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未时三刻,有个小宫女鬼鬼祟祟进了小佛堂的门。
“娘娘,淑妃娘娘!”似是怕被人撞见,小宫女一直左看右看,走到杨曼娘身后低声禀道,“奴婢方才看见秋贵妃又去了馨德宫……”
杨曼娘并未转身,握着佛珠眉心一拧:“你可看清楚了?”
这小宫女是她放在赵秋罗身边的耳目珍儿,前几日她来禀报自己,说看见赵秋罗和太子在荣妃的故居馨德宫行些苟且之事。
那天杨曼娘将信将疑跟着她去了,谁知路上遇到大雨,耽误了不少时间,赶到馨德宫的时候早已是人去楼空,什么也没看见。
“奴婢看清楚了,奴婢还看见……太子殿下也去了馨德宫。”珍儿红着脸,小声道,“娘娘,这事儿……奴婢是冒死才来告诉您的。”
“珍儿,”杨曼娘一下一下拨着手里的念珠,垂眸道,“你虽是本宫放在秋露宫的,可这一年来本宫不在上京,也难保你对本宫还像从前一样忠心。”
“娘娘!”珍儿“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个头道,“珍儿说的句句属实!不信,娘娘可以自己去看,就知道珍儿没有说谎了!”
“上回本宫跟你去了,可是什么也没见着。”杨曼娘站起身,围着小宫女转了半圈。
“上回……上回实在是因为天降暴雨,咱们走得慢了。”珍儿被她看得浑身发毛,解释道,“娘娘,您只要亲眼所见,就会相信奴婢说的了。”
“你发现了这么大的秘密,为何不去向圣上禀报?”杨曼娘心里仍有疑虑。
也难怪她会起疑,赵秋罗和陆晏从前势同水火,怎么可能忽然打得火热?再者,陆晏一向诡计多端,谁知他这回是不是故意挖坑给自己跳?
“娘娘!您饶了奴婢吧,这种事儿……奴婢去跟圣上禀报能讨到什么好?”珍儿叹了口气道,“圣上他不杀了奴婢灭口就不错了,娘娘您也千万别让奴婢去圣上跟前作证,奴婢是念在娘娘从前对奴婢的知遇之恩,才来跟娘娘说一声,至于信不信……全看娘娘自己。”
杨曼娘微微蹙眉,缓缓点了点头。
这丫头倒是看得很清楚,老皇帝多疑又刚愎自用,他若是知道自己的宠妃与儿子**,可不止是处置赵秋罗和太子这么简单,恐怕会将所有知情的人全都处死。
珍儿的话倒是提醒了她,此事她方才还在想是否要让老皇帝知道,如今一想还是自己先去确认一番再说。
“本宫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杨曼娘摆了摆手。
哼!赵秋罗,杨曼娘想起当初赵秋罗背叛她们母子的事,又想起她在老皇帝身边撒娇谄媚的样子,不禁捏紧了手里的佛珠。
这女人留着是个祸害,早就应该杀了她喂狗!
“是。”珍儿低头退了出去。
“方旋!”杨曼娘向门口唤了一声。
“娘娘有何吩咐。”一个身穿黑衣的暗卫从游廊上落下来,朝她单膝跪下行了一礼。
杨曼娘漆黑的眸子看了一眼门外的天色:“跟我去一趟馨德宫,其他人不用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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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转暖,微风和煦。
温玉娇睡了午觉醒来,正在水榭上喂鲤鱼。
鱼食顺着她的手指翩飞落入水中,各色锦鲤一片欢腾。
一个粉衣小宫女沿着水上栈道快步走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娘娘,方才……太子殿下又去了馨德宫。”
葫芦边说,边捏紧了小拳头,一脸愤恨。
“我不是说过,别管这事儿,”温玉娇转头看她,埋怨道,“你又不听我的话,去跟踪太子了?”
“奴婢不是有意的,是……方才看见太子的车驾出了东宫,忍不住去看了一眼。”葫芦嘟囔道,“娘娘!奴婢实在气不过,太子他……”
“别说了!”温玉娇收起手里的鱼食,“太子做什么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一个小宫女小心知道的太多被杀人灭口。”
“是。”葫芦不服气地低下头。
“绿珠和王嬷嬷走了?”温玉娇叹了口气,换了话题。
“回娘娘,一大早就走了。”葫芦回答道,“王嬷嬷还带了一大包给小王爷和小郡主的礼物,娘娘不用担心,有聂将军护送,小王爷和小郡主很快就会平安到达上京的。”
“嗯,”温玉娇拍赶紧手上的鱼食,转身向着凉亭方向走去,“刑部大牢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周氏还关在刑部,这个人不除,温玉娇总觉得心里有事。
“奴婢正要说,常大人现下正在清瑞殿求见太子,说是……”两人走进凉亭里,葫芦左右看看,见内侍们离得远才开口说道,“说是周氏今日又招供出了点东西。”
“常敬北?”温玉娇转了转眼眸,“太子殿下不在东宫,你去把常敬北请到凉亭中来,就说本宫有事要问他。”
“是。”葫芦低头退下。
约莫半炷香后,粉衣宫女领着一个身穿绯色官服的男子远远沿着栈道过来。
男子身姿笔挺,步履从容,一派贵气。
“下官拜见太子妃娘娘。”常敬北在凉亭的台阶下作揖行了个礼。
温玉娇便让内侍打起竹帘:“常大人请进。”
常敬北走进凉亭,又小心翼翼地拱手问道:“娘娘找下官,不知有何事?”
温玉娇左右看了看,见只有葫芦在身边,便笑着道:“今日一早,本宫派绿珠去了威州,她说有件东西让本宫转交给常大人。”
常敬北紧张地抬头看她,惊讶道:“绿珠姑娘有东西交给下官?”
温玉娇从袖袋中取出一串绿松石手串,放在木质托盘上,让葫芦端过去:“这绿松石手串是当年本宫出嫁时,我母亲赠给绿珠,说是佛寺里开过光的,绿珠一直视若珍宝。上回在露华宫,这手串被黑狐咬断了,绿珠后来又将珠子一颗颗捡回,用丝线小心串好。”
“既然是绿珠姑娘心爱之物,下官怎么能夺人所爱?”常敬北看着托盘上的手串,脑门儿上已经出了一层汗,犹豫着没敢伸手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