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来吧,”陆晏停住脚步,疲惫地扫视了一圈跪着的几人,又朝成棋做了个手势,“成棋,派两个人将教坊司的人送回去。”
“是。”成棋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出门仔细吩咐了两个军士将莹贵妃和凤贵人送回教坊司去。
“陈善,传本王令旨,命各军大营速将教坊司的女人悉数退回,今后凡我北戎人,不得出现在教坊司,也不得去宛都中其他的青楼和歌舞坊。”陆晏说罢,就拉着温玉娇打算出门。
“王爷,那我们……”成棋又追上来几步。
王爷若是不发落了他们,他觉得头上悬着一把大刀,今夜都睡不好觉。
“王爷,成棋他们也是被那个妖女给骗了,以为是王妃的命令,才会一时放肆。”成书也帮着他弟弟求情,“求王爷从轻发落。”
跪着的几名将领拼命点头,又不敢开口,生怕越说越错。
“你们……暂且各司其职,此事本王会酌情发落。”陆晏蹙眉看了一眼面前的几名将领,摆摆手道,“本王累了,都下去吧。”
“是,恭送王爷。”成棋心里高兴起来,连忙去帮着成书安排回宫的车马。
~~
宛都的春天来的很快,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御花园门口的白玉石宫道上,内侍和宫女们端着装满菜肴和水果的盘子忙忙碌碌。
眼下是上午,热气还没有升起来,雨后清凉的空气混杂着花草的香气,沁人心脾。
御花园中草木茂盛,花枝交错,谈笑声不绝于耳。
草地上摆了几张小几,几名将领模样的人席地而坐,品尝着美酒和果脯。
高处的亭子里两位面如冠玉的俊朗男子,正围石桌面对面坐着,一边饮酒,一边赏景。
侍立在亭子外边的内侍们小声嘀咕,都说自从宛都之乱后,这御花园已有很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从前的永定帝是个粗人,在乡野里呆久了,不喜欢花花草草,差点把御花园给拆了建新的寝宫,后来因为经费有限没有东宫,可这御花园也是许久无人打理了。
直到昭王妃进了长华宫,才差人过来将御花园收拾了一番。
说起来奇怪,今日长平郡中那位傅郡守来拜见昭王,王爷特意命人在御花园里设宴,昭王妃却自始至终都没出现。
“王爷如愿攻下宛都,真是可喜可贺。”傅齐之今天一袭浅青色宽袖,头上插一支低调的木簪子,更显淡泊清逸,在长平郡中刚刚蓄了一点的胡茬子也清理的干干净净,又恢复了成亲前那副素净清瘦的模样。
“本王还要多谢傅公子,此前多番相助,若非如此,本王现下……说不定还困在瑶河以南寸步难行。”陆晏这话自然是夸大其词,有意恭维。
来梁国这么久,他也从刘逢春和傅齐之身上学到了说违心话寒暄的那一套,只要本质上不输,言语上让人几分也无所谓。
“王爷过谦了,傅某只不过是尽力而为,不敢居功,”傅齐之摇着折扇,忽然话锋一转,“听闻王爷在宛都城外,曾经遭小人暗算,还受了箭伤,不知如今可好全了?”
提起当初宛都城外的事,陆晏便放下茶盏,冷眼看向御花园中的春色:“说起来,还是我那十四弟惹出来的祸事。”
“襄王殿下?”傅齐之故作惊奇。
“他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幅古阵法图,在宛都城外设下一个古怪的阵法,”提起此事,陆晏的心情又瞬间不好,“我与王妃,还有众多将士都差点葬身在那阵法中,后来虽然侥幸破阵,可也失去了一名跟随本王多年的将领。”
“可是那位白将军?”傅齐之探着头,左右看看,“我就说这回来宛都城,怎么没见着他的人影……”
“白俊是我王府的家生子,不仅跟随我多年,他母亲还是我王府的管事嬷嬷,”陆晏叹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茶盏,“若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至于……”
“王爷节哀,”傅齐之缓声安慰道,“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将那位襄王殿下抓住为好,不然万一他躲在暗处,再次暗算王爷,可就防不胜防了。”
“傅郡守有所不知,”陆晏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那陆驰和杨淑妃手里有一幅藏宝图,据说能找到东阳王留下的宝藏和地宫。我已经派人追寻陆驰多日,可他自从去了辛城之后就踪迹全无,应该是已经躲进了地宫之中。”
“哦?藏宝图?”傅齐之故作惊奇,收起折扇,“那东阳王又是何人?”
陆晏便将东阳王和天理皇帝、毓秀皇后之间的事,向傅齐之耐心解释了一番,末了,又问道:“听闻从前陆驰的那个幕僚陈叶舟被傅郡守所俘,你难道就没有从他口中听说一点什么?”
傅齐之木讷地摇头:“还真是没听说。”
陆晏看着他微微眯了眯眼眸,旋即又点头道:“也是,我猜那陈叶舟也是个诡计多端的,不会这么容易就招供,等你回了长平郡,可以用陆驰的事再套一套他的话,看能否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毕竟那东阳王的宝藏可不是小数目,听闻不仅有钱财,还有各种古兵器和阵法图,简直是谋反都够了。”
东阳王当初准备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打算和天理皇帝一决高下,奔着谋反去的,谁知后来毓秀皇后忽然香消玉殒,此事也便作罢了,东阳王便将所有东西埋进了地宫中。
“唉王爷怎么早不说?在长平的时候我若是知道这回事,一准儿让人撬开陈叶舟的嘴,”傅齐之笑道,“不过现在也不晚,待我回了长平,再好好审一审那个陈叶舟,若是问出了密道和宝藏的消息,再派人来通知王爷。”
“有劳了。”陆晏低头饮了一口茶,忽换了话题,“最近娇娇的身子越来越沉,行远路都不方便了,本来我还想杀了陆驰就带她回北戎去,如今看来……或许不得不留在宛都城分娩了。”
“表妹最近可还好?”傅齐之不自觉看了一眼御花园门口,目光中的期待呼之欲出,“可惜我那夫人没有福气,不然她们二人的分娩时日倒是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