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天,朱大可回到报社之后,把采访孙世林的结果和新的发现向上官做了汇报。上官并没有让他发稿,稿子原本就是没办法发的。朱大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还将自己不再想继续介入此事采访的想法告诉了上官。上官循循善诱,坚持让朱大可善始善终,她既希望他跟踪事情的结果最终水落石出,又不希望他介入孙世林的家庭纠纷之中。

朱大可似乎一直还在犹豫,他甚至想让这件事不了了之算了。可是他没有想到,孙世林却改变了以往与朱大可见面时的态度,他几次主动打电话过来,希望朱大可能和他妻子当面谈一谈。朱大可拒绝着,一再拒绝着。可是孙世林仿佛粘上了他,在他的再三要求下,朱大可最终不得已答应了他的要求。他决定前去医院面见一次他的妻子吕可秋。

朱大可又一次来到了医院,来到了孙世林爱人吕可秋所住的医院。

医院内的花园里,朱大可与吕可秋女士正坐在小花坛的一角。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两个不同的长椅上。旁边是潺潺流水,草木青葱。还不时地有身着患者服的患者从旁边走过。

“吕可秋女士,我知道你一直不希望与我见面。”朱大可开口说道,“最终你还是答应了我要与你见面的要求。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谢谢你。我已经和你老公早就见过面了。你老公最初也不愿意见我。最终我们谈得还是挺好的,他也希望我能和你当面聊一聊。我一直在等待着你身体的恢复。我看你现在恢复得还不错啊。”

“他希望你和我聊聊?他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吕可秋说道。

“其实他也是好意。你出事之后,他对你一直都非常关心。在医院里我看到过他焦急的神情。他心里虽然现在还结着疙瘩,可他还是希望能求得你的谅解。”

“我谅解他什么?都是我的问题,是我作风不好,在外边和别的男人鬼混。他有什么过错呀?”

“请恕我直言,我不明白,你们怎么能把问题搞到了这种程度?为什么不能好好地谈一谈呢?”

“谈什么?有什么可谈的?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我和他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孩子都那么大了。可是人家一说点什么,他就完全相信了。他宁可相信别人,都不愿意相信我。我的话他一句都听不进去。我只有以死证明我的清白。”

“既然你明明知道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又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的清白呢?”朱大可真诚地表达着自己的看法。

“他朋友说的那个时间,我根本就没去过会展中心,我去逛街了,没有人会证明我在哪里。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既然不相信我,还在意我是死是活干什么?他更没有必要让你来见我。”吕可秋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这件事发展到现在,从我做记者的角度讲,我的工作可以告一段落了。我之所以答应他与你见见面,是因为我也想劝劝你,你是不是能够主动出面和警方说一说关于煤气开关这件事的真相。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开关真的是你打开的。你又不愿意说出事情的真相,他也会和你一样,永远背着一个自己解释不清的黑锅。你已经让他心里不安了。这样做,你的心里真的就能那样安宁吗?”

“我放过他?他还是会以为我心里有愧于他。”

“本来你选择自杀之前,也没有想到要用这种方式,把他卷进来吧?我相信你当时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如果你真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他永远不得安宁,请恕我直言,做为一个陌生人,我也只能对你另眼相看了。我还有事,不能和你长谈了。我已经把我的意思表达了出来,我希望你主动地和办案人员把真相说清楚。与人过得去,也是与自己过得去嘛。”朱大可将一张名片递给了吕可秋,“我也帮不了你们什么大忙。不过如果确有需要,也能看得起我,可以打电话给我。”

朱大可向远处走去,吕可秋注视着朱大可远去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2

下班后,欧阳回到了家里。此刻,欧阳妈正在厨房里做饭,欧阳走到了妈妈身边看着她忙碌着。

欧阳自从离婚之后,就索性回到了父母家里居住,再也没有离开过。她是她爸爸妈妈唯一的女儿,也是他们唯一的子女。回到家里居住,正是她爸爸妈妈所希望的。

欧阳面带微笑,“妈,煮海鲜你放没放一点盐啊?”

“放了。”欧阳妈漫不经心。

“一开锅就好了。别煮大了,煮大了,肉就挑不出来了。”

“知道。知道了。”

欧阳依然站在旁边指挥着,“妈,好了好了。煤气快关掉,快,快一点啊!”

欧阳妈终于烦了,“我做了一辈子饭,就连这点活还得你教啊?真够啰唆的。”

欧阳得意地笑了,“你也知道别人说话啰唆啊?”

“原来你是嫌我平时啰唆,在这里给我上课啊?”欧阳妈这才恍然大悟,“好好好,以后你的事,我就什么都不管了。”

“本来就不应该管嘛。有些事情你管得了吗?”

“你以为我愿意管呀?管好了行,那是你自己的眼光独到。管不好,还不是落下个埋怨。不瞒你说,在你个人的问题上,我还没有你爸爸对这件事的积极性高呢。”

“这就对了。我的事情我做主。”

“谁也没有想做你的主,你倒是早做主啊。免得总让我们惦记着。”

欧阳和爸爸妈妈坐在餐桌前一起用餐。

欧阳爸开门见山,“欧阳啊,我上次领回来的那个小伙子,你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爸,你也想以我妈为榜样啊?”欧阳说道,“这件事你们反复说过,这才刚过几天啊?这又提起来了。除了这件事之外,能不能再说点别的呀?”

“我听说,这南极的臭氧层啊,又出现了一个大空洞。这北极的北极熊啊,都快找不到吃的了。”

“爸,这太远了,这离我们太远了。这离我们有十万八千里呀。”

“和你说说对象的事吧,你觉得离你太近,太啰唆了。和你说说南极北极的事吧,你又嫌太远。你说说距离你多远的事情,才能让你有兴趣啊?”

“这洗碗的事我就不管了。”欧阳妈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朝卧室走去,“欧阳,快点吃,吃完了,我和你说点不远不近的事。”

“爸,我妈想和我说什么事呀?”欧阳神秘兮兮地问道。

欧阳爸笑了,“你还是去问问联合国秘书长吧,他知道的事多。你妈妈她有什么事能告诉我呀?我的任务就是往家里赚钱,让国有资产如何保值增值。这不,我还得不时地刷刷碗,拖拖地。”

“这么多牢骚啊,至于吗?”

“你不知道啊,我书房里那一大堆事,还在等着我呢。”

卧室里传来了欧阳妈的声音,“欧阳。”

“来了来了。”欧阳迅速朝卧室里走去。

欧阳妈坐在卧室的床边,手里正在摆弄着一个翡翠手镯。

“妈,什么事呀?”欧阳问道。

“我的一个朋友去云南瑞丽旅游,回来送给我一个翡翠手镯。我看大小你戴着挺合适。寻思了半天,还是送给你吧。”

“真的?你舍得?”

“是不大舍得,没办法。心里总惦记着你,还是送给你吧。我们这个年龄的人,心里最大的心事就是子女,不是惦记着你们的就业,就是惦记着你们的婚姻大事,你随便问问,几乎哪一家都是这样。这是一只紫罗兰翡翠手镯,挺名贵的。你戴戴看看,合适不合适?”

欧阳戴在手上擎起来看着,“妈,这东西值不少钱吧?谁送给你的?”

“咣当”一声清脆的响声从厨房里传来。

欧阳和妈妈面面相觑。

欧阳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老妈,“妈,怎么回事?”

“你爸爸在那里洗碗,是要收工钱。”

3

汪雅雯爱人的葬礼,终于全都准备就绪。

日期选择在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举行。参加葬礼的人早早地来到了墓园。

墓园里,空旷的墓穴前,几十个人错落地站立着。汪雅雯坐在轮椅上,排在人们的最前边。队伍当中出现了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宁国强、宁家林、成好、上官、朱大可、廖朋远、李春阳、柳男、欧阳、杨光、陶李等人,还有许多前来参加葬礼的人们,也站在队伍里。

那天帮助在墓园中挑选墓穴的两个中年男人,在墓穴前有秩序地忙碌着。

两个人将一个骨灰盒捧到汪雅雯面前。

汪雅雯坐在轮椅上,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红包放在了骨灰盒内,又深情地说道:“这是我六十多年前从朝鲜前线带回来的大同江边的泥土。就让这些泥土伴随着他长眠在这里吧。”

两个中年男人转过身去,缓慢地将骨灰盒放入墓穴之中。

陶李将一套志愿军旧军装交到汪雅雯手里,汪雅雯接过军装交给了两个中年男人当中的那位胖男人。

军装上摆放着一顶军帽。

胖男人郑重地将军装和军帽慢慢地放入墓穴之中。

陶李将一个信封和一个手镯又交给了汪雅雯,汪雅雯又将东西交给了那个胖男人。胖男人又将东西缓慢地放入墓穴之中。

一个墓碑耸立在人们的面前,墓碑的上方盖着一方红绸子。有人将汪雅雯的轮椅向前推了推,汪雅雯伸手揭去了墓碑上的红绸子。

墓碑上几个大字分外耀眼,上边一行小字上写着: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大字写着:温树人之墓。

左下方写着战友、恋人汪雅雯敬立。

那一刻,所有人都肃立默哀,表情深沉。汪雅雯小声哽咽着。

宁家林走出了队列,庄重地敬了个军礼。

民政局周局长站在汪雅雯的身边,黯然无语。

现场响起了李叔同《告别》的乐曲声。乐曲长时间地响彻在墓地的上空。

汪雅雯深情地朗读起早就拟好的悼词。

温哥,我的爱人:

六十多年前,我们一纸约定,一起离开了祖国,去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最前线。我们怀抱着青春梦想,背负着理想主义的情怀,用青春用生命践行了我们的人生誓言。

没有想到,六十年前你就离开了我。如今我已是人近黄昏。在这里,在这人当黄昏的时刻,我接你回家,我会永远陪伴在你的身边,你一定不会再孤独了。

不论是我们在一起的日子里,还是你离开我的六十年间,你始终驻足在我的心里,在我的心里灿烂着。

正是因为相信你的存在,才支撑着我一路走来。正是因为坚信有一天会和你团聚,才让我这一生孑然一身。我没有辜负我们相爱时的约定,没有忘记你曾经许下的回国后娶我为妻的诺言。

今天你终于回家了,回家和我团聚了。我已经累了,我会永远和你厮守在一起,不会让你再度远离。

葬礼结束了,人们陆续向山下走去。

墓地的过道上,汪雅雯的轮椅在两侧人们的簇拥下行进,汪雅雯还不时地回头向墓地张望着。

4

晚上,上官下班后回到了妈妈家里,发现妈妈根本就没有像以往那样,知道自己晚上会回家吃饭就早早将晚饭备好,就算是没有做好晚饭,起码也是正在忙碌着准备晚餐。

上官并不知道她妈妈早就打定主意,晚上准备出去用餐。这出乎上官的预料之外,可她还是高兴地与她和儿子小虎一起前往。

一家饭店的大厅里,坐满了前来就餐的客人。大厅内干净而又高雅。上官与儿子小虎,还有上官妈坐到了一张餐桌前。

上官熟练地将饭菜点好,没过多久,他们就用起餐来。

上官将一只海虾放到了小虎的碗里,“小虎,这是海虾,妈妈已经为你剥好皮了。吃吧。”

小虎吃了起来。

上官妈也同样剥好了一只,放到了小虎碗里。

“妈,我上次说过,我准备把小虎领回家,你看行吧?”上官边用餐边说道,“我考虑暂时给他请一个盲文老师,边教他盲文边替我照顾他一下。”

“是想让他学盲文呢?还是想让人照顾他?”上官妈问道。

“两者兼顾一下。他也应该学一点什么了。已经去盲哑学校打听过,他还太小,人家难以接收。所以这样既可以让他学点什么,也可以让你轻松轻松。”

“我也应该轻松轻松了。要不,你就把家教请到我这里来,你还是让小虎待在我这里。”

“那不是一回事嘛,等于和原来一样啊。”

此刻,一个三十四五岁的中年男人从远处走来。显然,上官妈早早就发现了他,她的目光聚焦在他的脸上。走过来的这个人叫王大民,算是上官妈的邻居。他走到了上官妈前,客气地打招呼,“大娘,你怎么也来这里吃饭了?”

“啊,大民呀,你也在这吃饭呀?”

“是啊,和几个朋友来这里吃饭。刚才起身去卫生间,老远地看到了您,过来和您打个招呼。”王大民的目光移向了上官,“这位是?”

“啊,她呀,她就是我女儿上官冬芳。”上官妈说道,“在报社工作,挺忙的。今天来家里看我和她的儿子,我又不愿意在家做饭,就跑出来吃一点什么算了。”

上官抬头注视着王大民,她不冷不热地与对方礼节性地打着招呼。

上官的妈妈向上官介绍起王大民来,“这位是三楼二号邻居王婶的儿子,叫王大民,人可好呢,每次回来看他继母时,见到我就问长问短的。”

王大民更加客气,“幸会幸会。”他又主动问道,“需不需要再加点什么?”

“够了够了。谢谢了。”上官同样客气着。

“那你们慢慢吃,我那边还有客人。以后再聊,以后再聊。”王大民边说边离开了餐桌。

“这是挺不错的一个年轻人,不到四十岁,眼下也是一个人单身。我和他继母聊过,我们都觉得有机会可以让你们见见面。”

上官突然严肃起来,“妈,你也给我设鸿门宴啊?”

上官的妈妈低下了头。

上官的妈妈没有再说什么,她也无法再说什么。这确实是她设计的一场鸿门宴。尽管她为上官所设计的每一次相亲,都没有出现最理想的结局,她还是不想放过任何一次可能的机会。

“妈,你到底是为我着急啊?还是为你自己着急?”上官终于将这些天来积郁在自己心中而无法言表的情绪,表露了出来。

可是上官妈妈的情绪一如往常的平静,她像是没有听懂女儿那番话里带有抱怨的质询。她没有一丝情绪的变化,照样态度平静,“和你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人家答应可以和你见面谈谈看,我和你说过几次,你连一个回话都没有。还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看中咱呢?人家是一个大老板,你想能不挑剔吗?”

上官站了起来,“妈,我们应该走了。我今天晚上就带小虎回家。”

上官妈愣愣地看着上官,眼睛里仿佛浸着泪水。

5

柳男结束了采访,正在开车返回报社的途中。他接到了欧阳的电话,此时,欧阳也单独出门采访准备返回报社,正好遇到了一点麻烦,便想到给柳男打一个电话,看看他在哪里,是否方便能捎上她一程。

柳男接到电话后,便向欧阳所在地驶去,轿车渐渐地向路边靠去,停在了一个交叉路口处。欧阳远远地看到了柳男的轿车,便走上前去打开车门坐进了车里。轿车继续向前驶去。

柳男有几分得意,“你还有主动用到我的时候啊?”

“后悔来这接我?”欧阳笑着。

“也没有什么后悔的,你打电话给我时,我正好离这不算太远。”

“去罗锅桥市场采访了,出来时怎么也打不着车,坐公交还得换一次车,所以打电话想看看你在哪。”

“采访什么了?”

“有人反应白菜中甲醛超标。没有这回事,完全是谣传。算是白来了一趟。有水吗?”

柳男看了看身边放水的位置,“自己拿。”

欧阳伸手拿起矿泉水瓶喝了起来。

就在欧阳喝水的瞬间,柳男突然发现了欧阳手腕上的手镯,这是不久前她妈妈送给她的那只翡翠手镯。柳男神态惊讶,“哎哟,换手镯了,才买的?”

“我哪有钱买呀!是我妈妈送给我的。好吗?”欧阳伸出手去。

“我冷眼一看还是不错的。不过这东西我看不大明白。我爸爸对这个东西比较内行。”

“你爸爸?你爸爸能看明白呀?”

“是啊,他玩这些东西有些年了。家里光翡翠扳指和玉扳指就有不少,还有其他材质的。”

“什么叫扳指啊?”

“我也说不好,大概就是草原民族用弓箭打猎时,戴在手上的东西。现在都成了收藏品了。”

“那你什么时候把我这手镯拿给你爸爸看看,看看值多少钱?”

“不是你妈妈买的吗?怎么还需要问别人值多少钱?”柳男反应极快。

“是我妈妈的一个朋友送给她的,也没有办法问人家是花多少钱买的。我想知道它能值多少钱。”欧阳坦言。

柳男看了看表,“时间还行,这样吧,我直接带你去见我爸爸,让他看一看。”

“算了算了,以后再说吧。”

“用不了多长时间,马上就到我家门口了。”

“也没提前打个招呼,这样做合适吗?”

柳男不容分说,拨通了他爸爸的手机,“爸,你在家吧?我同事有一个翡翠手镯想让你给看一下。马上就到。”

轿车停在了一个住宅小区门口。

欧阳跟着柳男走进了柳男父母家。

这是一处普通的住宅,柳男的爸爸坐正在沙发前,欧阳将手镯摘了下来,递到柳男爸爸手里。欧阳和柳男站在他的身后看着。

柳男的爸爸手里拿着手镯认真地看着,一会儿放在手里掂着重量,一会又拿在手里对着光亮处欣赏。看完之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这是个好东西,是A货冰种,如果现在买的话,怎么也得四五万元。”

“值这么多钱呀?”欧阳有些惊讶,“我还真没觉得它是一个好东西,我妈妈说送给我了,我就随便戴在了手上。没想到会值这么多钱。”

“这是别人送给她妈妈的。”柳男说道。

“这应该是一个大礼呀。”柳男爸表示。

“不会是谁送给你的信物吧?”柳男面对欧阳笑着。

“送给我的信物?谁会送给我信物呀?那个人还没诞生呢。”欧阳同样笑着。

柳男顿时便不无醋意地感慨起来,“你说花这样大的价钱,买这样的东西值得吗?说到底不就是一块石头嘛。”

6

上官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到了读者接待室接待员刘晓刚的电话。她挂断电话后,匆匆忙地下楼走进了读者接待室。

报社读者接待室里,接待员刘晓刚正和七八个三四十岁的男女聊着,上官走了进来。

刘晓刚迎上前去,“上官主任,这是那个黑出租车司机救活的那两个孩子的父母,是特意来给我们送锦旗的。”刘晓刚又把上官主任介绍给了来人,“这就是我们上官主任。”

上官难为情地迎上前去,“这锦旗怎么能送给我们呢?应该送给那位救人司机的妈妈呀。”

“是那位司机的妈妈让我们来这里的。”手持锦旗的男人说道,“她说是你们让她感觉到了社会真情的存在,是你们让她感觉到了人间的温暖,是你们为他的儿子说了句公道话。”

上官接过锦旗,“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太客气了,这也是我们媒体应该做的事情。”她仔细打量着锦旗上的几个金色大字,大字十分醒目地展现在她的面前:弘扬正气,博爱天下。上官将锦旗递给了刘晓刚。她又对在场的人说道,“大家坐一会儿吧。”

在场的人都坐了下来。

“如果不是那个好心人救了我们的孩子,我们两个家庭就完全破碎了。”还是那个男人说道。

“是啊,你们应该感谢的是那位救人的人,而不是我们。”

“我们的孩子被救了,他却走了。我们早就去看过他的妈妈。那情景也够惨的。他妈妈已经差不多快六十岁了。老伴早就不在了,已经到了需要把儿子当拐棍使的年龄,儿子又不在了。我们欠人家的,这一辈子都无法还啊。他的妈妈知道儿子遇难了,悲痛得已经晕过几次了。”

另一位年轻女人同样坦率,“开始时,我们跑了几家新闻媒体,没有一家愿意关注这件事情。越是这样,我们就越是觉得对不起人家。你们把这件事报道了出来,这让我们的心里安宁了许多。市见义勇为基金会已经找过我们,了解了当时的情况。”

此刻,上官轻轻地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说什么。她的心里仿佛有几分内疚。她明白,正是因为廖朋远等人的努力和坚持,才让她做出了后来的决定。

“你们还是敢说话的。”年轻女人再一次强调。

上官拨通了廖朋远的手机,“我是上官,廖朋远,你在报社吗?你到读者接待室来一下。”上官挂断手机,继续道来,“开始时,我们的认识上也是有些偏差。”

廖朋远走了进来。

上官指了指廖朋远,“你们应该感谢他呀,是他坚持一定要关注此事,这才有了这样的结果。廖朋远,这几位是那个黑出租司机救活的两个孩子的家长,特意感谢你来了。”

廖朋远与几个人分别握了握手,“我已经去看过司机的妈妈了,很让人揪心啊!你们应该多去看看她,这才是最重要的。”

那个男人非常惊讶,“原来是你呀?是你去看过她?是你去看过司机的妈妈。来来来,咱们再握一下手吧。”

两个人重新将手握在一起。

中年男人继续道来:“他的妈妈告诉我们,一个记者曾经来看过他,还给她留下了一千元钱。她也记不住记者的名字,只记住了他的模样。她叮嘱我们,见到这个记者后,让我们再替她谢谢他。那我们就替她谢谢你了。”

“告诉她,别太当回事。我也只能做这点小事,别的忙根本就帮不上。”廖朋远表情平静。

上官的眼睛已经湿润。

上官与廖朋远一起将众人送到了报社办公楼大门外,目送着几个人背影的消失。两个人依然站在原处,目光互视,仿佛都有话要说。

上官目光深沉,“廖朋远,看来我采纳了你的意见是对的。我当时也是看到别家媒体都没有关注此事,也是想看看再说。”

“这件事总算是有了一个比较圆满的结果。”廖朋远的脸上依然没有一点笑容,“这会让我们的心里多出一丝安慰。我们经常会听到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这样的话。我们不能妄加断言这个黑出租车司机一定就应该算是英雄,可是当他毅然决然地跳进河里的那一刻,他不一定没有意识到,那可能存在着危险,但还是跳下去了。那一刻,在他身上闪现出的肯定是人性的光芒。”

上官不停地点着头。

“市见义勇为基金会的人也曾找过我。我也和他们谈了我自己的看法。人已经不在了,但愿能给他妈妈的心里留下一丝安慰。”

7

这是一个周末的清晨,陶李与爸爸妈妈一起走出了家门,来到了江边堤岸上散步。

江岸两侧风景秀丽,江面平静而舒缓。人行步道上不时地有游人散步或者匆匆走过。还不时地有家长带着孩子,在附近戏耍。陶李一只手挽着妈妈的胳膊行走着。她的爸爸也跟在身边慢慢地散步。

陶李妈边走边说道:“陶李啊,以后每到周六或者周日,你都要像今天这样,腾出一点时间来,陪着你爸爸出来走走。不要让他整天待在书房里总也不出来,你看他现在的脂肪肝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你给孩子布置什么任务啊,我们自己不能出来走走啊?”陶李爸说道。

“你还能听我的?我早就大权旁落了。”陶李妈不无抱怨。

陶李笑了,“妈,不是你给我取名字那时候了?”

“早就不是了。你爸爸他早就睡醒了,像一头醒狮。”

“看你说的?我从来就没有睡着过。我就是让着你而已。如果不让着你呀,还不早就离婚了。”陶李爸不经意地说道。

“爸,你也这样想过?”

“怎么没这样想过?想来想去,我还是选择了退让。退一步,海阔天空。”

“你还是离不开我妈呗?”

“也是为了社会稳定呀。”陶李爸似乎有些得意。

陶李傻傻地看着妈妈。

“为了社会稳定?”陶李妈很是不满,“你以为我离开你,我就会上街游行啊?我没有你行,如果你没有我的话,恐怕连水都喝不上。你看看你爸爸,说出来真是让人家见笑。今天早晨我去市场买菜,回来得晚了一点。他急于喝茶,自己动了一下手。结果呢,是将茶叶放进了杯里,竟然将水倒进了茶叶盒里。”

陶李笑着,“爸,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不就这一次吗?”

“我爸这叫大智若愚。”陶李特意诠释。

“你将来可别像你爸爸呀?”陶李妈说道,“整天丢三落四的,也不知道一天到晚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妈,你还别说,我可能还真的有点像我爸。”

“我可接受不了你像你爸爸这样啊。”

陶李笑着,“我保证不会把开水倒进茶叶盒里就行呗。”

三个人继续向前缓慢地走去。

此刻,王东和金琪正推着小孩儿车出现在不远处,孩子正坐在车里。陶李远远地看到了他们,便主动地迎上前去打招呼,“这么巧,遇到了你们。”

“周末,陪着孩子出来晒晒太阳。”

陶李与王东挥了挥手,算是相互问候。她又转过身来,指了指自己的爸妈说道,“这是我爸我妈。”

“叔叔好。阿姨好。”金琪热情地打着招呼。

陶李看到金琪身上背着单反相机,“还带着相机来的,照相?”

“也没照几张。”金琪回答。

“来来来,这地方挺好的,我给你们一家三口照几张。”陶李主动建议。

金琪和王东一左一右蹲在小孩儿车旁边。陶李端着照相机对着金琪全家蹲了半天,始终也没有按动快门。

金琪着急了,“我说陶李啊。这POSE都摆了半天了,你倒是快点照啊。”

“太亲密了,我还没有看够呢。你们再往里靠一靠。”陶李调侃着。

王东和金琪又调整了一下姿势。

“我说你快点好吗?”金琪又一次催促陶李。

“这快门在哪儿呢?”陶李寻找起相机上的快门。

金琪突然失望地笑了,“快门让我落在家里了,没带来。”

在场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

金琪走到陶李跟前,“看来你确实是水货呀。”

陶李委屈地辩解道:“你还不知道啊,我不是学这个专业的。”

“你还没有学过吃饭专业呢?生下来就会吃饭。”金琪指着快门告诉陶李,“那,按这个,多照几张。”

陶李端着相机又不断地变换起角度,终于按动了快门。

陶李和爸爸妈妈继续向前走去。

陶李主动往老爸跟前凑了凑,“爸,这个金琪就是我前些天和你说过的那个和老公闹离婚的记者。”

“是他们呀?”陶李爸特意向金琪全家离去的方向望去,“这看上去不挺好的嘛。这人的一生,没有那么多的平坦可言,有时候调整一下风帆,逆风就会成为顺风。就像你叫陶李和李陶,又有什么区别呢?叫什么名字,还不都是我们的女儿嘛。”

“金琪姐的思维和我们的思维是不一样的。”

“不就是那个王紫吗?生活中,多给对方一点空间,不一定就意味着对爱情的亵渎。当你了解了人性的复杂时,也许就会让自己多出几许宽容,也多出几许安宁。”陶李爸似乎是在抒发着人生的感慨。

陶李回过头来,郑重地看着自己的爸爸,“爸,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呀?”

“压榨!”陶李爸面带笑容,“都是让你妈妈给压榨出来的。”

8

已经到了晚上下班时间,朱大可与欧阳忙完了各自白天必须完成的工作之后,一前一后走出了电脑室,直接朝办公楼外走去。欧阳先于朱大可走出了办公楼的大门。朱大可走出办公楼大门的那一刻,早就在大门外不远处等着他的一个女孩主动迎上前去,与朱大可主动打起招呼来。朱大可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她。女孩看上去显然像是一个在校就读的学生。

女孩挡住了朱大可的去路,她认准了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就是朱大可。此前,她已经通过先于朱大可走出大门的欧阳,问明白了朱大可是何等特征。女孩主动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她叫孙婷婷,确实还是在学校就读的学生,她是孙世超和吕可秋的女儿。

朱大可有些茫然,“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啊?”

“我是为我爸爸妈妈的事来找你的。”孙婷婷开诚布公。

朱大可轻轻晃动着脑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

“不会吧?不过我曾经来过报社,以前陪着我爷爷来报社捐过款,为了一个患病的孩子。”孙婷婷说道。

朱大可似乎是慢慢地想了起来,“好像确实是见过面,那天是你陪着一位七八十岁的老人在大厅里排队等待捐款。我当时正好从外边走进了大厅。”

“如果说见过,肯定就是那次见过面。”

“今天来找我,希望我帮你做什么呀?”朱大可平静地问道。

“我是从我爸爸那里知道你的名字的。来找你是我自己的主意,我爸爸妈妈都不知道。我家中出事的这些天来,我很纠结。我想来找你聊聊。不知道会不会增加你的负担?”孙婷婷诚恳地交代着来意。

朱大可指了指报社门口的绿化带花园,“到那边去坐坐吧。”

两个人走到了绿化带花园里坐了下来。

“你妈妈出院了吗?”朱大可问道。

“出院了。”

“你爸爸妈妈现在的关系怎么样?还好吗?”

“我爸爸比以前的话少多了,他整天什么都不说。只是家务活干得更多了。我知道他是为了照顾我妈妈。可是我能感觉到他是满腹的狐疑,又不能多说什么。”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纠结呀?”

“在我的记忆中,”孙婷婷慢慢道来,“我爸爸妈妈的感情一直很好,他们整天都嘻嘻哈哈的。我妈妈出事之前,他们两个人之间产生了矛盾,我当时一点都没发现。出事以后我才知道是因为什么。”

朱大可侧过脸去,“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这就是我的纠结所在。我不相信我妈妈会做出那种事来,可是我又觉得我爸爸的怀疑是有道理的。向他提供情况的那个人是我爸爸最好的朋友,我也去找过他。他坚信他看到的情况是真实的。所以我妈妈在我的心目中的形象几乎要颠覆了。我甚至想过离家出走。”

“为什么要这样想啊?”

“我觉得他们都可能是伪君子。”

“我听不明白,为什么说他们都可能是伪君子呢?”

“如果会展中心出现的那个女人真的是我妈妈,这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可是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应该相信是谁把煤气开关打开的。如果是我爸爸的话,那他也太可怕了。”

“我和你爸爸妈妈不止一次地见过面,我和他们分别认真地交谈过。可是什么结果都没有。我真是爱莫能助。你妈妈还没有向警察说清楚这件事吗?”

“看来是没有。”

“你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帮你做点什么?”

“如果这个谜底揭不开,我是不会和他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

“孙婷婷,我很同情你现在的处境,也理解你的心情。我也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可是我必须郑重地告诉你,离家出走的想法,是万万要不得的。这只能增加你爸爸妈妈更多的烦恼。你如果真的那样做,我也瞧不起你,那是一种逃避的态度,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千万不要那样做。答应我,不然,我不会再见你。”

孙婷婷不置可否。

此刻,李春阳正好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他看到朱大可正坐在那里与人聊着什么,便主动问道:“大可,怎么还不走啊?”

“马上就走。”朱大可站了起来,又转过脸去,“孙婷婷,把你的手机号码留给我,有事我们再联系。”孙婷婷听话地将电话打到了朱大可的手机上。

朱大可坐进自己的轿车里,却并没有发动引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想了半天,他还是拨通了孙世林的手机,他需要把今天晚上与孙婷婷见面一事通知她的爸爸。他隐隐地有些担心,为这个尚没有真正成年的女孩的命运担心。这是朱大可一次次违背了自己对自己的心理承诺拨通的电话,他原本确实几次考虑过不再关注此事。可是此刻他不能不拨打这个电话。因为他毕竟知道了孙世林女儿此刻的所思所想。朱大可平静地对着电话中的孙世林说道:“孙世林吗?还记得我吧?我是秦州晚报记者朱大可。”

孙世林接电话时的那一刻,正站在家中的客厅里,“记得记得。有什么事吗?”

“不是我有什么事,而是我想提醒你,你需要注意你女儿的情绪与动向。她来找过我,刚刚离开我这里。你们夫妻之间发生的事情,让这个孩子很纠结。她在我面前流露过离家出走的想法。我劝了劝她,不知道能起多大作用。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想提醒你们一下,别忽略了孩子的感觉。”

“谢谢你,谢谢你。”孙世林显然是充满了感激。

“最好的办法是不要惊动孩子,不要让她知道我与你沟通过。那样让她对谁都会失去信任。”

“谢谢你,真诚地谢谢你的提醒。”

朱大可发动轿车引擎,驶离了停车场。

9

国际商品联展正在秦州会展中心举行。

会展中心展览大厅里,各种各样的服装、**用品、艺术品等摆满过道两侧的摊位。整个会展大厅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欧阳正站在一摊位前试着一件休闲上衣,她仿佛自言自语,“我怎么觉得效果不是太好呀。”

女老板说道:“我拿镜子给你照照看看,效果不错呀,这多合乎你的气质呀。”

“什么气质呀?我是觉得太大了。”

此刻,欧阳的身后突然传来了柳男的声音,“不大呀。感觉挺好的。”

欧阳惊讶地回过头去,“你怎么来了?”

“国际商品展的最后一天,过来看看有没有便宜货,也想捡点便宜。你是和谁来的?”柳男问欧阳。

“陶李。”欧阳回答,“她有事,先走了。你看我这衣服效果还行?”

“真的挺好的。尤其是配上你手上的这个手镯,看上去特舒服。”

“真的?恭维我?”

“恭维你干什么?”

“我真信了。”

“你身体有些瘦,穿上这件衣服,显得丰满一些。”

“我还瘦啊?陶李比我还瘦呢。你看她穿衣服多得体呀。穿什么都非常特别。”

“她呀?”柳男不屑一顾,“一看就知道当年父母打造她时,是豆腐渣工程。现在赶上好时候了,时兴瘦肉型,所以就掩盖了当年的工程质量问题。”

“柳男,什么豆腐渣工程啊?你的嘴也太刻薄了。”欧阳瞥了柳男一眼。

“我不对她刻薄一点,能显现出你的美丽吗?”

“讨厌。老板,我买下了。”欧阳将衣服脱下递给了老板。

欧阳将钱交给老板,拿起衣服离开摊位,和柳男一起向前走去。

“刚才我说过了,这件上衣配上这个手镯,很特别。”柳男再次强调。

“我这个手镯就真的这么好吗?”欧阳伸出手来观看手镯。

“我爸爸的眼力不错。这确实是个好东西。你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手镯是你男朋友送的?”

“你可真能联想。”

“说实话,男朋友很有钱吗?”

“去去去。离我远点。”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对我就一点都不动心呢?”

“你还不知道啊,我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心。”

“你不会是也逼着我给你买一个翡翠手镯吧?”

“无聊。”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会展中心。

柳男坐到轿车驾驶员的位置上,发动了引擎,边开车边与欧阳交谈。

“我如果是一个银行卡,你就能嫁给我吧?”柳男表情严肃。

“你必须是一家银行,那样我非你不嫁。”欧阳笑着说道,她把目光移向了车窗外。

10

上官刚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到了办公桌前,浏览起电脑里的新闻稿件来。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迅速接通手机。电话里传来了一个老年男人的声音。来电话的人告诉上官,他是上官妈妈的邻居,姓王,他告诉上官叫他老王头就行。

老王头告诉上官,上官的妈妈刚才在门口晕倒了,邻居打电话叫了120,已经把她送医院了。

“她怎么会晕倒呢?”上官惊讶极了。

“你妈妈可能是早就病了,具体情况我也说不清楚。”老王头说道。

“我妈妈早就病了?什么病啊?”

“我真的说不清楚。听说她不久前去医院做过检查。”

“我从来就没听她说过她哪不舒服啊。”

“你还是先去医院吧。她被送到市人民医院了。”

上官挂断电话,迅速走出了报社大楼。正走到大楼门外时,朱大可迎面走了过来,“上官,你去哪儿?我有点事想找你。”

“我马上去医院。有事回来再说吧。”

“怎么了?谁病了?这样急?”

“我妈妈晕倒了。已经送医院了。”

“用不用我跟你去医院?”

“还是不用吧?我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引起的,我先去看看后再说。”

朱大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儿子呢?他自己在家?”

上官极其着急,“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用不用我帮忙呀?”

“如果需要,我给你打电话。”

朱大可走进报社大厅,乘电梯上二层,朝二楼的电脑室走去。正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通了手机。手机中传来了上官的声音,“大可,你快点下来,开车送我去医院。我的手一直在抖,根本就无法开车。”

朱大可走进停车场时,上官正站在自己轿车前,她看到朱大可跑了过来,马上说道:“只好让你陪着我去了。”

“开我的车走吧。上车吧。”朱大可边说边拉了轿车的车门。

轿车驶离了停车场。

上官与朱大可一起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医院。

抢救室内,上官妈躺在病**人事不省。脸上挂着输氧面罩。几个医护人员正站在病床前议论着什么。

上官看到了妈妈家的邻居老王头,“王叔,谢谢你啊。”

老王头凑了过来,“你可来了,你来了就好了。你不来,人家医生问什么,我都回答不了。”

“医生,我妈妈是怎么回事?她是因为什么晕倒的?”上官面对着一位中年男医生问道。

“你是她的女儿?”男医生注视着上官。

“我是她的女儿。”

“检查结果还没出来。我们还无法准确地断定她晕倒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她平时都有什么病啊?“

“除了血压高一点,没听说她还有什么病啊。”上官似是而非。

“她就你这一个子女?”

“就我一个。”

“你们这一代人,什么时候才能想到关心关心自己的父母啊?”男医生几近抱怨,“她平时有什么病你都说不明白,先做检查吧。如果什么时候回家,把她以往看病用的那个小本本带来。那上边或许会有记录。”

医院走廊里,男医生拿着检查结果站在上官面前,郑重地对上官说道:“从目前所做的检查来看,你妈妈是因为冠心病导致的供血不足引起的昏迷。别的检查结果暂时还没有出来。”

“还能醒过来吗?”

“这很难说。”

上官突然向一侧倒去,朱大可一下子抱住了上官,大声地叫道:“上官,上官……”

上官靠在朱大可的身上,向旁边的长椅上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