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是位于市中心的全市最大的一家医院——市人民医院。
宽敞明亮的医院大厅里,从高高的天窗上透射出缕缕阳光。医务人员和患者正在大厅里来来往往忙碌着,还不时地有人站在大厅里交流着什么。
柳男一只手扶着欧阳出现在人群里,欧阳表情痛苦,亦步亦趋。他们好不容易挪动到走廊里急诊室门口的一条长椅前。
几分钟后,欧阳趴到了门诊室的一张病**,后背的下方,露出了一片白。柳男站在她的身边注视着她。一位五十四五岁的男医生走了过来,他向上擎了擎眼镜,低头看了看那片白色领地,将手伸到了那片肌肤上游移起来,“看来骨头不一定有什么问题。”
欧阳侧过脸去,却依然看不到医生的表情,“我最担心的是会不会引起腰间盘突出的毛病重新发作。”
“好像不大像。”
欧阳慢慢地爬起来,坐到了医生面前。
男医生看了看欧阳,“还做不做个检查呀?”
“如果骨头不会有什么事,就算了。”
“现在看来,不大像骨头有什么问题。如果担心腰间盘会有什么问题,做个检查也行。”
柳男插上了话,“我看还是做一下检查吧,没事也就放心了。”
“好吧,那就做个X光吧,也花不了多少钱。”
“还是做个CT吧。那一下摔得可不轻啊,可得好好检查检查。”柳男坚持己见。
男医生侧过脸去看了看柳男,面带微笑,“你老公真是不错呀,对你这么关心。”
柳男得意地掐了欧阳肩膀一下。
欧阳红着脸看着医生,“谁是我老公啊?”
“哦,不是你老公,是男朋友?男朋友对你不错啊。”
柳男得意地笑着,“是男朋友。离老公还有一步之遥。”
欧阳挥手打了柳男一拳,柳男更加得意。
男医生认真地交代着,“那就去做一个X光检查,如果没有问题也就放心了。因为你的身体瘦弱一些,所以摔下来才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
欧阳做了一个鬼脸,“我这还瘦呀?再胖那还成何体统啊。”
柳男马上调侃起来,“医生,那不叫瘦弱,那叫骨感。”
男医生摘下了眼镜,仔细地打量着欧阳,神态颇有风趣,“明白了。骨感。”
医院CT室门前的坐椅上,一个接一个地坐满了人,都在等待做X光检查。柳男扶着欧阳出现在门前。欧阳感觉到仿佛是满世界的人都集中到了这里,顿生不快,她表示回去让医生给开点药也就算了。就在他们犹豫不决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欧阳一眼就看到了她,她叫宋兰英,四十多岁,是报社的女记者,专门负责医疗卫生口的采访报道工作。她和各家医院的领导或者是医生大都很熟悉,有什么事求到人家,人家也大都会给她面子。当然,即使是有求于人家,也无外乎就是亲戚朋友或者同事们看个病什么的图个方便。宋兰英也发现了欧阳和柳男,她迎上前去,“欧阳,你们俩怎么会在这里呀?跑到这里谈情说爱来了?”
欧阳涨红了脸,“谁和他谈情说爱呀?”
柳男一点也不恼怒,仿佛还很得意,“宋姐,她不好意思说她爱我,是我爱她行不?”
宋兰英笑了,“好了好了,别跑这磨牙来了,是不是谁病了?”
欧阳把自己受伤的事告诉了宋兰英,宋兰英马上拨通了医院宣传部李部长的电话,李部长答应马上下楼来面见他们。她会亲自为欧阳安排检查的具体事宜。
2
此刻,报社电脑室里的编辑记者们正在伏案忙碌着。
报社的电脑室是报社出版的中枢系统,偌大的大厅设置在办公大楼的二层,这里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外人是不能随便进入的。就算是报社内部的与办报无关的人员,也不能轻易地进入。编辑记者和领导们进入此地,都必须随时用报社发放的带编号犹如身份证大小的专用卡才能进入。
宽敞明亮的电脑室内,用现代化的装修材料分割成了一个个的操作空间,隔断只有一米多高。不论是谁,也不管站在什么位置上,只要原地站起来,就可以洞察全局。
已经到了下午,不少编辑记者们都坐在电脑桌前专心地操作电脑。有的是坐在电脑前写新闻稿件,有的则是两三个人或坐或站地在同一台电脑前切磋报道,研究有关版面的编排问题。
上官面带笑容,手提塑料袋从电脑室的大门外走进电脑室,一直朝一处电脑桌走去,走到跟前,将一包包牛肉干随便地扔到了几张电脑桌上。她面对记者廖朋远笑着,“尝一尝,这是内蒙古大草原的产品。”
廖朋远抬头看了看上官,继续低头在电脑上敲打着稿件,目光集中在了电脑屏幕上。他一边写稿一边说道:“上官主任,去大草原这么快就回来了?感觉还好吧?”
“感觉还好。”
“跟谁去的?”
“一家公司,说是要开发那里的一个旅游项目。邀请了一部分人先去打一个前站,感觉一下效果如何。”
廖朋远四十五六岁,他是他们所在部门岁数最大的一名记者。他长期与政法战线打交道,有着较好的人际关系,也有着行业对他较好的评价。
此刻,一位女编辑边吃牛肉干边凑到了上官跟前,“上官主任,大草原的天还是那样蓝,地还是那样绿吗?”
“我去的地方感觉依然良好,植被保护得也不错。”
“你给我们《三山岛周刊》写一篇稿子呗,关于大草原的。”
上官笑着调侃起来,“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早些年就有一个老兄写过了,写得又很不错。如果放在今天,放在我们报社肯定能评上优秀稿啊,你还让我写啥呀?”
“你说的那人生活在唐代,都一千多年了,眼下人们光顾赚钱了,差不多都把他忘了。你再写一篇呗。”
不远处,发出了一阵阵快乐的笑声。
上官朝那边走去。
那位女编辑竟然跟着走到了上官跟前,“上官主任,就这样定了啊。写一篇,写一写一千年后的今天,现代人对大草原的感觉,说不定一千年后,同样会有人知道你呢。”
上官笑着,“我可从来就没有做过那么久远的梦啊。我从来就没有想过名垂千古,只要不遗臭万年,我就心满意足了。”
“人没有梦哪行啊。”
“说正经的,我没有时间呀,真的不写了。别耽误了你们周末版的版面安排。”
女编辑笑着调侃起来,“上官主任,还是写写嘛,欢迎来稿,稿费从优。”
电脑室内发出了阵阵会意的笑声。
上官随便坐到了一台电脑前看着什么。杨光从远处走了过来,径直走到上官跟前,毕恭毕敬地说道:“上官主任,我回来了。”
上官先是一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哦,这么快回来了。”
“上官主任,我是不是又犯什么错误了?”
上官所答非所问,“有什么稿子呀?”
“上官主任,你先告诉我,我是不是又犯什么错误了?”
上官终于将目光从电脑屏幕前移向杨光,脸上挂上了一丝笑容,“杨光啊杨光,你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啊?”
杨光那颗原本冷却的心,像是突然被一缕阳光照射得温暖起来一般,他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了笑容,尽管那笑容来得突然了点,可还是让上官感觉到了他生活中的本来面目。杨光笑着开起了玩笑,“上官主任,成熟那是慢慢的事。如果我到了你这个岁数……”
上官提高了嗓门,“说什么呢,你以为我七老八十了?我有那么老吗?我才比你大几岁呀?”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成熟是需要有一个过程的。你得给我时间啊。”
“你以为成熟一定是一个人年龄的变老?”上官仿佛突然诗兴大发,她似乎忘了眼下需要与杨光交谈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话题,她居然浪漫起来,“其实,成熟是一个人慢慢的醒悟,是一个人在经历了无数次的挫折和错误之后,终于有过的一次心灵的震颤。”
杨光愣愣地看着上官,仿佛不知道该怎样应对上官的这番解读。坐在不远处的三十四五岁的记者李春阳突然抬起头来,同样调侃起来,“上官主任,杨光有过,他每当报道一失误时,心就会不时地颤抖。”
此刻,杨光没有了一点开始的紧张,他冲着李春阳大大幽了一默,“别说得那么不中听好不好?我那不是颤抖,是忏悔,有忏悔才有进步嘛。”
几分钟后,上官回到了位于十楼的办公室里,杨光跟在上官后边走了进去。他明白上官可能将要和自己进入谈话的主题了,已经做了思想准备。
上官还没有坐下,指了指暖水瓶,“你去帮我打瓶开水来吧。”
杨光一本正经,像抓住了机会,“上官主任,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从轻处罚了?”
“美的你。哪有那样的好事?”
杨光做一个鬼脸,手提暖水瓶走出了办公室。
上官拨起电话,一边拨一边自言自语,“这些人到底都忙什么去了?怎么连个电话都没有啊?”
杨光手提暖水瓶重新走进办公室,“上官主任,茶在哪呢?我帮你沏上。”
“你就是替我把茶喝了,该处罚,我也得处罚你。”
杨光终于不好意思地笑了。
上官坐到办公桌前,杨光在办公桌外侧面对着她站在那里。上官的目光注视着杨光,终于进入了谈话的主题,“杨光啊,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做记者的不仅仅是需要把活干出来,还要干得漂亮才行。你怎么总是这样愣乎乎的呢?路人把那个B看成了8,这很正常,可是人家这样提供给你的情况,你就草率地把它写进了报道里,这不仅给警方侦破案件带来了麻烦,更主要的是给人家车主带来了烦恼。你很能干,人品也很好,这我知道,可是你的缺点和优点同样突出啊。”
“怎么知道那个车主是无辜的?”
“我让廖朋远问过公安局了。那个肇事的车主已经查到了。”
廖朋远推门走了进来,走到上官的办公桌前,“正在给杨光上课呢?”
“我觉得有必要单兵操练他一下了。”上官回答。
“上官主任,”廖朋远态度认真,“刚才公安局有一个电话打到了我的手机上,说是七里街附近有家小餐馆发生了爆炸事故,是不是需要派记者去看一看呀?”
“有人受伤吗?”上官十分敏感。
“他们从餐厅里发现了一个受伤昏迷的男子,120救护车正在赶往现场的途中。警方并不知道这个男子的身份。可是他们在现场发现了一辆轿车,轿车上的证件说是朱大可的。别的情况他们也没有来得及多说。”
“什么?”上官紧张起来,“受伤的人会是咱们的朱大可吗?我刚才还给他打过电话,没有人接听。我派他去龙园小区采访了,他不大可能出现在那里呀。”
“七里街离龙园小区很近,也许他只是把车停在了那里。也许这个朱大可与咱们的朱大可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上官,别这么紧张嘛。”
上官越发紧张起来,“杨光,快快,你马上去现场查个究竟,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随时和我保持联系。关于你的问题以后再说。”
杨光打了一个立正,“是。”
“再喊上一个摄影记者。”
“明白。”
杨光迅速走出了办公室。
廖朋远坐到了上官办公桌旁的椅子上,表情平静,“杨光这个小伙子还是不错的。如果我是领导,我倒希望这样的记者跟我干。他做人诚实,工作也有创意。一些小毛病,会慢慢地磨合掉的。”
“我明白。”上官说道,“做记者这一行与做其他事情一样,有些人一看他的思维,你就知道他即使干一辈子,也不会有多大出息。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文字匠而已,到头来还可能混一个高级职称。其实名高实秕糠。”
“是啊,这种人到哪都能见到。”
“你没听我们的编辑记者们说嘛,现如今在我们报社里是‘高职遍地走,副高不如狗’。”
“那又能怎么样?人家本人得到了好处就行呗。至于别的,那不是一些人考虑的范围。”
上官认真起来,“在我这里肯定不行。如果我手下的人都是那种思路,报纸肯定无法出彩。像那种人,与其让他平庸地在这里混日子,还不如让他早一点离开。”
“最好是谁都别离开,现在的人手已经是够少的了,已经是捉襟见肘了。唉,金琪还没来上班吗?”
“听说快了。孩子身体一直不是太健康,所以她借着生孩子这个劲,差不多在家休息了近一年的时间。最近可能要来上班了。她来了,会让我们缓解一下人手少的压力。”
上官的手机响了,她正准备接电话。廖朋远打了一声招呼,便走了出去。
上官接通电话,电话中传来了柳男的声音,“上官主任,你给我打过电话?”
上官急不可待,“你们都忙什么去了?怎么连电话都不接呀?”
“我正在医院里。这里太乱了,什么都没听到。”
“你跑到医院去干什么?”
“欧阳受伤了,刚在医院里做完检查。”
“什么?怎么受伤了?”
“腰部摔伤了,看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
“朱大可呢?朱大可在哪?他怎么也不接电话呀?”上官再一次紧张起来。
3
此刻,柳男与欧阳又回到了医院的急诊室。
柳男将CT检查报告交给了男医生,男医生仔细地看着,又抬起头来平静地看着柳男,“没事。和我判断的一样,没有什么大问题。放心吧。”
柳男提议,“那就开点药吧。”
男医生有些不屑,“自己去药店买一点跌打损伤丸,吃吃就行了。去药店买比这里开还便宜。”
欧阳看了一眼柳男,“我说不用做CT嘛,你偏要让我做。这不,还不是白做了。”
“好坏不分。我这不是对你负责任吗?别人谁能这样关心你呀?”
“没错,”男医生笑了,“男朋友嘛,总还是需要你给点机会。”
欧阳只是做了个鬼脸,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又走进了医院的处置室。一名女护士为欧阳的胳膊部位上着药,“怎么一点不加小心啊,竟然摔成了这个样子?这么漂亮的形象,皮肤又这么白,将来长好了,皮肤的颜色也不会一样,夏天多不好看啊。”
欧阳急了,“变不过来吗?”
“够呛。结婚没有?”
柳男忙着抢了个先机,“快了快了。”
“柳男,”欧阳加大了嗓门,“再胡说,我就自己走了!”
“不高兴了?”女护士笑着,“我也就是随便一问。”
欧阳起身向外边走去。
欧阳刚刚在走廊里没走出多远,竟然看到走来了一个熟悉的女人的身影,女人的身影越来越近,她对跟在后边的柳男说道:“柳男,你看龙园小区那个患病老人的女儿也在这里。”
柳男顺着欧阳目光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没错,是她。”
“也不知道老爷子的情况怎么样了?”
“正好还有些东西需要找她进一步核实一下,我过去和她再聊几句。”
“如果老爷子不行了,就先别打扰人家了,这样做有点不合适。”
“为了稳妥起见,我必须再打扰她一下。没有办法,只好委屈你了,你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我送你回家。”
“如果老爷子真的不行了,采访就先缓一缓,免得人家更加伤感。明白吗?别火上浇油啊。”
柳男快步朝那个中年女人走去。
4
小饭店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围观的百姓,火灾已经被扑灭。消防队员们不停地在尚未散尽的浓烟中,进进出出。不远处一个伤员躺在担架上,被抬进救护车里。受伤者的脸部被烟雾熏得漆黑,已经难以轻易看出他的真实面目。
医务人员正准备关车门,两个饭店的女服务员一前一后靠近了医护人员。其中的一位态度焦急,“医生,他不会有危险吧?他不会有危险吧?如果不是他,躺在这里的人可能就是我们俩了。”
李春阳手持照相机在远处不停地拍照。
医务人员强行将车门关上,“你们躲一躲,躲一躲。我们需要尽量多争取一点时间。放心,好人就连上帝都会关照的。”
救护车鸣叫着快速驶离了现场。
李春阳走到两个女服务员跟前,疑惑地看着她们,“受伤的这个人你们认识?”
“不认识。”一个女服务员回答,“他是来饭店吃饭的一个客人,看到饭店失火后,就跑进了厨房,当时我们都被吓坏了。我看他扛着液化气罐,放到了马路边上,就又折了回去,他刚一进去,我们就在外边听到了爆炸声。可能是气流把他掀倒了。”
李春阳继续问道:“厨房里一共几个液化气罐?”
“一共有两个。都是家庭用的那种。这位客人扛出来一个,爆炸的是另外一个。”
“当时是什么原因引起的火灾?”
“不知道。”还是刚才说话的那位女服务员说道,“我当时在餐厅里。刚才听厨师说,可能是减压阀出了问题。”
一个警察主动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春阳,“你是报社记者?”
李春阳点了点头。
“哪家媒体的记者?”
“秦州晚报记者。”
“我们领导刚才给你们报社打过电话。报社除了你之外,怎么还没有人过来?”
李春阳从警察手里接过他手持的一个证件,仔细地翻看着,他突然瞪大了眼睛,“朱大可?怎么会是他?人呢?他人哪去了?大可!朱大可呢?”
此刻,杨光已经赶到了现场,他刚刚走到李春阳跟前,已经听到了李春阳紧张的喊声,他同样紧张起来,“大可怎么了?大可怎么了?”
李春阳更加紧张,“大可会不会是出事了?刚才救护车拉走了一位伤者,会不会是他?快快快,马上给他打电话,问问他在哪儿呢?”
“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杨光解释,“根本就没有人接听,一直就没有人接听。”
“不好,说不定刚才那个人真的是朱大可。”李春阳终于反应了过来,“走,快走,马上去医院。”
“那这里?”杨光愣了一下。
“这里的情况我都基本掌握了。”李春阳大声催促着,“快走,必须马上去医院。”
李春阳坐进杨光的轿车里。杨光发动了引擎,轿车迅速驶离了现场。
5
此刻,柳男和欧阳依然逗留在医院走廊里。
柳男与龙园小区患者女儿坐在医院的一条长椅上交谈。欧阳慢慢地挪动到了他们面前,坐到了柳男的身后。
“老人家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柳男关切地问。
“已经发病危通知书了。”患者女儿心情沉重。
“不想占用你太多的时间,能把我们到达之前的情况简单叙述一下吗?”
“昨天晚上我回到我父母家,发现邻居家正在办丧事,我怕会影响到我爸爸休息,我也就没有走,特意留在了父母家。”患者女儿细细地道来,“早晨,我妈妈从外边买菜回来,脸色都变了。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告诉我楼前的道路上,停了几十台车,都是前来吊唁楼下去世的老爷子的。车的两旁,甚至是住宅楼的过道上都摆满了花圈和各种各样的祭祀品。我妈妈在这里住了几十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这种事情。她当时就要去找人家说理,非要让人家注意一下邻居们的感受不可。”
“去找过吗?”
“没有,”患者女儿断然回答,“我爸爸说什么也不让她去找。我爸爸是秦州大学伦理学教授,今年都八十多岁了。他不希望我妈妈去惹麻烦。我妈妈最终咽不下这口气,还是去了楼下,与逝者的女儿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理来。我妈妈坚持说花圈最起码不应该摆在走廊里,因为走廊是公共面积。可是对方却说,正因为是公共面积,她才这样做的,因为那有她家一份。我走出家门之后,听到这句话,当时觉得根本就没有再与他们交涉的必要。我就强行把我妈妈从走廊里拉回了屋里。”
“你爸爸是什么时候发病的?”
“我爸爸那几天身体本来就不舒服,我妈妈被我拉回来之后,当着我爸爸的面说了几句什么。我爸爸的心脏病当时就发作了。我们一看情况不好,我妈妈当即给他用上了救心丸,我拨打了120。剩下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我说的这些情况,你们如果不相信,还可以去采访那些旁观者。”
欧阳坐在柳男后边,不停地在采访本上记录着什么。她下意识地一抬头,突然发现两张熟悉的面孔正从不远处闪过,她大声说道:“柳男,不好,是不是有了什么麻烦。我看到刚才从那边跑过来的两个人,像是李春阳和杨光,很像,像是非常着急的样子。”
柳男先是一愣,接着便做出了反应,他站起来道了一声“对不起”,便不由分说,迅速起身朝走廊的一头跑去。他慌慌张张地跑到一个个诊室门前向里边望去,又迅速转身离开,还不时地与来往的行人碰个满怀。他又拐到了另一条走廊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跑到了医院抢救室门前。抢救室的牌子郑重地悬挂在大门的一侧。不断有人从抢救室门前进进出出,门前还积聚着几个穿警服的人。柳男快步走到跟前,朝抢救室里边望去,他终于看到了李春阳与杨光分别站在几个医护人员面前,只见他们正在与医护人员说着什么。
柳男走进抢救室,一下子便认出了躺在病**的人正是朱大可。
李春阳非常惊讶,“你怎么来了?”
柳男同样惊讶,“朱大可怎么了?他怎么了?”
几分钟后,杨光和李春阳回到了走廊里,他们站在抢救室的门口。柳男还是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朱大可到底怎么了?”
“饭店液化气罐爆炸,”李春阳已经平静下来,“他冲了上去。”
“怎么会这样?刚刚我们还是在一起的。”
杨光站在走廊上,迅速拨通了手机,“上官主任,朱大可出事了。”
6
秦总编的司机正驾车朝医院奔去,上官与秦总编分别坐在后排座位上。两个人同样心情沉重。他们是在杨光向上官确认了朱大可受伤的情况后,才真正知道朱大可受伤了。
车上一片寂静。
轿车不知道行驶了多久,上官才主动打破了沉默,“但愿大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不会,”秦总编吉人吉语,“我相信他一定不会有什么危险。”
上官当然知道秦总编是在安慰自己,似乎是在祈祷,她便继续着此刻的话题,“朱大可是一个好人,不仅敬业,做人也到位。他最近有些纠结,女朋友陆佳希望大可和她一起去国外,继承女朋友叔叔的遗产,也不知道他们最终是怎么决定的也没听他说过。”
“听说他不怎么想走,”秦总编像是特别了解朱大可,“可是两个人的感情又很好,这确实让人很纠结。看样子朱大可还是有些犹豫。”
“如果大可决定不去国外,那怎么办?女朋友会留下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让女朋友放弃国外现成的条件,跟着他在国内打拼,怎么可能呢?这简直就不可想象,这根本就不是今天年轻人的思维。”
“朱大可受伤的事,通知他女朋友了吗?”
“没有。还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呢?先不告诉她吧。免得让她担心,又是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让她怎么办?到医院看看情况再说吧。”
“也好。”
上官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通了手机,电话还是杨光打来的。上官表情平静,“知道了。我和秦总都在车上,马上就到。大可现在怎么样?有好转吗?”
“还没有醒过来。”
上官挂断了手机,面向秦总编转移了话题,“秦总,报社招聘采编人员的计划什么时候实施啊?我现在的人手实在是太少了,少得几乎都到了无法正常运转的程度。我担心继续这样下去,不仅仅是保证不了人员的身体健康,就连正常报道恐怕都保证不了。”
“已经几年没有招聘采编人员了,从年龄结构上考虑,将来会出现人员断层问题。”秦总编平静地分析起来,“眼下我们报社最年轻的记者也是二十七八岁了,再年轻的根本就没有。如果马上招聘采编人员,我们又不希望招聘大学刚刚毕业的。如果招来一些有过一段工作经历,又出类拔萃的,那解决了眼下的问题,可还是解决不了人才断层的问题。”
“秦总,那是你们领导层考虑的问题,我考虑不了那么多,也考虑不了那么长远,我考虑的就是眼下,考虑眼下怎么解决人员紧张的问题。”
“不光是你采访中心人手不够,编辑中心也同样人手紧张,最近又有三个女编辑要休产假,人手就更不够用了。”
“这更应该早一点招聘才对。如果再不增加人手,我可能都会累趴下。”
秦总再一次沉默着。
此刻,杨光正在医院的大门外等待着秦总编和上官的到来。
他远远地看到轿车停在了医院门口,上官先下了车,秦总编也从车上走了下来。杨光迎上前去,“秦总,你们来了。”
三个人一起向医院大门里走去,他们来到了医院抢救室门外。
抢救室门前依然站着几个人,两个警察在交谈着什么,李春阳正在几米远处接电话。饭店的两个女服务员从抢救室里走了出来,其中的一个女服务员走到警察面前,慌张至极,“人呢?受伤的人哪去了?”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是同时向抢救室奔去,两个警察冲在了最前边。李春阳手持照相机,身背摄影包冲了进去,两个女服务员跟在后边,重新走进抢救室。
医院抢救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惊讶地盯着空空的病床。
一个女服务员依然觉得莫名其妙,“人怎么没了呢?”
抢救室内每一个人的神态都是紧张的,甚至是紧张到了极点。
此刻,杨光、秦总和上官也先后走进了抢救室。
杨光完全愣住了,“人呢?人哪去了?”
“我就站在门口一步都没离开呀,我没看到他去哪了。”李春阳表情无奈。
一名女护士和一名男医生不请自到,他们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李春阳的目光移向了男医生,“医生,医生,人呢?人去哪了?”
“人呢?”女护士发出了同样的疑问,“刚才还在昏迷着呢。他会去哪呢?”
男医生拿起病床边从输液瓶上垂下的针头,又拿起输氧管看了看,似乎一下子找到了答案,“他跑了,他自己跑了。”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跑了?”杨光质疑,“他还昏迷着呢,怎么可能跑了呢?”
“跑了。肯定是跑了,”男医生肯定地下了结论,“事故并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太大的伤害,只是爆炸的冲击波将他掀了起来,又摔到了地上,才造成了他的昏迷。显然他刚才已醒了过来,只是我们没有发现而已。我想是不会有大问题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上官的右手捂在胸口处,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7
发现并确认朱大可受伤一事之后,柳男很快就回到了欧阳的身边。欧阳当时依然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等待着柳男回来接她。她看到柳男正从远处朝她走来,开口便问道:“你怎么才回来?见到李春阳他们了?”
“见到了。真的出事了,朱大可出事了。”柳男言简意赅。
“什么?”欧阳惊出了一身冷汗,“朱大可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正在抢救室抢救。说是在一家小饭店吃饭时,正赶上饭店厨房着火,他跑进去帮助转移液化气罐时,出了意外。”
“有没有生命危险?”欧阳的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紧紧地注视着柳男。
“说不清楚,现在正昏迷着。”柳男不紧不慢,“抢救室门里门外都是人。李春阳和杨光都在那里。我告诉他们说你也受伤了,正在走廊里等着我,他们就逼着我来照顾你。”
“柳男,和他比起来,我这算什么呀。”欧阳急了,“你还不守在他身边?看看需要帮着做点什么,快去快去。”
“你总在这里坐着,也不是回事呀。我先把你送到车上去,你在车上等着我,我再去抢救室。”
“我也过去看看他。”
“你就先别添乱了,那里有的是人。还有两个警察在那里呢。听我的,上车等着我。”柳男果断决定。
轿车停在医院门前的停车场里,欧阳按照柳男的要求,坐进了轿车里。
柳男隔着车窗叮嘱,“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哪也不要去,我去抢救室。”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迅速接通了手机,手机里传来的声音竟然让他吓了一跳,他惊讶地感叹道:“是你呀,朱大可,真的是你?”
朱大可在电话中所表现出的态度似乎是异常平静,“柳男,你们在哪呢?”
“朱大可,真的是你?怎么会是你呢?”
“没错,是我,朱大可。你在哪呢?欧阳呢?欧阳怎么样啊?”
“大可,大可,你刚才不是昏迷着吗?我不是见鬼了吧?”柳男似乎还不大相信听到的这一切是真实的,“你好了?”
“我没怎么样啊,我好了。你们在哪?欧阳怎么样了,没事吧?”
“欧阳没事,欧阳什么事都没有。”柳男终于平静下来,“我们就在医院大门外的停车场里。”
“我也在医院大门口,我现在就站在大门外。”
柳男四处张望,终于看到朱大可正在医院的大门前,他满脸漆黑,像是刚刚从煤窑里升井的矿工。朱大可已经看到柳男,便慢慢地向柳男走去。他走到了柳男跟前,柳男上下打量着他,“我不是在做梦吧?”
“做什么梦呀,我没事,我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感觉耳朵有些嗡嗡响,一直在响。”
“还能想起来医院找我们?”
“能能,能想起来。欧阳呢?”
欧阳从车里将车门推开,神秘兮兮地看着朱大可,“大可,你可吓死我们了。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不也没什么事吗?没事我们就走吧,马上就走。”
这时,不断有行人注视朱大可那张黑漆漆的脸。
柳男开起了玩笑,“大可,你现在可比包公还包公啊。”
“看你像非洲黑人一样,比黑人还黑。”欧阳笑着,“你现在如果演包公,根本就不用化妆。找个地方自己看看吧。”
“包公才不像他这么黑呢,你实在是黑过了。”柳男也笑着,“都有点像黑社会了。”
朱大可坐进了柳男的轿车里,柳男驾车迅速驶离了现场。
欧阳继续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朱大可坐在后排座上,神态有些疲惫。
柳男边开车边说道:“大可,真让你吓坏了。我刚从抢救室那边过来没有多久,正准备把欧阳送到车里再回去呢。没有想到你竟然……这真是生死一瞬间啊。”
“有这么严重吗?”朱大可似乎不屑一顾。
“你怎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柳男像是想起了什么,“刚才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医生这么快就放你走了?”
“什么医生啊?”朱大可露出了一口白牙,“我醒了之后,发现自己躺在病**,慢慢地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又晃动了几下脑袋,发现什么问题都没有,又发现门口站着一堆人,就自己跳窗跑了。不然他们能让我走吗?
欧阳吃惊地问道:“看来你现在什么都记得呀?”
“记得,什么都记得。我还能记起最初跑进后厨时的情景,后来可能是爆炸的冲击波把我摔晕了。”
“我们现在去哪?”柳男问道。
“回报社。”话音刚落,他就大声叫道,“不好,我应该去机场,去机场送陆佳。”
“什么意思?”柳男问道。
欧阳也很吃惊,“大可,什么意思啊?听不懂。”
朱大可看了看轿车上的表,感叹起来,“完了,完了!陆佳走了,陆佳肯定走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8
没过多久,秦总编和上官刚刚从医院出来,走到了医院的大门口,他们站在轿车旁与身边的那两名警察交谈起来,谈了一会,几个人握手告别。
秦总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上官,你说这个朱大可真的是跑了吗?肯定不会有什么差头?”
“秦总,基本可以放心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上官似乎比秦总编更有把握,“大可这个人我了解,肯定是醒过来之后,发现门口有人在关注着他,所以溜之大吉了。他做人低调,一点不喜欢张扬,他肯定没把这当回事呢。”
秦总编坐进轿车的后排座上,上官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轿车驶离了医院。
上官和秦总坐在车里依然还是惦记着朱大可。上官主动提议,“秦总,我还是给大可打一个电话吧。”
“是啊,看看他现在在哪。”
上官反复拨打着电话,电话总是占线,她反倒是放心了,她明白这说明此前所有的分析都是对的。这说明他现在确实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轿车在返回报社的路上行驶,行驶了一段时间,上官又想起给柳男打一个电话,柳男很快接通了手机,“柳男,你现在在哪呢?”
柳男边开车边回答:“上官主任,是你呀?我正在开车呢。我和欧阳在一起呢。”
“朱大可呢?你们知不知道朱大可现在在哪里?”
“大可也在我的车上。”
“他怎么会跑到你的车上去了?”上官觉得奇怪,“他现在怎么样了?”
此刻,电话那边的柳男面对着朱大可笑了起来,“大可啊,闹了半天,你跑出来之后,还没有告诉上官主任啊?这不让上官主任惦记吗?”
“没有啊。告诉她这个干什么?”
“还干什么?”亏得你说得出口,“我离开抢救室时,就知道她要和秦总编一起来医院看你。他们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还不急死啊。那你自己和她说吧。这不关我的事了。你看她会怎么对待你?”
朱大可从柳男的手里接过了手机,“上官主任,我是朱大可。”
“朱大可,你倒是没有什么事了,却把我们折腾个半死啊。”上官生气地说道。
“没有那么严重吧?”
“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确实没事了吧?”
“他们小题大做了。”朱大可依然是漫不经心。
9
忙碌了一天的上官,晚上回到了妈妈家里。
这是一处普通的民宅,一处不算太大的客厅,陈设简单,干净朴实。客厅与厨房的位置相连在一起,一张餐桌摆放在离厨房最近的地方。上官妈正在厨房里做家务,门铃响了起来。上官妈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其实,上官有自己的住房,条件也是蛮不错的,那是她结婚时的婚房。现如今她老公已经离开了人世。只有她一个人带着个四五岁大的男孩儿生活。孩子的眼睛又后天视力残疾,她自己根本照顾不了他。没办法,她只好把自己的妈妈当成了天然的港湾,她会时不时地把孩子送到妈妈家,由她照看着。之所以说时不时,只是在星期六和星期天除外,其余时间孩子几乎都在姥姥家里。好在姥姥也只是一个人生活,前些年老伴就因病去世了。
上官走进了妈妈家,“妈,我回来了。”
上官妈迎上前去,“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今天直接去报社上班了。”
“大草原好玩吗?”
“好玩,完全是另外一种景象。比想象得要好,绿地蓝天,一种大自然纯净的美,很适合我。一到那样的环境里,就会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那你就留在那里算了。”
“我留在那里倒行,可小虎怎么办啊?”
“交给我这个老妈呗。这个老妈你不用白不用啊。”
上官抬头看了看老妈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便放下了手提包,推开一个卧室的房门寻找小虎。
“你啊,心里只想着小虎,根本就没有这个老妈呀。”上官妈抱怨起来,“出门几天,都没问问妈的身体怎样,进门就找小虎。”
“妈,你现在还很健康,还不大需要别人照顾。小虎他就不一样了,他离开别人照顾,眼下就没有办法生活呀。你说我能不惦记着他吗?您也挑剔我呀?”
上官又推开另外一个房门,探头看去,“小虎呢?”
小虎双手摸索着,朝上官走来,“报告妈妈,我正在练打拳呢。”
“你可不能整天练打拳啊。”上官叮嘱道,“慢慢地也得学习一点什么,将来也好有一碗饭吃。”
“妈妈,”小虎异常天真,“为什么呀?你不准备管我了?”
“你和别人不一样,你的眼睛看不见。你和别人比,本身就不占优势,所以你将来要想有一碗饭吃,必须比别人做出更大的努力才行。不然,你怎么生存啊?”上官语重心长。
“妈妈,你怎么生存,我就怎么生存。”
“你太傻了,看来你和傻子只有一步之遥了。”
小虎立刻向前迈进了一步,站到上官跟前,“妈妈,你看咱们没有距离了。”
“你这个臭小子,把妈妈也当成傻子了?”
上官的妈妈不无忧虑,“我看你还真看得开,我可真为这孩子犯愁啊。这眼角膜移植的事,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着落啊?”
“愁不愁我自己知道。愁也没有用,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就等着吧。也是听天由命啊。我整天都把痛苦写在脸上,肯定会传染给孩子,那孩子就更完了。”
“好了,咱们先不说这些了,”上官妈转移了话题,“你哪天能有时间啊?上次和你说的给你介绍个对象那件事,居委会的张主任可感兴趣呢,她经常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想让你们见见面。”
“你告诉她,我已经有了,就不用她操心了。”
“每次一提到这种事,你都这样应付我,就算是去见见面,也是应付应付了事。这次我做主了,你们必须见面。等我和人家约定好时间之后,再打电话告诉你。”
上官不停地晃动着脑袋,她不能再说什么。不管她怎样据理力争,她还是理解妈妈的。可是她更了解她自己,更了解自己内心的需要。她需要一个男人的陪伴,需要一个男人的帮助与呵护,更需要一个男人发自内心的爱。可是这一切,眼下她都没有。她何尝不希望这一切就像陨石一样,在某天夜里突然降临,就掉到自己的眼前,哪怕是把自己砸得粉身碎骨。
可是那都只是梦想而已,只能是慢慢地期待,期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份缘分的到来。
她是孤独的,一种掩藏在热情外表之下的内心的孤独。她日复一日地在忙碌的工作,勤勉的思考和快乐的生活,试图将那份属于自己的孤独淹没在她悄然的矜持之中。
10
朱大可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到了晚上,他的家里更是一片寂静。他一个人待在偌大的住宅内,尤显凄凉与冷清。这几乎是他回到中国以后,度过的第一个没有陆佳陪伴的夜晚。
夜幕已经降临,他的心情依然是沉重的,这夜幕仿佛就是为了与他过不去而降临,整个夜色铺天盖地倾泻在了他的身上他的周围,甚至是他的心里。他又一次站了起来,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半天没有挪动地方。他走到客厅中央,停顿了一会儿,又走到卧室门口。卧室内的双人床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两个同样的枕头整齐地摆放在**。一摞摞的书籍,依然按照他的生活习惯,摆放在床头柜上。
睹物思人,他一下子想到了两个人同床共枕时的情景:朱大可习惯地仰面躺在**,一只胳膊搂着陆佳。陆佳穿着薄薄的睡衣,侧着身子,一条腿搭在朱大可的身上。
此刻,朱大可的眼睛有些潮湿。
他走到了书房门前,下意识地向里边望去。他的眼睛有些模糊,陆佳仿佛依然坐在电脑桌前,当她看到朱大可走近她时,她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笑了,笑得是那样地甜蜜。
朱大可重新走到厨房门口,远远地看到厨房的案台上摆放着什么。他走进厨房,案台上整齐地摆着已经做好的几样菜肴,其中就有朱大可最爱吃的黄瓜炒螺片。所有的菜肴都用微波炉专用的薄膜罩得严严实实。
朱大可发现了放在餐桌上的一张字条,他拿起字条看了起来。此刻,他的眼睛渐渐地模糊起来,耳边却仿佛响起了陆佳那甜美的声音。
大可:
我走了,不知道能不能在机场见到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有按照我们的约定回来为我送行。也许是你太忙的缘故,也许是因为我提前了出行日期的缘故,也许是因为你对我们的未来已经失去了信心。
不管怎样,如果在我离开秦州时,你真的不能去机场为我送行,我这一辈子都可能无法原谅你。
我为你准备好的晚餐,只需要你在微波炉里加热一下就行。免得你一回到家中就饥饿难耐。
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尤其是多多注意低血糖的毛病。不要因为工作忙,而忽略了这些细节。
陆佳
朱大可重新走进客厅,坐到沙发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