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知道杨曼娘是什么样的人了?”陆晏淡淡一笑,眸色微冷,“去告诉赵秋罗,下午到馨德宫去。”
“殿……殿下,”成书心惊胆战地说道,“有件事,属下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属下昨日听葫芦说,上回……上回在清池宫门外,秋贵妃好像故意跟太子妃娘娘说了些气人的话……”成书不敢说具体的内容,“具体说了什么属下也不清楚,反正把太子妃气得够呛。”
“这女人活得不耐烦了!”陆晏感觉一阵烦躁,将手里的茶盏丢进铜盆里,“告诉她再敢惹事就让杨曼娘把她抓去喂狗!”
“是!”成书赶紧应了,退了出去。
月池宫。
偏殿中一间小佛堂,此时正燃着香火。
佛堂正中摆放的却不是普通佛像,而是一尊三头六臂的夜叉神。
夜叉神像肤白貌美,衣着鲜艳,披着五彩披帛,姿态妖娆栩栩如生。
除了佛堂大门处,两侧的窗户都紧闭着,透进来清晨不甚明朗的阳光。
一个眉目极美却穿着素色粗麻布袍服的女子正跽坐在神像前,白色的烟气萦绕在她周身,长发半挽垂在脑后,宛如仙境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看不出她年岁几何。
“娘娘。”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胖胖的老头看了一眼佛堂里,见没有下人在,才缓步走进来,低头行了一礼,便也跽坐在不远处的藤条垫子上。
“早朝散了?”杨曼娘回过头,瞥了他一眼。
“回娘娘,刚散朝。”萧无有些紧张,又环视了一圈佛堂四周。
“你别紧张,圣上今日忙着对付驭雷部落的事,不会过来,”杨曼娘放下佛珠,站起身,从旁边的桌案上亲自端了煮茶的小炉子和茶具过来,“常相那边……你可说动了他?”
“回娘娘,常仁贵那边怕是指不上了,”萧无两手抄在身前,嘟囔道,“那个胆小鼠辈,说来说去还是太子的狗,今日听闻他昨日被太子给圈禁了,今天连早朝都告了病假。”
“哦?本宫真是高看他了,”杨曼娘从茶壶中倒了半杯热茶,推到萧无面前,“萧大人请用。”
“昨日东宫的事情,娘娘可听说了?”萧无接过茶盏,神神秘秘地说道,“听闻常仁贵的女儿……在东宫行巫,谋害皇太孙,被烧死了。”
“太子果然是没变,一出手就是除恶务尽。”不知是否因为想起陆驰被处死时的场景,杨曼娘捏紧了手里的茶勺。
“可真想不到,太子才搬进东宫,就把常侧妃烧死了,”萧无心有余悸道,“今天早朝竟然没人提这事儿。”
“按我北戎律例,行巫者火刑,有什么奇怪?”杨曼娘低头煮茶,冷声道,“不过……亲生女儿被烧死,常仁贵竟然能咽得下这口气?”
“具体的缘由臣也不清楚,可常侧妃行巫,也是常家理亏在先,”萧无端起茶饮了一口,又问道,“娘娘,若是没有常家的支持,咱们的人手只怕是还差一些。”
杨曼娘轻轻“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问道:“康王和屠虎部落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康王还是老样子,看不出什么斗志,依臣看,他比起襄王殿下差远了!”萧无话音刚落,就见杨曼娘神色骤然哀伤起来。
“若是我的十四还在……”素衣女子鼻子一酸,接着猩红的眼中现出一丝狠厉,“罢了,咱们也只是要个傀儡罢了,康王这样的性子,将来拿捏起来倒也称手。”
“屠虎部落那边,娘娘不用担心,等到吉善郡主生下康王的儿子,不用咱们说,他们也会全力一争。”萧无转了转鼠眼,小声道,“臣只是担心……娘娘手中的筹码不够。此事一旦出手就没有退路,若是败了,咱们万死难辞其咎……”
“你以为咱们什么都不做,等到太子登基,他就会给咱们活路?”杨曼娘在小炉上煮着茶水,看着“咕嘟咕嘟”的气泡。
“那……那倒是。”想起襄王和那位常侧妃的下场,萧无不禁擦了一把额上的汗,“太子忒狠了。”
“放心,”杨曼娘又宽慰道,“他是肃娴皇后的儿子,本宫只要将当年的事抖落出来,圣上必然废了他!”
“娘娘,此事……臣还是觉得不妥。”心思转过一圈,萧无又开始犹豫,“其一,肃娴皇后已经死了几十年,圣上对她的恨意未必还在。其二,当年的事若是抖落出来,娘娘您也难以全身而退。”
屋里安静了片刻,杨曼娘搅了搅茶壶里的茶叶:“你说的这些本宫也明白,所以才拖到现在也没有说。毕竟圣心难测,本宫总觉得……手里的筹码还差了点。”
她一向谨慎,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轻易出手。
“娘娘,不然……还是算了吧?”萧无想起自己的一家老小,又开始打退堂鼓,“咱们现在收手,或许……还不至于和太子撕破脸。”
“你也想像常仁贵一样收手?”杨曼娘冷笑一声,前倾了身子盯着胖老头,“萧无,你和常仁贵不一样,本宫手里的暗卫军谋反或许还差了点,可对付你萧家的上百口人那是绰绰有余。”
“娘娘!”萧无急忙端正跪好,抬起手发誓道,“微臣对娘娘的忠心,日月可鉴啊!娘娘,您说什么时候逼宫,微臣绝不含糊!”
“不急,”杨曼娘后倾了身子,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再等等看,圣上的身子最近好了许多,咱们出手的机会还多着。”
送走了右相萧无,杨曼娘又在那尊夜叉神像前坐了半天。
今日是陆驰的生辰,杨曼娘在神像前念了半天的经书,连午膳也没用。
“十四,你当初若是听母妃的话,也不会中了陆晏的圈套,”杨曼娘自言自语,声音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不过你放心,你我今生虽然母子缘尽,母妃也会将北戎的皇位抢来,送给你的女儿通灵郡主。那个康王根本就不能与你相比!你是价值连城的宝玉,他不过是个粗鄙的砂砾。母妃定会为你报仇,让陆晏和他的儿女全都为你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