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报社的走廊里干净利索,宽宽的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各种字画。陶李在报社的走廊里缓慢地行走,她身背一个学生样的双肩背包,边走边看着挂在每一个门上的牌子。她站在采访中心主任的门前,刚刚伸出右手准备敲门,门却突然从里边打开。上官走出办公室,一眼看到了陶李,“你是?”

“阿姨,我是陶李。”陶李做出了反应。

上官顿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面额,“我真的有那么老吗?叫我上官就行,进来进来。”

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陶李顿时为自己的行为生出了一丝内疚,“不好意思,我太鲁莽了。”

这仿佛提醒了上官,让她再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年龄,她甚至忘记了眼前是一位头一次见面的客人,她走到镜子面前照了一下,一边照一边点着头,“和你们比,看来我确实是老了。”她突然笑了,回过头来面对着陶李,“年轻算什么呀?谁没年轻过?我现在老了,我老过了。你老过吗?”

陶李涨红了脸,“阿姨,我记住了,以后就叫你上官。”

上官听到陶李再一次重复着阿姨,轻轻地晃动着脑袋与她一起坐到了沙发上。陶李坐下后先是四处打量了一番。

上官仿佛依然沉浸在刚才的感觉里,“记住了,以后就叫我上官,”她露出了一丝微笑,“真的就叫我上官就行。”

“那我就叫你上官姐吧,这样年轻。”陶李似乎不假思索。

“我让人事处处长给你打过电话,特意找你来当面聊一聊。”

“谢谢上官姐。”

上官直入主题,“真的想来我们这里工作?”

“想,当然想。你看我行吗?”陶李站了起来。

“坐坐坐,你觉得自己行吗?”

“我行,”陶李重新坐下,“我肯定行。”

“这么自信啊?”上官笑了,“凭什么呀?”

“不知道。”

“为什么想来这里工作啊?”

“找份工作呗。”

“工作的机会很多呀,为什么非要干这一行?”上官态度认真。

“就是为了我爸我妈,至于我个人,我没有什么追求,干什么都行。我是一个没有梦的人。”陶李仿佛漫不经心。

“我觉得你有梦啊,而且很愿意做梦。”

“谁说的?”陶李笑了。

“你对工资的要求竟然是一万美元,我们这里可养不起你这条大鱼啊!”上官同样笑着说。

“我已经纠正过了,人民币也行。钱多钱少,我都不怎么在乎。”

“那你在乎什么?”

“我在乎有一份能激发起我热情的工作,我在乎的是能让我留守在我爸爸妈妈跟前,一直陪伴着他们慢慢地老去。”

“陪着他们慢慢地老去?”上官似乎在感叹什么。

“是啊,我爸爸家几代单传,没想到,到了我这里竟然是一个丫头。我已经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们了。那个年代,又没有办法生第二胎。我让他们失望了一辈子。他们一直想把我当成男孩养,可是我却怎么也男人不起来。我考上大学总算是给了他们一点安慰。想来,我爸爸妈妈为我付出的太多了。上官姐,你说我一个女孩子,也就是读了几天书,读完之后,就远离了父母,那样做合适吗?他们盼出头了,也等于失去了我。我想来想去,觉得感情上受不了,自己就决定回来了。这一辈子就陪在他们身边,哪也不去了。父母在不远游。”

“哦,你还这么传统?”

“人这一辈子,不能仅仅活在物质的世界里。就算是我在国外混出个人模狗样,回来之后,爸妈没了,我一下变成了一个孤儿,你说有什么意思?”

“你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

“大学教授,植物学专家,著作等身,一大堆头衔。但心理上却总也长不大。”

“那是大智若愚吧?”

“不知道。就这样还有四五本植物学著作的写作计划呢。”

“这么说这位陶教授还真是一个大家呀!”

“不对,是李教授。”

上官愣然。

此刻,朱大可正从报社大厅朝电梯口走去。几个男男女女站在保安跟前,正在与保安交谈着什么。一个女孩的手里正拿着一束鲜花,“我们是市见义勇为基金会的,是特意来慰问朱大可记者的。”

朱大可听到了身后的说话声,迅速做出了反应,直奔安全通道而去。

一个保安大声喊了起来,“朱大可!朱大可!”朱大可早已消失在保安的视线里,保安继续找着,“哪去了?刚才我还看到他了,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女孩面带笑容,“让我们上楼吧。我们需要见见报社领导。”

保安抓起了电话,“刘主任,市见义勇为基金会的领导来报社慰问朱大可……”

电话中传来了办公室刘主任的声音,“你把他们送到大会议室吧。”

来人被请进了报社大会议室,几个人坐在会议桌前。秦总编和刘主任坐到了客人对面。秦总编十分客气,对坐在对面的颇有一点气质的中年女人说道:“林主任,你还特意为这件事赶过来,很让我们感动啊。”

“我们特意来看看朱大可,”林主任说道,“这是完全应该的,这也很难得啊。我在电话中和你交流过,这应该好好地报道报道才对,这种精神是应该好好地弘扬弘扬啊。你不太同意这样做,我们尊重你们的意见,但过来看看总是应该的。”

“我们也是尊重朱大可本人的意见。”秦总编毫不掩饰什么,“我找他本人谈过,他好像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他甚至不愿意让我们再提起这种事,我看这样也好。做人嘛,低调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也好,是不是让我们见见朱大可啊,听说他现在正在报社大楼里。保安说刚才还见到过他。”林主任说道。

“刘主任,你给朱大可打一个电话。让他马上过来。”秦总编对坐在身边的办公室刘主任说道。

刘主任走出了会议室,上官走了进来。秦总把上官介绍给了在场的客人,“这是朱大可的领导、新闻中心的上官主任。”

上官与林主任握了握手。

“上官啊,”秦总编说道,“林主任是特意前来慰问朱大可的,可是大可却不知道跑到哪去了。等他回来之后,你向他转达一下林主任的意思。我也在这里谢谢林主任了。”

刘主任走重新走进会议室,“朱大可的手机关机。”

林主任从女孩手中接过一万元慰问金,递给了上官,“这是一万元慰问金,请上官主任代为收下吧。”

上官边接慰问金边客气地点着头,“谢谢,谢谢了。”

2

欧阳受伤之后,身体一直感觉到不适,她坚持着天天去医院理疗室理疗。她正趴在医院理疗室的病**,一个理疗照射装置正罩在她腰部的上方。手机响了起来,她接通了手机,手机里传来了柳男的声音,“欧阳,你在哪呢?”

“有事?”

“没事,没事。”

“没事打什么电话呀?想我了?”

“没事想你干啥?”

“那我挂了。”

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她再一次接通了手机,“不想我,打电话来干吗?”

“我就是这样一说,你竟然这么认真?”

“你这个人是一点浪漫都没有,真没有意思。”

“什么叫浪漫啊?读不懂。这也叫浪漫?”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什么叫浪漫,浪漫就是你明明知道人家已经喜欢上了你,你还不断地送玫瑰花给她。”欧阳笑着,仿佛调侃。

“哦!”柳男感叹着,“那不是浪费吗?我才不会干那种傻事呢。”

“这与浪费是两回事,浪费就是你明明知道人家根本就不喜欢你,你还厚着脸皮不断地送玫瑰花给人家。”

“哦,我终于明白了,你是说你已经喜欢上了我。”

“你又开始做白日梦了。”

“那我就不做白日梦了,还是留到晚上做吧。你现在在哪?我想问问你的腰怎么样了?”

“还真挺关心我,谢谢了。我在医院里,正在做理疗呢。”

“还不见好吗?”

“恢复得太慢了。行动还是会受到一些限制,所以赶快治好算了。”

“那还做理疗,让我给你按摩一下多好,保证手到病除。”柳男开心地笑着。

欧阳同样笑着,“你不明白啊?那叫异性按摩,是有禁忌的。”

“那是咱俩的事,别人管得着吗?”

“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我怕累着你。”

“我这可不是做梦啊。怕有嫌疑,可以有偿服务嘛。”

“我怎么觉得你适合去美国华尔街做银行老板啊?”

“没错,”柳男得意极了,“问题是眼下美国的日子太难过了,我就不去给他们添麻烦了。说真的,我去医院接你,到了给你打电话。”

欧阳做完理疗,提着手提包走出了医院的大门,她站在医院大门外四处张望,寻找着柳男的身影,寻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她突然发现医院门外的不远处正围了一堆人,她直接朝人群走去。七八个中老年人正围在一个磨剪子抢菜刀的老人,老人正在磨菜刀。还没有磨过的刀具有秩序地摆放在老人面前。一位老年妇女将排在最后的刀拿了起来,将五元钱放到磨刀老人面前,扭头走了。

磨刀老人显然是心有不安,“大嫂,这不行啊。你这钱我不能要。”

“没事,”老年妇女回过头来微微一笑,“等你病好了,我再找你磨刀。”

老年妇女匆匆地向远处走去。

一个身着医生职业装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看上去她足有五十多岁,她的手里正拿着一个方便餐盒。她走到磨刀老人跟前,将一个方便餐盒递到了他手里,“老人家,先吃点饭吧。这是我从医院餐厅给你打来的。”

磨刀老人接过餐盒,客气极了,“周艳医生,谢谢你,谢谢你啊。”

周医生转身离开,朝医院大门里走去。欧阳马上跟了上去,走到了她跟前转过身来,挡住了周医生的去路,“周医生,您好。对不起,打扰您了。我是秦州晚报记者,刚才那件事我想了解一下。”

“什么事?”周医生站在原处问道。

“我想问一下,刚才那个磨刀老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也没有。”周医生轻松地回答。

“我注意到了您给他送饭时的表情,仿佛有些沉重。我觉得事情很蹊跷。我还看到刚才有一位老人并没有磨刀,而是将钱扔给他就走了。我觉得这里边一定有故事。”

周艳医生眼睛有些潮湿,径直向医院大门里走去。欧阳继续跟在她的后边,走进了医院大厅。

3

上官回到了妈妈家,站在妈妈家大衣柜的镜子前,认真地打量着自己。她妈妈走了过来,上官继续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妈,你说我有那么老吗?我们报社才来了一个女孩,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张嘴就叫我阿姨,我真受不了。我才比她大几岁呀。”

“你还以为你年轻啊,”上官妈感叹道,“都三十好几了,还以为自己是一个孩子呢?”

“妈,我说你别这么恐怖好不好?让人太紧张了。什么叫三十好几了,不才三十二岁吗?”

“三十二还小啊?你看现在那些女孩,一上大二就成了庙里的猪头,差不多都有主了。像你这种又结过婚,还有一个孩子的,孩子还有病……”

“妈,”上官打断了妈妈的话,“你能不能先不说孩子的事啊?人家的心刚刚放下一点,你就马上提醒我。唯恐怕我会安宁一会儿。”

“好好好,不提孩子不提孩子。不提孩子,你就真的不想这回事?自欺欺人。我是想让你别太过分地挑剔了,差不多就行了,说不好听的,都快成剩女了。那天看过的那个姓赵的先生,就真的让你那么反感?”

“不是反感,是反胃。”上官特意强调一遍,“那人真的让我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那好,还有另外那个民营企业的老板,眼下也是独身一人,人家对你那么上心,你就不能考虑考虑?两个人相处相处看一看,也没有什么坏处啊。”

上官走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又拿起一个馒头笑了,“妈,这馒头怎么这么黑呀?是不是昨天晚上停电了,你半夜起来做的?”

“还嫌妈做得不好?”上官妈一脸的严肃,“妈妈都一大把年纪了,都应该有子女陪伴和照顾了,可天天还得照顾你和孩子,你还这样不省心。”

“妈!”上官提高了嗓音,“谁不知道这是混合面的呀。和你开玩笑呢,怎么还哭了?我不就是暂时没有对象嘛,就让你受不了了?这种事情得随缘分,我就是看得再多,一点感觉也没有,那也不行啊。找对象这种事,总不会像到市场上买大米买白菜那么简单吧。”

“现在的年轻人和我们那会儿真是不一样了,我们那会儿,什么感觉不感觉的,有人一介绍也就认识了,现在想想,当初有什么感觉呀?我和你爸爸结婚这么多年,直到他离开人世,我也没有过轰轰烈烈的感觉,我们也算是天长地久了。可是你们现在却要考虑有没有什么感觉。现在有的人,还没结婚就要考虑能撑多久,这叫什么呀?也难怪呀,你这对象不好找啊!”

小虎摸索着走了过来,“妈妈,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半夜了,”上官将声音压到了最低程度,“你睡觉去吧。”

第二天上午,上官走进了报社大厅,一个保安主动迎上前来,“上官主任,昨天晚上有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来报社找过你,她送来了一个纸箱,说是让我们亲自交给你。”

“她没说她姓什么?”上官有几分疑惑。

“没有,她说这里边装的是一种叫榴莲的水果,她将东西放在了这里,交代完就走了。我还问她用不用给你打一个电话,她说不用不用。我以为你们肯定很熟悉,也就没有再多问什么。”

上官看着眼前的箱子,不停地晃动着脑袋,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会是谁送的呢?”

尽管疑惑,她还是提起了箱子,朝电梯里走去。

4

柳男本来答应欧阳去医院接她,可他并没有如约赶到医院。那一刻,他正在前往医院的路上。

一个十字路口处,柳男轿车行驶的正前方亮起了红灯。纵向行驶的几排车辆同时停在了白线之内。马路上的轿车排起了长长的车队。柳男的轿车停在了车队的尾部,他悠闲地坐在车里等待信号灯的变化。红灯变成绿灯,停在前边的轿车疾驶而去,一辆辆轿车渐次离开。

此刻,一位坐在轿车里的年轻女子打开了轿车的车窗,将一摞百元大钞顺手一扬,百元大钞随着轿车带动起的风速飘舞在空中,洋洋洒洒,又落了一地。

撒钱的轿车向前驶去。不少行人正在向现场集中。柳男将轿车停在路边,走下车去。

一个中年男人下车直奔飘落的百元大钞而去。马路上迅速聚集了一堆驻足观看的人群。有人跑到马路的中央,直奔钞票而去。一个环卫女工走上前去,捡起了几张落在地上的钞票。

柳男的照相机镜头对准了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捡起几张钞票回到车上,迅速驶离了现场。

环卫女工将几张钞票,交到了正好路过这里的巡警手中。

柳男向环卫女工走去,“我是秦州晚报记者,我想问问你,是怎么发现刚才那一幕的?”

环卫女工转身离去,被柳男一把拉住。她不得已将自己看到的一幕道了出来,“刚才红灯时,我正在捡飘到马路上的野广告名片,就听到一辆轿车内一男一女正在吵架,声音非常大。我无意识地注意到了他们。就在这时信号灯变换,车辆都启动了,我就看到那个女的突然大声吵闹着,将一摞人民币扔到车窗外。我感觉像是两口子或者是情人吵架,赌气将钱扔了下来。”

“那你就没有想过将捡到的钱自己留下?”

“无聊不?你的镜头对准了我,就是为了向我提出这样的问题?”环卫女工转身离去。

柳男面对着她离去的背影,不好意思地连忙解释,“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就有人这样做啊。”

环卫女工头也没回地消失在人群里。。

柳男赶到医院的大门口时,已经过了与欧阳的约定时间,他走下车去,四处张望,根本就没有发现欧阳的踪影。

5

上官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两眼注视着电脑屏幕,座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抓起电话,“知道了,把他们请进一楼读者接待室吧。我马上过去。”

她放下电话,起身向外走去。

报社一楼的读者接待室里,正坐着六七个人。办公室刘主任正接待着这些来访的客人,上官走进了读者接待室。

刘主任转身向大家介绍,“这是我们采访中心的上官主任,也是朱大可的领导。”

客人们不断地点头。

其中一位中年女人直入主题,“我们是龙园小区管委会的,是想来看看你们几位记者。听说那天还有记者被打伤了,我们有点过意不去,也就想过来看看大家。”

“你们太客气了。”上官说道。

中年女人指了指身边的一位老太太,将目光移向上官,“这是在逝者家属楼上住的老太太,我们都叫她高老师。她说什么也要来报社看看,说是非要看看那位受伤的记者不可,也不知道她现在在不在报社?”

“高老师,您都这么大岁数了,还亲自来看我们记者,真让我们过意不去呀。听说你家里那天还有一位病人,当天也送进了医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已经去世了。”高老师心情沉重。

“没有抢救过来?”

“没有抢救过来。”

“是这样啊。”

“那几个记者呢?”高老师转移了话题,“让他们过来,让我们见见好不好?”

上官站在原处拨通了手机,“大可,我是上官,你马上去我办公室一趟,办公桌前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几个榴莲,你帮我拿到一楼读者接待室里来,越快越好,再去餐厅借一把刀来。”

几分钟后,朱大可拿着刀和榴莲走进了读者接待室,将切好的榴莲放到了会议桌上。

上官将榴莲分别递到客人面前,“这非常新鲜,是朋友去泰国刚刚带回来的,正好让大家赶上了。”

在场的人先后吃了起来。

“那个姓朱的记者呢?”高老师问道。

上官指了指朱大可,“他就是朱大可。”

“你就是朱记者啊,我得好好谢谢你啊。”高老师非常高兴。

“老人家的病情怎样啊?”朱大可并不知道老人家已经去世,特意问道。

“去世了。”

“还是晚了。”

“人已经不在了,不想说这些了。”高老师心态平和,“也不一定就是抢救晚了的原因造成的。他心脏本来就搭过桥,也禁不起折腾了。”

“多么好的老人啊!”朱大可感慨道。

“我看那篇报道上写的是三个人的名字啊,那两个人呢?”高教师还是惦记着要与欧阳等人见面,“找来也让我见一见啊。”

“那两个人都在外边采访,不在报社。我代表他们谢谢你们了。”上官说道。

中年女子展开了一面锦旗递给上官,“这是我们小区管委会送给报社的,收下吧。小区的居民真的很感谢你们。”

锦旗上面几个大字展现出来:为公序良俗鼓与呼。旁边还写着一些小字:龙园小区居民。

上官将锦旗递给了办公室刘主任,又对客人们说道:“谢谢,谢谢大家了。谢谢大家对我们的信任。”

送走客人,上官重新走进大厅。正好陶李也从外边走进了报社大厅,她看到上官的背影跟了上去,“上官姐,忙什么呢?”

上官侧过脸来,“刚刚送走几个客人。你怎么来了?”

“人事处董处长让我来一趟。”

上官拉起陶李便朝读者接待室走去,“来来来,读者接待室里还有榴莲,过去吃一块。”

上官与陶李走进了读者接待室。此刻,杨光正好也走进了报社大厅,一走进大厅便闻到了一种特殊的味道,便左右顾盼,恰巧看到上官和陶李的背影,就直接跟到了读者接待室门口,他探头向里边望去,“上官主任,什么味啊,怎么这么难闻啊?”

“杨光,”上官喊道,“你也进来尝尝吧。”

杨光走进了读者接待室,“哦,榴莲?”

“啊,”上官看了看桌子,桌子上边已经没有了榴莲,“真是对不起了,你来晚了,都吃完了。陶李比你先到。”

杨光一本正经感叹起来,“我就知道,在咱报社里,哪会有人留恋我呀?”

在场的人开心地笑着。

6

就在柳男在医院大门外寻找欧阳的那一刻,欧阳正在医院的大厅里与周医生交谈。

欧阳与周医生站在医院的大厅里,大厅内人来人往。

欧阳直言,“你是这家医院的医生?”

“是的。我叫周艳,你叫我周医生就行。”周医生回答。

“难道你真的不认识这位磨刀老人?”

“不认识,根本就不认识啊。”

“那你为什么给他送饭呀?听说还每天都这样做。”

周医生详细述说着,“我就在这家医院的外科做医生。那天中午休息时,我出门准备去办点事,不经意间发现了这位老人。当时老人正用手捂着肚子呻吟,人已经消瘦得非常难看了。当时磨刀工具都摆放在他的身边。我问老爷子怎么了?是哪不舒服。老爷子什么都没有说,就低下了头。我当时慢慢地认出了他。这个老爷子几年前曾经到过我住的小区给大家磨过刀,没想到他还在秦州。他终于告诉我,他病了。”

此刻,周艳医生的眼前再现了多少天前的那一幕。

磨刀老人坐在医院大门前,痛苦地呻吟着。周医生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正好看到了他。她主动走上前去,问明了情况,知道老人病了。磨刀老人也知道了周医生的医生身份。他似乎是央求着,希望周医生帮他在医院里买点止痛片。他告诉周医生医院附近根本就没有药房。

“你到底是什么病?需要弄明白原因,才能吃药啊。”周医生说道。

磨刀老人指了指肝区,“这里疼,已经疼了好久了。”

“你是哪里人呀?本地人吗?”

“我是东山人,来这里都二十多年了,家里有一个老伴,老伴病了多年了,每年都需要大量的钱为她治病。我还有一个儿子,十七八岁了,精神上还有点毛病。全家就指着我出来磨剪子抢菜刀赚点钱养家糊口,也为他们治治病。没想到,我也病了。”

“你整天就守在医院门口磨刀,就是不想进去看病,是不是因为不舍得花钱啊?”

“是啊。我已经干不动了,再把手里的这两个钱都折腾掉,就连家都回不去了。”

“你这样痛苦,怕不是吃点止痛片就能解决的问题呀。走吧,跟我走,我带你去我们医院详细检查一下,检查费我出了。”

“不行不行,那怎么能行呢?”磨刀老人受宠若惊。

“你什么都不要说了,就这么定了。我们也算是有缘分,多少年前,你真的给我磨过刀。这次算我报答你了。”

磨刀老人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周医生把这一切如实地告诉了欧阳,欧阳似乎被周医生感动了。她继续问道:“最后他跟着你去做检查了吗?”

“检查了。肝癌晚期。最多活不过半年。”

“他本人知道了吗?”

周医生点了点头。

“所以你就想到了每天给他送饭?”

“我也帮不了他什么大忙,怪可怜的。他磨刀,有时再卖几把刀。几天前我把邻居们都动员来了,都来买他的刀,可是也解决不了大问题。”

欧阳终于握住了周艳医生的手,紧紧地握着。

7

中午时分,正是报社用餐的时间,不少人正在用餐。朱大可已经用完午餐,走进餐厅的一角刷起饭盒来。旁边一个形象稍微发胖叫小胖的女孩也在刷饭盒,柳男也同样正在刷饭盒。女孩是电脑室的电脑操作员。

朱大可边刷饭盒边自言自语,“今天中午的饭菜还不错啊。”

胖女孩头也没抬地说道:“大可,越不错越麻烦,我简直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你说我怎样才能把这一身赘肉减下去啊?”

朱大可侧过脸来打量了她一眼,沉默不语。

柳男指着放在水池上的洗洁精,一本正经地说道:“要不,你喝瓶洗洁精试一试?”

胖女孩将饭盒中的剩水一下子泼向了柳男,“还是你自己试一试吧。”

女孩笑着撒腿跑了。

杨光走了过来,“我说柳男,别这样对待人家不好嘛,小胖那是生不逢时,她如果要是生活在唐朝,一定会非常抢手,真可惜竟然晚了一千多年。你总是糟蹋人家干什么?”

柳男侧过脸来,“杨光,你还别说,我每天做梦醒时,都希望现在是唐朝,如果是那样,那满大街苗条的美女肯定没人要了,我就可以管够挑了!”

朱大可笑了,“柳男,我真没想到,你真是让欧阳言中了。你还真是会做白日梦啊。”

几个人一阵哄堂大笑,一起走出了餐厅。

杨光与朱大可并排行走在报社走廊里,边走边交谈。

“大可,”杨光提醒道,“吃烧烤那天,我和你说过有件事想让你帮助出出主意,有时间和你聊一聊,忘了没有?”

“去电脑室吧。去那里聊一聊。”朱大可说道。

朱大可坐在报社电脑室的电脑桌前,杨光坐到了他的身边。

杨光开门见山,“有一个抗战老兵,八十多岁了,还是一个癌症晚期患者,非要去云南腾冲看一看,还要周游世界。老爷子闹腾得很厉害,我想帮他圆了这场梦,又觉得事情很复杂,我有些纠结。”

“纠结什么?”

“怕有麻烦。一旦半路上出现问题,那就复杂了。”

“那就看你怎样操作了。可以认真地考虑考虑,采取一种什么办法,做得完美一些。”

“你的意思是应该做做这篇文章?”

“当然。做得好,会体现出一种人文关怀。老爷子也会体会到社会的温暖。”

“大可,这件事需要投入很大的精力,我也得考虑到性价比啊。”

“这不大像你说的话呀?倒是有点像柳男的风格。”

“大可,又拿我柳男说事啊?”坐在不远处的柳男侧过脸来插上了话,他起身向朱大可走来。

朱大可的目光移向了电脑桌上的电脑,像是发现了什么。柳男刚要张嘴和朱大可说什么,朱大可马上制止了他,“先别烦我,我这里有事呢。我这里可真有事啊。”他头也没抬便说道,“都走都走,都走吧,杨光,你也走吧。”

杨光拉起柳男就走,柳男伸了伸舌头,去了刚才坐过的电脑桌前。

朱大可依然全神贯注地坐在电脑桌前,一条微博进入了朱大可的眼帘。

自由飞翔:我又一次醒来了,我高兴地发现自己依然还活着,我赶紧为自己化个淡妆,重新面对一把自己。我已经意识到要美美地活着,男友的离去,疾病的折磨,都不是我主动放弃生命的理由。

与其说痛苦地死去,倒不如快乐着面对生命的弥留。

因为每一条生命,都是一次大自然的传奇。

朱大可转发了这条微博,又迅速写下了自己的留言,键盘声不断地响起。

屏幕上出现了下面的文字:

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也许不多了,她不需要捐款,不需要怜悯,她甚至比我们常人还要坚强。到她的微博上说一声:我爱你吧。

乐观是医治心灵创伤的最好良药。我们无法预知自己生命的长度,但能够把握住度过的方式。

此刻,就在离朱大可的不远处,杨光也坐在电脑桌前,柳男站到了他跟前说道:“杨光,哥们才买的那辆轿车,一直是黑跑,应该办理手续了。我去过两趟,排队的人太多。你不是认识交警队的宁队长吗?帮哥们打一个电话,让他帮帮忙,走个后门,到那让他帮我办了。”

杨光抬起头来,“就是为了省点时间呗?”

“没错。我这也是为了工作着想,多节省一点时间,也是为了报社多写几篇稿子啊。”

“别假公济私了。行,这件事很简单。什么时候去?我给宁队打一个电话就行。”

“现在就联系一下,如果行,我马上过去。”

杨光马上拨通了手机,“宁队,我们报社的一个记者,新买了一辆轿车,需要办理一下手续,一会儿去找你,帮一下忙,就是为了省一点办手续的时间。他叫柳男,说不定见了面你们还认识呢。他说了,办完之后,他请你吃饭。”

杨光挂断电话,哈哈大笑。

柳男一脸的无奈,“我说杨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请他吃饭了?”

“你办完事之后再说也不晚。到那里,直接去办公室找他就行。”

柳男又侧过脸去,对正坐在附近的欧阳说道:“欧阳,你今天还去不去做理疗啊?”

“去啊。”欧阳抬起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时间呢,忙得一塌糊涂。”

“什么事让你忙成这个样子啊?还是为了磨刀老人的事?”

“那件事报道出来之后,效果非常好,感动了很多人,也感动了我。领导说了,让我紧紧盯着这件事不放,要跟踪报道。”

“我问你去不去医院了?”

“我怕时间不够用。”

“我送你去吧。”

“真的?”欧阳一脸的高兴,“你是不是想表现一把?什么时候?”

“现在。”

“行,我就给你一次表现的机会。”

“别别别,你可千万别把这当成慈善之举啊,我这也是感情投资。”柳男笑着说道。

“也行,你投你的资,我去我的医院,反正是我的青春我做主。”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朝电脑室外走去。

欧阳坐进了柳男的轿车里,柳男边开车边与欧阳聊了起来。

“早知道路上堵成这样,还不如不去医院呢。”柳男说道。

“那应该去哪呀?”

“直接去家里呗,我给你按一下不就完了嘛,那效果又好,又省时间。做什么理疗啊。”

“我也知道那样做效果不错,可是我害怕呀。”

“害怕什么?”

“我害怕老鼠爱大米。”

轿车停在了医院大门前,欧阳走下车,柳男依然坐在车里,从车窗内向欧阳笑了笑,“我就不上去了。做完之后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你。”

“原来是这样啊,你这又是耧草打兔子,当捎了。”

柳男笑着,“要不怎么说你们就是做记者的料,而我是个银行老板的料呢。”

离开欧阳之后,柳男直接去了市交警队大厅。走进交警队大厅,只是等了几分钟,宁国强就来了,他与柳男站在办理车牌照的窗口处。柳男将一大摞材料递给宁国强,宁国强将东西递进了一个窗口。

柳男说道:“宁队,你说现在这个停车难的问题,实在是太困惑了,这个问题将来怎样解决啊?”

“将来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设法建立新的停车场,比如年底前,全市还将有三十五处新的停车场将要开工建设。再就是限购措施,限制车辆无节制地增长。”

“有这个可能吗?”

“有这个可能,完全可能。有关方面正在研究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看来我还真有点经济头脑,我怕的就是这个,所以才将车买了。将来一限购,我这车牌一出手,就有可以发一笔小财啊。”

女工作人员在窗口处向宁国强摆了一下手,“宁队,全都办好了。”宁国强点了点头,又对柳男说道,“如果排队,你就等着吧。”

“没买车之前,没想到办手续会这么麻烦。”柳男感慨道。

“不能怕麻烦啊,有些事情很麻烦,却是必须的。”

“说得也对,也不能什么事情都怕麻烦!结婚的时候也得办手续嘛!这养车和养老婆一样都得办手续,养汽车得办照,养老婆得办证;养汽车得加油,养老婆得管饭。养汽车怕别人撞,养老婆怕别人抢……”

宁国强笑了,“你这小子,还真富于联想啊。”

“不过养车和养老婆也有不同的地方,养汽车能上第三者责任险。可是防止第三者插足,就比较麻烦,保险公司还没开办这个险种。”

“有女朋友了?”

“还没有谁真正同意嫁给我呢。所以还好,眼下我还不太需要为这种事过分担心。”

8

欧阳采写的关于周医生等社会爱心人士无私地关爱磨刀老人的报道,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反响。不断地有人走进报社表达爱心,也不断地有人在社会上寻找着磨刀老人的足迹,试图助他一臂之力,帮他完成回家的心愿。

欧阳听报纸发行人员反映说商业街上的几个报摊,因为磨刀老人的报道,报纸成了抢手货。她主动去了商业街。她走到了商业街的报摊前,四五个男女大学生在她的眼前走过,便直接走近了一个报摊,其中的一个女大学生向摊主问道:“阿姨,还有多少今天的晚报?”

女摊主回答:“还有不到六十份。”

“我们全买了。”

欧阳目睹着这几个男女大学生走进了附近的一家复印店,几个大学生正站在那里。显然,他们是去那里复印当天的报纸。过了好一阵子,欧阳又看到他们一起走出了复印店,几个人的手里分别拿着厚厚的一摞复印好的报纸。他们又重新回到了商业街上,站在了商业街的繁华道口处,免费分发当日的《秦州晚报》和晚报的复印件。

不断有行人接过复印件,不断还有行人驻足观看。

欧阳离开了商业街,直奔磨刀老人的磨刀地点而去。到了那里之后,她看到磨刀老人依然坐在那里不时地磨几下刀,再喘上几口粗气。围观的人已经远远超出了之前,还不时地有人走到磨刀老人面前,驻足观看。

一个老年男人走到跟前,蹲下身去拿起了一把老人正出售的菜刀问道:“老人家,这刀多少钱一把?”

“二十五元。少给一点也行。”磨刀老人解释道,“就这三十多把了,干不了了。想回家,都卖了算了。”

“给我来一把。”老者将五百元钱递给了磨刀老人。

“老先生,你想买几把?”磨刀老人看着手里的钞票,吃惊地问道。

“一把一把,就买一把。”

“老先生,这一百元钱都用不了。用不着这么多钱啊。”

“拿着拿着,大忙也帮不了。你就拿着吧,就不要再推托了,我是在秦州晚报上看到报道,特意换了几遍公共汽车才找到了这里。你如果不要,我就白跑了一趟。老人家,你的事我都了解了。早一点回家去吧。回家和老婆孩子团圆团圆,人生不易啊。”老人转身离去。

正这时,一位中年妇女走到了跟前,像是自言自语,“找到了,找到了,就在这里,就在这里。”

又有一位行人手里正拿着报纸指点着什么。

不少人凑上前去,将新刀拿在手里,将二百元、三百元,还有的人将五百元钱纷纷扔进了磨刀老人装钱的布口袋里。

地上已经一把新刀旧刀都没有了。

磨刀老人老泪纵横,手里抓着钱,起身向一位中年妇女吃力地追了过去。中年妇女躲避着,朝医院大门里快步走去,消失在医院的大门里。

磨刀老人朝医院大门的方向突然跪下,哭着喊道:“好人,好人啊。我谢谢你们,我谢谢你们了。”

欧阳走到磨刀老人面前,已经是潸然泪下,她扶起了磨刀老人,泪水依然在她的脸上流淌。

9

欧阳接到了报社打来的电话,让她回报社开会。当她赶回报社时,会议还没有开始,但人已经到齐了。

报社大会议室里坐着二三十个人,有的正在交头接耳,有的正用手机看着什么。几张熟悉的面孔围着会议桌坐在最前排。欧阳悄悄地走进去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上官看到欧阳走了进来,目光直接移向她,“欧阳,关于磨刀老人的报道,感动了很多人。刚才又有人把电话直接打到了我这里,他们问磨刀老人现在去了哪里?他们想要给老人捐款。你一定要善始善终地做好这个工作。明天的报道可以考虑把老人的联系方式写进去,以满足读者的需要。”

朱大可插上了话,“可以考虑通过与周艳医生联系的方式与老人接触,实现读者帮助老人的愿望。我们最好不要直接经手捐款。”

“大可的提醒是完全必要的。”上官表示。

“明白。”欧阳大声回答,“放心,我一定会全力做好这件事情。”

“今天参加会议的人少了许多,有的正在外边采访,有的正在休产假,还有的家里有事,没能到场,我们就不等了。时间紧迫,我们抓紧时间开会。”上官说道。

会场静了下来。

上官指了指坐在对面的陶李,特意介绍道:“这位是刚刚分配到我们中心来工作的陶李,她是这次招聘进来的十个人之一,因为我们的人手太少,她是在我的要求下,经过报社领导同意后,最先来我们中心上班的记者。从今天开始,她就将与我们一起工作了。陶李,你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陶李歪着头站起来又坐了下来。

“你怎么什么也没说啊,”上官很是失望,“哪怕是点点头也好啊。怎么这么认生啊。”

“上官姐,对不起,我不是认生,是我昨天晚上睡落枕了。”

大家哄堂大笑。

“落枕了影响点头啊?”上官像是开玩笑,“那好,头就不用点了,采访能行吗?”

“采访肯定没有问题,采访不怕头歪啊。”杨光显然是看眼不怕乱子大。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行,上官主任,我就是着急出去采访。”陶李仿佛并没有意识到大家是在笑她。

“我还没有考虑成熟,究竟让你跑哪个线呢。哪个线都少人,可我不知道你适合干什么呀。”上官的目光移向了大家,显然是在向大家发问,“谁先带着陶李跑几天?”

不少人都低下了头,仿佛唯恐与上官的目光相遇。

“上官姐,要不你就让我去叙利亚吧?那里的形势挺紧张,早晚能打起来。”陶李一本正经地说道。

大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杨光笑出了泪来。

陶李却并没有笑,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好了好了。”上官平息了大家的笑声,“这样吧,你先跟杨光跑几天,最多就是十天半个月的,十天半个月之后就放单飞。”

“上官主任,”杨光显然是很不情愿,“要不你还是让她去叙利亚吧,这可是一条大鱼啊。可惜这么一条大鱼,游到了这湾水里,水浅了点啊。”

“上官姐,他们都不愿意要我,要不我现在就放单飞吧。”陶李依然严肃。

“就先这样定了。”上官不容置疑,“杨光,你先带她几天。你可别把她给我带坏了,那样我是要找你算账的。好了好了。还是说说各自手中的报道题目吧。”

“一个八十多岁的抗战老兵,”杨光认真地汇报起自己掌握的新闻素材来,“也是一个癌症患者,非要在有生之年去一趟云南腾冲不可,甚至还要去世界各地周游一番,这是他最后的夙愿。我先期已经了解了一些情况,我觉得文章可以做,但不知道怎样才能避开半路上出现意外?”

柳男插上了话,“这件事怕是有些难度,帮助他实现自己的愿望,这种想法非常好,可是如果半路上一旦出了什么问题,我们怕是承担不起责任啊。”

朱大可接上了柳男的话,“我们可不可以换一个思维方式考虑这个问题。究竟怎样做,我并没有考虑好。”

“我有一个办法,”陶李显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如果不去现场,我们能够在网上发动起网友,甚至是发动起我们在国内外的亲戚朋友,把老人的像画出来,再让当地的网友们把他贴到当地最美丽的背景上去,那不等于老人周游了世界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陶李的脸上。

“如果这样能行,既可以保证实现抗战老兵的心愿,也可以保证不会出现任何意外。”陶李继续说道。

朱大可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样等于哪也没去呀,老人家那里能够通得过吗?”柳男有些担心。

杨光认真起来,“你还别说,这个办法还真值得考虑。据我了解,老人家是想在周游完他可能去的地方之后,放弃治疗,半路上就结束自己的人生,不再给老伴增加负担。为的是给没有退休工资的老伴多留下一点钱。”

“杨光,”朱大可突然说道,“你之前可并没有告诉我这些啊?”

“有些情况也是我才了解到的。”杨光说道。

“既然这样,那陶李提出的想法,可能还真有考虑的价值。”上官做出了最后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