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翎抬头看了那老者一眼,就迅速移开视线,低着头伏在地上道:“妾身拜见太子妃!这人……妾身不认得。”
“哦?你不认得?”温玉娇又看向身后另一名戴着斗篷的男人道,“那这个……你总认得?”
男人摘下斗篷,是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普通北戎人长相。
“柳儿,你就认了吧,”男人双膝跪下,朝常翎道,“太子妃她都已经知道了,咱们的事……”
“你胡说什么!”常翎拼命推了他一下,“我是常翎,不是吴柳儿!”
“你根本不是常翎,甚至连她的转世也不是,”温玉娇朝那老者道,“司长老,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老者沉默了片刻,似是心里挣扎。
夕阳的光线半明半暗,照在老者布满沟壑的脸上。
陆晏烦躁地抠着手上的玉扳指,想叫温玉娇坐下,可经过馨德宫那件事,两人还未好好说过话,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司长老,”霜儿在旁边催促道,“别忘了你答应我们的事。”
老头终于双膝跪下,朝陆晏叩拜道:“草民有罪,请太子殿下恕罪!”
“你是何人?”陆晏明显感觉到这个司长老的打扮与众不同。
他花白的头发梳成了十几条小辫子,绑在脑后,而不是像普通北戎男子那样用发冠或是一支发簪绾起来。
身上的服饰也有些怪异,虽是锦缎质地却打着补丁,东一块西一块,颜色杂乱。
“回太子殿下,草民司怀义,从小天赋异禀懂些通灵之术,后来一直在驭风部落中做萨满,给人问卦、治病。”司怀义说着,又拉过旁边那个高大男子道,“这是草民的儿子司成。”
众人都好奇地盯着司家父子打量,不明白太子妃把这两人带来干什么。
陆晏看了一眼门口,见常仁贵和常家两兄弟都挤在门口。
“殿下,是……太子妃娘娘让我们回来的。”常敬北急忙解释。
方才太子让他们将常相拖走,结果他们又偷偷跑回来,便担心太子会发怒。
陆晏不悦道:“罢了,你们也进来听听。”
“多谢太子殿下。”常仁贵疑惑地走进来,先朝陆晏作了个揖,接着转头盯着司怀义看了一眼,忽然惊声说道,“你不是……不是从前在我府里的那个萨满吗?”
“丞相大人!”司怀义朝常仁贵作揖道:“十几年前,草民的儿子重病,部落中缺医少药,草民只能带他来上京城看病,那时候……曾经借住在丞相大人的府中,多亏了丞相大人的关照。”
“你来这里做什么?”一个不好的预感飞过,常仁贵白眉一皱,“莫非……是和常翎转世的事情有关?”
“丞相大人,”司怀义沉默地抹了一把眼泪,缓缓说道,“当年在下借住在相府中时,恰逢大小姐病重,在下与大小姐偶尔聊天,说起生死大事,成了忘年之交。大小姐她临终前……曾经让在下保存她许下的愿望,并将一件嫁衣托付给在下,说是……虽然缘起缘灭,但此生唯有一些东西她不想忘记。”
众人闻言,皆为常翎唏嘘不已,原来司怀义就是当年的萨满。
陆晏的眸中亦浮起一层淡淡雾气。
“司长老,你……你这些年来去了哪里?”常仁贵指着司怀义问道。
这段时间,太子和康王的人都在寻找当年那个萨满,甚至常仁贵也曾经派人寻找,却始终是一无所获,如今他却突然凭空出现,不能不让人心生疑惑。
“回大人,成儿的病康之复,在下就离开了常府,回到驭风部落中继续当萨满,”司怀义回答道,“这十几年来,在下逐水草而居,四处漂泊。”
“那件嫁衣常翎既然托付给你,又怎么会出现在吴柳儿身上?”温玉娇问道。
“回太子妃娘娘,”司怀义朝温玉娇拱手行了个礼,无奈地看了一眼常翎,“在下一直将常大小姐的遗物保存在柜子里,偶尔在大小姐的忌日拿出来祭奠,不曾想,那嫁衣长年在大小姐的执念中浸染,又受了香火供奉,竟然渐渐成了邪祟。它有时会幻化成常大小姐的样子,在部落里游**。在下本想将那件嫁衣埋了,可此事……竟然被吴柳儿知道了。”
常翎此时裹紧了身上的紫红色大袖,因为惊恐抖作一团,楚楚可怜地朝司成恳求道:“司大哥,你答应过我,此事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司成回头握住她的手,劝说道:“柳儿,事已至此,瞒是瞒不过去了,你还是快向太子和太子妃殿下悔罪,求他们宽恕你吧!”
“我没错!用不着求他们!”吴柳儿使劲推开他的手。
“太子殿下!都是我的错,”司成忽然朝陆晏猛磕了几个头,恳求道,“当初是我将常大小姐嫁衣的事情告诉柳儿,有一回,柳儿从柜中偷了那件嫁衣穿上,那邪祟就附身在了柳儿身上,她忽然就有了常大小姐的记忆,说自己是丞相府的小姐,要回上京城去。我经不住她的软磨硬缠,求父亲给她施了一场法术,将她的外貌也变成了常大小姐当年的样子。都是我的错!求太子殿下开恩,让柳儿变回原来的样子,随我回草原去吧!”
“回去?不可能!”吴柳儿猛然站起来,指着司怀义和司成咆哮起来,“我受了烈火之苦才变成常翎,休想让我再变回去!我是常翎,是太子侧妃!你们是哪里来的乡下人,竟敢诋毁太子侧妃,不要命了!”
“太子殿下,”见吴柳儿这般不知悔改,司怀义叹了口气,朝陆晏禀道,“当初……成儿和吴柳儿求我,草民我一时心软,就用了烈焰之法将吴柳儿从前的容貌烧毁,换成了常大小姐的模样。后来,吴柳儿她又吵着要来上京城寻亲,草民无奈,只好帮她给那与常老夫人相熟的术士写了封信,这才和常府的人联系上了。”
“你帮着吴柳儿冒充常府嫡女,可知这是欺君之罪?”温玉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