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最近孕吐的反应有些严重，所以今日的宴会，我便让她不要出来吹风，反正她也吃不下这些生冷的果物，免得受风寒，”陆晏说着，挑眉看向傅齐之道，“听闻傅郡守的府里出了点事，前段时日，娇娇貌似还在给母亲写信，说是……要让她妹妹与你划清界限。”

傅齐之脸上一红：“她真这么说？”

“嗯，”陆晏点头，作回忆状，“娇娇好像说，她妹妹自己也不想再留在长平了，所以……她便和母亲说，让温莲儿和你喝分手酒算了。”

“或许那时候我已经在路上，所以不知道分手酒这回事。”傅齐之脸上毫无波澜，“我离开长平的时候，莲儿她还没说要走。”

“哦？那傅郡守还是赶紧写信回家问问，看那温莲儿还在不在，”陆晏说着，话锋又一转，“大家毕竟是亲戚，不然温莲儿走了事小，万一娇娇她因为此事对你有了看法，傅郡守这一番行事……可不就事与愿违？”

傅齐之闻言沉默了半晌，抬起酒盏将饮未饮：“今日可是表妹她自己不愿出来见我？”

陆晏不置可否，只抬头看向园中盎然的春色：“傅郡守，天下芳草遍地，姹紫嫣红，你若独独放不下本王的那一棵，岂不自讨苦吃？”

两人在上京城中时，就已将话说开了，彼此对对方的意图都一清二楚，如今也不必避讳什么。

傅齐之转开头，看着草地上席地而坐的黑羽、吕骞和成书等人，见他和陆晏的麾下的将领们正在推杯换盏，气氛其乐融融。

这满园春色，竟然只有他是寂寞的。

傅齐之心头一酸，喉咙一噎，说不出话来。

“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明白，你跟她早就已经不可能了。”陆晏状似安慰地拍了拍那蓝袍公子肩膀，“你仔细想一想，自从你成亲之后，娇娇可有再与你单独说过话？哪怕是出了温莲儿那档子事，她也没有再见你，今后，她避着你都来不及，你再做什么，都只是徒劳。”

“她怕我败给你会丢了性命，曾经劝说我放弃宛都，”傅齐之苦笑一声，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她心里始终还是有我的，只是我做错事，让她失望了。”

陆晏轻轻掂着茶盖，凉亭里回**着清脆的撞瓷声，仿佛什么东西在轻轻敲打人心。

他想告诉傅齐之，是自己让温玉娇去当说客，她才会去见他那一面，可不知为什么却没开口，最终只是兀自喝了两口茶，让傅齐之陷在自己的想象里。

陆晏这段时日因为上京城传来的消息和追捕陆驰的事迟迟没有进展，总觉得心情郁结，精神也跟着紧张，在医者的叮嘱下暂时没有饮酒，甚至连浓茶也不饮了，只喝些清茶。

他有一百种方法能让傅齐之黯然神伤甚至心如刀绞，可自从白俊死后，最近陆晏渐渐变得言辞谨慎起来，不怎么毒舌了。

“王爷，可否让我……见她一面？”傅齐之忽恳求道，“我从长平给她带了些礼物，只是想跟她叙叙旧，说几句话就走。”

天气有些热，陆晏打开白底描金的折扇，轻摇了摇：“明日，娇娇会去福香寺给她祖父和父兄做一场往生极乐法事。”

“福香寺？”傅齐之愣了一瞬，旋即明白过来，站起身朝陆晏作了一揖道：“傅某谢过王爷。”

“你不必谢我，”陆晏收起折扇，望向天边的云脚，“你虽然可以见到她，可她会不会原谅你，就要看你自己有没有想明白。”

傅齐之轻叹了口气：“傅某多谢王爷提点。莲儿的事，是我做错了，会请求表妹原谅。”

“傅郡守如此聪明，怎会不知道此事从一开始，就是毫无胜算？”陆晏望着他，见他神情落寞，又说道，“事已至此，我也不知该如何劝你，明日，你且听听娇娇她的意思。”

从一开始，傅齐之就是在失意时，将温莲儿当做温玉娇的替身，后来又见温玉娇待温莲儿亲厚，便开始故意将刘氏的妒火引向温莲儿，他做的所有事，从头到尾都只是想引起温玉娇的注意，殊不知这样做，反倒引起了温玉娇的反感，两人之间连亲戚之情也淡了。

福香寺。

大雄宝殿不远处的院子中央正在烧着金银纸钱，灰烬被风扬起，裹挟着柳絮飞在空气里。

火堆外边围坐着一圈穿着袈裟的和尚，远远便可听见虔诚的诵经之声。

大殿中，诵经声渐小。

温玉娇对着香案上的几个牌位，盘腿坐在软垫上，闭目听着诵经声。

“王妃，这法事已经差不多做完了，奴婢扶您去座椅上坐着休息吧，”葫芦躬身在她耳边说道，“其实依奴婢看，道法自然，从前的事您也不用太过伤心了。”

葫芦学的是北戎道家，对佛家这些吃斋念佛的法事不怎么感兴趣，又见温玉娇怀着身孕，这几日还跟着吃斋念佛，便有些心疼。

盘腿坐了许久，温玉娇的确是觉得腰酸背痛，便扶着葫芦起身：“祖父和父亲从前待我那样好，如今他们走了，我却连去他们坟前磕个头都做不到，只能给他们做一场法事，这样我心里好受些。”

“奴婢就是怕您太辛苦了，”葫芦扶着她在藤椅上坐下，又将水囊拿出来，“您一大早就出来了，早上也没吃什么东西，还怀着小公主呢，快喝点儿水吧。”

温玉娇打开水囊刚要喝，就见韩佑进来，目光在佛殿中搜寻了一圈，发现了她们。

“禀王妃，傅郡守在外边说……想见您。”韩佑走上前，向温玉娇抱拳行礼。

“傅郡守？”温玉娇拿着水囊发了一会儿呆，“他怎会知道我在这里？”

“傅郡守说，是王爷让他来的。”韩佑小声说道，“他领着一个小厮来，还提着些东西，说是从长平给您带了些礼物。”

温玉娇看了一眼门外，犹豫着没有说话。

昨日傅齐之进宫拜见陆晏，已经送了拜礼，怎么不一次将东西送完，今日还要单独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