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言，”温玉娇推门出来，歉意地看着那苦着脸的内侍道，“今夜你受累了，下去休息吧，这里不用守了。”

“是，娘娘，”吉言麻溜地站起来，朝温玉娇行了个礼，委屈地说道，“小的也不知哪里得罪太子殿下了，一晚上挨骂，叫过去的几个小宫女也是，水盆茶盏被砸了好几个，吓得都不敢进屋了……”

“你放心，太子殿下明天冷静些就好了，”温玉娇让葫芦给了吉言几锭赏银，“这些你拿去，给大伙儿分了。”

“多谢娘娘，那小的就先退下，”吉言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容，接过银子刚走了几步，又回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娘娘放心，殿下今夜是一个人睡的。”

温玉娇愣了一瞬，接着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知怎么眼里竟有些潮气。

一大早，温玉娇还未起来，迷迷糊糊间就听见腾飞阁那边的嘈杂声又起了。

经过昨夜那一闹，内侍和宫女们已经没几个愿意去腾飞阁伺候，最后吉言不得不用抓阄决定，找了几个倒霉的去腾飞阁里服侍早膳。

“太子妃早上吃什么？”陆晏还穿着睡袍，坐在窗台前。

一个内侍正小心翼翼给他梳着发髻。

天色熹微，天空还不是很明亮，淡淡晨雾中可看见秀安阁那边一片宁静，既没有点灯，也没有烟火气，更听不见人走动的声音。

陆晏瞥了一眼窗外，不自觉地蹙眉。

“回太子殿下，娘娘还在睡，没起身呢。”一个叫吉利的内侍给他梳完头发，又小心地在小桌案上摆起了碗筷。

“娘娘没起，难道昨晚就没说今天早膳要准备什么？”陆晏抬了抬眼，烛火照着他眼下趴着两道乌青。

“小的听吉言说，娘娘吩咐以后早上都吃清粥素饼，听闻今天……叫了素锅贴。”吉利细声细气，生怕惹恼了他。

“真变成兔子了！”陆晏烦躁地用筷子挑了一下小菜，看向站在旁边的白衣侍卫，“让你去查的事呢？”

“回太子殿下，”成书昨天忙碌了一天，又一夜没睡，只早晨眯了一会儿，现下两眼冒着金星，“属下……属下找了人去跟踪霜儿姑娘，可她昨夜没有外出，暂时……没有查到她跟什么人联系。”

“还未查到？本王养你们何用！”陆晏刚端起粥，又觉胃口全无，冷声问，“聂真呢？”

他昨夜想了一夜，成书和成棋似乎从前都与常忠有些交情，难免会放他一马，只有聂真与常忠是死对头，若是让他去抓常忠，想必不会手下留情。

“回殿下，聂将军一早就回威州去了，说是……太子妃娘娘吩咐，让他赶回去接小王爷和小郡主。”成书小心禀道，“殿下放心，属下再去查。”

“嗯，”陆晏感觉头昏脑涨，揉了揉太阳穴问道，“杨曼娘这两日有什么动静？”

“方才听长乐公公说，陛下这两日都宿在月池宫中，”见太子终于换了话题，成书松了口气，抱拳禀道，“杨淑妃还是和之前一样，不怎么言语，成日里就是抱着襄王殿下的遗物唉声叹气，像是真疯了。”

天色明亮起来，屋里的景物渐渐清晰。

“父皇念旧，何况当初他也是真心宠过杨曼娘，”陆晏用完了早膳，用茶水漱了口，慢悠悠地问道，“成书，你可知道杨淑妃从前的名字？”

“属下不知。”成书疑惑，不明白他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杨淑妃是上京杨氏嫡女，原名杨潜云，杨家本来也是大族之一，可到她这一辈竟是没有一个男子出世，”陆晏端着茶盏，思忖着说道，“杨潜云本来……是被杨家当成家主培养的。”

“您是说上京杨氏？”成书隐隐记得这个名字。

当初杨氏和常氏都是上京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可不知什么原因，从几十年前开始，不止是杨家嫡系，就连旁支中的男丁也逐渐减少，收养的男孩也都活不到五岁。

到了杨潜云这一辈，族中竟然没有一个男丁出世。

杨家家主走遍了北戎的医馆、道观和寺庙，求神问卦，最终都是于事无补，只能散尽家财做善事，并且将嫡女杨潜云当做未来的杨家家主培养。

后来又不知是何原因，杨家渐渐在世家大族之间销声匿迹，也再也没听过杨家家主杨潜云的名字。

这都是几十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成书也只是听说过一些皮毛，更没料到杨淑妃竟然就是杨潜云。

“不错，就是那个上京杨氏。杨潜云虽是女子，手里却有一支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势力，本意是保护杨家女眷。”陆晏摇晃着手里的茶盏。

“难道就是杨淑妃手中那支暗卫军的前身？”成书问道。

陆晏摇头道：“并非。当初，父皇看中了杨氏的势力，选杨潜云入宫。杨潜云入宫后，杨家的势力也果然为父皇所用，父皇用那支势力排除异己，朝中反对父皇的人很快就死的死，逃的逃。”

“后来呢？”成书好奇地问。

想不到杨淑妃年轻时还有这一段故事。

“父皇坐稳皇位之后，觉得杨家那支杀手势力留着是个祸害，就设了圈套，以谋反之名让神策军将杨家的府兵全都坑杀了。”陆晏后仰身子，悠然看向成书，“所以，你现在看到的那支暗卫军并非当年杨家养的府兵。”

“圣上可真是心狠，”成书摇头叹了口气，“那……圣上他这么无情，杨淑妃难道没有闹？”

“何止是没有闹，杨曼娘还像变了个人似的。”陆晏冷笑一声，“当初她刚入宫时性格极为强势冷漠，以至于父皇并不喜欢她，可自从杨家的杀手势力被坑杀之后，她给自己改名叫杨曼娘，再不读兵书，而是专心研究起了歌舞和诗词歌赋，性格也变得温柔娇媚，极懂得讨父皇欢心。不久之后，杨曼娘生下襄王，并且获宠二十余年。你说，这等转变……奇不奇怪？”

“这可真是奇了，”成书面露疑惑，“她杨家的势力被圣上利用完就剿灭，杨淑妃非但没闹，还极力讨好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