳男怎么没来呀?”
“我已经通知他我又被判了一个实刑,今天中午执行。他说他马上就到。”杨光笑着说道。
“那我们就不等了吧。下午还有事呢。”
“上官主任,你说两句。”杨光客气起来。
“我说什么呀?”上官笑着当即推托,“这完全是非正式会议,是民间的自主行为,我就不发表重要讲话了。”
杨光面带笑容举起了酒杯,“那我宣布,达沃斯夏季论坛现在开始。”
朱大可也笑了起来,“杨光,我看就不凑乐了吧,我早就饿了。”
“好好好,就一切从简了。饿了就多吃点。吃吧。”杨光说道。
大家开始吃了起来。
上官看了看陶李,“陶李,你的杯里怎么没有酒呢?啤酒怎么也得表示一点啊。人家杨光这么热情,你一点也不喝,这让杨光多没有面子啊。”
杨光马上插话道:“上官主任,我这不应该花的钱都花了,我还要面子干什么呀。”他把头向上官的方向探了探,“上官主任,关于那篇车的报道,就算是我犯的错误,已经罚了五百元,这还得请客,你说这不是双重课税吗?”
大家开心地笑着,仿佛是在白吃大户。
“喝酒喝酒。”杨光还是十分绅士。
李春阳的嘴此时仿佛腾出了地方,便发起言来,“这吃饭喝酒啊,其实也挺有学问的。”
“什么学问啊?”陶李倒是有些好奇。
“看来这海归也不是什么都懂啊?”
“当然。只要你不怀疑我是盗版就行。别跑题,你还是说说喝酒的学问吧。”
李春阳煞有介事,“我呀,是最不愿意和领导在一起吃饭了。这和领导在一起吃饭可累呢。喝酒时,你一定要比领导喝得少,你还要装着比她醉得厉害,这样才能显示出领导的酒量。”
陶李越发有兴趣,“那吃饭呢?吃饭也有学问吗?”
“当然了,吃饭同样有学问。你和领导一起吃饭,一定要比领导吃得少,这样才能看出谁是饭桶。”
大家笑了起来。
陶李笑着说道:“上官姐,我如果是个饭桶的话,你还能要我吗?”
上官却是一本正经,“那我需要先去问问报社食堂。看看他们需不需要饭桶。”
大家又一次笑了起来。
上官看了看表,“杨光,这柳男怎么还不到啊?”
“是啊,”杨光感慨道,“他怎么这么忙呢?陶李,你再给他打一个电话。我就不打了,我再打怕他担心我没带钱来。”
陶李拨起手机,拨了半天,才抬头说道:“拨不通。”
“你这是哪个朝代的手机呀?”
“清朝的。”
“欧阳,你再给他拨一个。”杨光说道。
欧阳同样拨起了手机,半天之后同样说道:“拨不通。”
杨光感叹道:“看来你这个手机是明朝的。”
“物以稀为贵嘛。”朱大可调侃起来。
杨光笑了,“什么物以稀为贵呀?这柳男的手机才是真正的古董呢,那肯定是元代的。不信你们马上试试,肯定谁都打不通。”
大家又一次笑了起来。
7
上官正坐在报社小会议室里的会议桌前,廖朋远走了进来,“上官主任,那天我和你说过的那个黑出租车司机的事,你考虑过没有?”
上官一下子想起了廖朋远不久前曾经与自己谈起过这件事。廖朋远从刑警队队长刘军那里知道了他已经罹难的消息后,一直在关注着这件事,他自始至终认为应该给这个人一个比较实际的说法,一个最合乎逻辑的说法。
那天,廖朋远与上官的交谈是认真的。他希望报社能够关注一下这个人的离去,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离去的那一刻,闪现出的人性良知和善良的火花。
“考虑过了。”上官说道,“坐一会儿。这些天,我一直关注着其他两张报纸的动静,我看他们也都没有报道过这件事。”
廖朋远的心里顿时便有了异样的感觉。廖朋远要比上官的年龄大得多,论起从事新闻工作的资历来,他也要比上官的资历老得多。可他对上官始终都是尊重的,不仅仅因为上官是主任,是新闻中心的主任,而是因为上官的人品和能力,一直让廖朋远称赞有加。此刻,他还是控制着自己内心世界在这个问题上的不满情绪,他态度平静,“看来,你还是不倾向关注这件事?”
“我是有些担心。他舍己救人这件事本身,确实是令人感动的。可是我们怎么去交代他的身份呢?一个黑出租车司机,尤其是他还刚刚经历过一个案子,报道出来,我担心会喜忧参半。”上官坦诚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上官主任,”廖朋远依然平静,“关于这个黑出租车司机的情况,我和杨光算是比较了解。从感情上讲,我们两个人对他没有一点抱怨。在他所涉及的案件中,他也应该算是一个受害者。”
“至于别的问题,我们都不应该考虑是吧?”上官依然坚持着自己的看法。
“你是指他陷入了那个女人的圈套?他也有责任?”廖朋远渐渐地较起真来。
“你总不能说在这个问题上,他是高尚的吧?”上官更加认真。
“上官主任,论起年龄来,我比你大得多,我们都算是过来人了。男女之间的事,我们都有一定的发言权。他也是一个三十四五岁的男人,又没有结过婚,遇到这种人为的**,做出了那样的选择,我们对他总应该多一点宽容。”廖朋远似乎是语重心长。
“这种事情也需要宽容?那样做,分明是怂恿。”上官表达着完全与廖朋远不同的看法。
“上官主任,我们俩不是在讨论对这件事是不是需要持宽容态度的问题,我是说在他做出了舍己救人的义举之后,我们是不是应该关注他的问题?”廖朋远提高了嗓音。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对上官说道:“我先接个电话。”电话那边传来了杨光的声音,“廖老师,你在哪呢?”
“杨光。我正在小会议室里。你在哪呢?”廖朋远问道。
“我在电脑室里。”
“那你来小会议室一趟。上官主任也在这里。”廖朋远挂断了手机,又重新面向上官,“杨光正在电脑室,我让他也过来坐坐。他年轻,看问题的视角和方法,可能会和我不一样。你也听听他的意见。”
杨光走了进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正在和上官主任探讨那个黑出租车司机的事。你也说说你的看法。”廖朋远说道。
“上官主任不是不大同意关注这件事吗?不同意就算了呗。”杨光站在那里表示。
“坐坐坐。”廖朋远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我让你过来,不是让你关心上官主任是怎么想的。我是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一个人最应该遵从的是自己的良心,而不是别人的意见。我是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我当然觉得应该关注这件事。如果这件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我的心里是不会安宁的。”
廖朋远将脸转向了上官,“上官主任,我知道你内心世界是怎么想的。我们两个人并不一定比你高明,只是你站在一个女人的视角,对他生前所做的那件事的看法无法与我们的看法相同。你没有错,你是在追求完美。可是我们不能这样完美地要求所有的人啊。”
上官认真地注视着廖朋远。
“我知道,”廖朋远继续道来,“从理论上讲,在他面临的两个孩子的生命遭遇挑战的时刻,一个人应该怎样做,我可能比他明白得多。可是真正遇到那种事情的时候,我不知道我自己能不能像他那样做。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像他那样毅然决然,我真的不知道。所以,从这个角度讲,他在我心里,也算是一个英雄。上官主任,所以我还是希望能够通过我们这张报纸,让我们的读者,甚至是让整个社会都承认他,承认他的这种舍己救人的行为,是一种善举,是一种人性之善。”
廖朋远站了起来,转身走出了会议室。下一刻,他又推门走了进来,“上官主任,在净化人们的心灵,在净化社会风气这个问题上,我们的媒体实在是应该多承担一点责任啊。”
杨光也走了出去。
会议室内又只剩下上官一个人。
她依然坐在会议桌前,深思起来。她明白廖朋远的意思,她敬重廖朋远的为人,她相信廖朋远的建议完全是出于一个有责任感的新闻工作者对一个新闻事件的思考。她并没有因为廖朋远态度的严肃和措词的严厉而产生丝毫的不快。
她明白,这些天来,自己也在关注着这件事,只是没有最终决定是否付诸新闻实践而已。
她想来想去,还是从与廖朋远的对话中,悟出了道理。自己所关注的角度仅仅是漏不漏新闻的问题,是别家媒体是否关注过的问题,甚至自己的关注都近乎苛刻。而廖朋远的关注却完全是另一个角度。上官仿佛终于领悟了在廖朋远的建议中,其实还包涵着太多对一个普通人的人性化的关爱那样大的课题。
8
又是中午用餐的时间,报社餐厅里不时地有人进进出出,人们正在用餐。
上官也坐在餐厅里用餐,她的一左一右坐着陶李和金琪。
金琪拿着筷子不时地愣在那里,没有谁知道她正在考虑什么。上官侧过脸去,看了看金琪,又看了看金琪眼前餐具里的食物,食物几乎没有动多少,便开玩笑般说道:“金琪,你这是怎么了?无论如何也得吃一点,才能有劲减肥呀。”
金琪明白上官这是意在话外,特意大大咬了一口馒头,用力地下咀嚼,“你什么意思啊?你以为我是因为他呀?我才不呢。”
上官笑了笑,仿佛漫不经心,她又一次看了看金琪和陶李,“唉,吃完午饭,你们俩准备干什么呀?”
“睡觉。回电脑室睡一会儿觉。”陶李不假思索。
“金琪,你呢?”
“无聊,不知道干什么好。”金琪回答。
“还没有回去照顾儿子?”上官依然惦记着她夫妻关系的进展情况。
“没有。”
“你可真是够可以的啊。你几乎是刀枪不入。那天我和陶李都要把嘴皮说破了,就一点作用都不起?那你的事我们以后不会再管了。吃完午饭,我想去超市,买点东西,你们谁能陪着我去呀?就去门口的超市。”
“让金琪姐陪着你去吧,反正她现在什么心思也没有。”陶李建议。
“这么了解我呀?好吧,我陪着上官去。”
“陶李,你也去吧。少睡一会儿觉呗。”
“行。现在就走?”
“不上楼了,现在就走。”
此刻,上官窃喜着。
三个人很快就出现在一家大型超市里。上官与金琪并排行走着,边走边聊,还不时地看看糕点类食品。陶李推着购物车跟在她们后边。
上官拿起一袋大红枣,“陶李,像你这样的单身一人……”
“上官姐,你有男朋友了?”陶李迅速寻找到了上官的破绽。
“你这个傻丫头,关键时刻是一点也不二呀?我是说我又有老妈,又有孩子。我和你还是不一样的。”上官为自己辩解起来。
“也是,我和你比,确实还缺少点什么。”陶李平静地表示。
“金琪,你多长时间没来超市了?”上官没话找话。
“就我一个人逛什么超市啊?”
“你如果能永远都这样,也挺好,算是重归丁克族,能做得到吗?”
“不知道。”
上官选了几袋山核桃放进了车里,“时间不早了,再去买几袋牛奶吧。”
超市里长长的奶制品柜台前,有几个顾客正在选择商品。上官低头选择起来,她拿起一个桶装酸奶看着,一抬头突然看到王东怀抱着孩子走了过来,还一只手推着购物车。她向前凑了凑,“王东,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王东表情木讷。
“王东,你是出来买东西?”上官再次问道。
陶李与金琪惊讶地看着王东。
“我刚才抱着孩子去你们报社找金琪了,人家告诉我她不在,我就顺便到这里来给孩子买点奶粉。”王东开口道来。
金琪看到王东的那一刻,目光立刻移到了王东怀里抱着的孩子身上,她根本就没有听到上官接下来与王东的对话,便哭着快步走向王东,从他的怀里抱过孩子,顿时便哭了起来,“宝宝,宝宝,妈妈想死你了,妈妈想死你了啊。”
上官和陶李围拢过来,注视着眼前这一家人。过往的顾客不时地投来关注的目光。
“金琪,跟我回家吧。”王东近乎哀求。
“为什么要把孩子抱出来,来这种人多的地方?”金琪近乎指责。
王东潸然泪下,“我妈妈病了,两个膝盖都是肿的,根本就走不了路,我爸爸在家照顾她。我是特意留在家里照顾孩子的。就这点事,你就真的容忍不了我吗?”
“上官,”金琪问道,“这件事是你们设计的?是你们早就写好了脚本,让我出演这样一个角色?”
“没错,是我和陶李的主意。”上官肯定地回答,“不然,你能答应回家吗?再说王东的妈妈确实是病了。”
金琪并不领情,“你们以为这样做,问题就能解决了?”
“金琪姐,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还想怎样啊?你真的要让王东给你跪下吗?”陶李严肃地问道。
“如果你真的这样固执的话,我们今后就真的不管了。”上官仿佛在下最后通牒。
王东从金琪的怀里接过孩子,朝前边走去。金琪推着购物车缓慢地跟进。
9
还是中午时间,依然在报社的乒乓球室里,陶李与杨光打过最后一拍乒乓球,陶李走到了一边将球捡起,两个人手持球拍走到一起,边喝矿泉水边聊了起来。
杨光似乎毫无缘由地感慨起来,“你说这男女之间的事是真怪啊。你看柳男对欧阳那个劲啊,是真大啊。可是欧阳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那么回事呢?”
“怎么突然扯到这上边来了?”陶李不解。
“我们不是正在准备为温树人立碑的事嘛,这让我想到了男女之爱,自然就想到了身边这一对。”
“我还正要说这件事呢。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明天我们可以发一个消息,将汪雅雯寻找初恋的结果报道出去,也算是这个故事的尾声,也是给读者一个交代。”
“还不能算是最后的结尾。等到安葬完温树人,还得再发一个消息。这样这个报道才算是最终画上了句号。”
“今天上午,我正好去上官主任办公室,上官主任刚刚从秦总编办公室回来。她告诉我说,市民政局局长正好有事来找秦总编,他知道后天要为温树人立碑这件事之后,非常震惊。他说后天他也要和我们一起前去参加安葬温树人的活动。”
“明天见报的稿子已经写好了吗?”杨光问道。
“写好了。一会儿你下去看一看。”陶李回答。
“什么标题啊?”
“我给你念叨一下,你听一听,眉题是:六十年寻找感天动地,六十年恋情生死相依。主题是汪雅雯女士志愿军恋人明天魂归故里。你看怎么样?
“非常好,非常好。”
“那我就发给上官主任了?”
“发吧,发吧。”
陶李笑了起来,“你又做了一把我的老师。”
“陶李,这些天来,我还真因此而想了很多事情。你说他们这一代人啊,真是和我们不一样。六十多年了,不知道自己的恋人是死是活,汪雅雯竟然能足足等了他六十多年。这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我们做得值。”
“你是说有示范作用?”
“我没想那么多,起码是可以告诉现代人,我们的老前辈们曾经有人这样爱过。”陶李似乎是在感慨。
“我不明白,”杨光依然在探讨着这个话题,“像汪雅雯这样的人,是因为当年的环境决定的,还是因为他们那一代人的心理确实是与我们这一代人不同?我们今天的年轻人,看到这一切的时候,怎么就有一种进入了爱情博物馆的感觉呢?”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你是想说金琪和王东。你不仅仅是不理解汪雅雯那一代人的爱情观,你同样也不理解他们。没办法,人各有志,不能勉强。尤其是在爱情这个问题上。”
“你说像汪雅雯和温树人这样的恋情,算是什么呢?是初恋?是黄昏恋?还是其他?”
“生死恋,名副其实的生死恋。”陶李断然结论。
“这会给人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杨光还是有些感慨,“想起来我真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我不知道是应该为汪雅雯高兴呢?还是应该为她痛哭一场?一个女人,为了一个自己心爱的男人,足足寻找了六十年。找到了,这是一种幸福,可也是永恒的失望。”
陶李眼睛有些潮湿,“还好,起码这段恋情在汪雅雯的心里得到了永恒。”
“在现实生活中,像这种爱情怕是再也找不到了。现如今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比如我们身边的一些人,离婚的比结婚的还多。”
“过分地强调自我感受,是我们这一代人的通病。走吧。去收拾一下,下午还有事呢。”
陶李与杨光在报社的走廊里走着,继续边走边聊。
“你从金琪和王东的关系中悟出了不少东西呀?”杨光说道。
“其实一个人内心世界的感受,往往不完全是来自于环境,而是来自于自己的心灵深处。他需要自己不断地平衡与调整。失衡之后,再平衡再调整。”陶李平静而富有哲理地道来。
“那你说,决定两个人在一起能够厮守多久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这属于研究生课的内容,你得交学费啊。”陶李笑了起来。
“这没问题,但要按学时计算。讲完一堂课,我才能付学费呀。”
“那好,我就把战线拉得长一点,多讲几个课时。其实,我觉得两个人走到一起的根本原因,往往还是见面时最初的感觉。也就是说外在的东西往往决定两个人会走到一起。内在的东西往往会决定着两个人会在一起厮守多久。”
“那你看我这个外在形象,会和谁有缘呢?”杨光调侃起来。
陶李笑着,断然答道:“成好。”
“你……”
陶李快步向前走去,边走边笑着,开心地笑着。
杨光愣愣地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陶李的背影远去。
此刻,他才仿佛顿悟,自己为什么会提出了这样一个傻到不能再傻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