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他说陆晏让他来的,昨夜陆晏见完傅齐之,回宫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看她的眼神有些怪怪的,也不知在搞什么鬼。
“请傅郡守进来吧。”温玉娇轻叹了口气,又朝葫芦吩咐道,“葫芦,去请小师傅上些清茶和点心来。”
“是。”葫芦应声而退。
不多时,就见韩佑领着两个人走进佛殿中。
“表妹,咱们许久不见,我从长平给你带了些小食儿,还有珠翠坊的刺绣……”傅齐之恭恭敬敬朝温玉娇行了个礼。
或许是因为来佛寺,他今日穿的极为朴素,一袭浅灰色广袖,墨发梳成一个松散的发髻,插一支木簪子,和在长平郡中相比,倒是一点官架子都没有。
“表哥一路辛苦,”温玉娇让韩佑将东西接过,就邀请傅齐之去内殿的茶室中小坐,“不如到茶室中坐下喝杯茶吧?”
他远道而来,一定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王妃,”一位小师傅从门外进来,朝温玉娇行了一个佛礼,“外边的法事做的差不多了,住持师父差人来问,王妃是否还有别的吩咐。”
“没事了,”温玉娇摆摆手,“辛苦诸位师父了。”
傅齐之瞥了一眼香案上的灵位:“我也给温相,还有姑丈和表弟上柱香吧。”
说罢,他就转身朝一位小师傅点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线香,去摆着灵位的香案旁上了炷香,又端正跪在蒲团上,郑重磕了两个头。
“温大人,姑丈、表弟放心,齐之将来定会尽心照顾姑母和表妹,不叫别人欺负她们。”傅齐之朝香案上的几个灵位说道。
温玉娇扶着葫芦走过来,站在他身旁,望着烟雾缭绕的祖先牌位,心中思绪翻滚。
她想到当初傅齐之率领商队,千里迢迢去威州想要接自己回梁国,在上京城中自己重病之时,也是他出手相助,不禁感叹大难临头时,唯有亲戚之间相互帮衬。
虽然也有许多人对亲戚冷漠甚至落井下石,可傅家对她们母女可算是仁至义尽,这样一想,他后来所做的糊涂事,好像也不是不可原谅。
待傅齐之起身,温玉娇心里对他的反感已经减淡了几分。
“表哥远道而来,想必累了,不如到茶室中去喝杯茶水。”
温玉娇说着就打算转进偏殿茶室的方向,却见傅齐之起身,伸手一挡:“表妹,今日天气不错,咱们不如沿着福香寺的游廊走走,我记得,后山还有座丁香花园,你小时候不是很喜欢丁香花?”
温玉娇想起来,她年幼时跟着傅氏去鹭丘,当初闲着无聊,与几位表姐妹在花园里争着采丁香花。
丁香树对几个女孩子来说太高,得要爬树才行,温玉娇年纪小,那时候总是落在最后,看着别人捧着丁香花枝回来插花瓶,又急又委屈,时常眼泪汪汪,有一回傅齐之看不过眼,就顺手帮着她采了一枝。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不过是小时候闹着玩儿的。”温玉娇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我也确实许久没看见丁香了,去看看吧。”
她倒也没有说谎,宛都城中什么名贵的花木没有?牡丹芍药、浓梅浅菊,比丁香好看的多了去了,况且她是丞相府大小姐,只要她一开口,立马有小厮和丫鬟上赶着帮她去摘花。
在鹭丘时只不过是一时兴起,才跟着表姐妹们去采丁香,等回了宛都之后,她便再也没多看过丁香一眼。
傅齐之朝黑羽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便故意拉着葫芦东拉西扯,不让她跟得太紧。
温玉娇和傅齐之出门走到游廊上,看见院中几位僧人正在收拾方才做法事留下的灰烬。
“人生在世,最后就化成一缕烟尘了。”她随口说了一句。
傅齐之伸手为她掸了掸头发上沾着灰尘:“大好春色,花团锦簇的,你怎么说如此煞风景的话?”
“表哥,当初你来威州接我,对我说的那一番话,我至今都没忘,”温玉娇轻抚着孕肚,缓缓向前走去,“后来你又来上京城为我解围,你对我的恩情,我一直都记着。”
她这么一说,傅齐之反倒是尴尬起来:“表妹怎么忽然如此客气?在长平时……是我对不起你。”
“你是说……长平郡中的那些传言?事情都已过去了,我和王爷都没往心里去。”温玉娇释然地笑笑,转头看向他,忽又揭过话题,“表哥很少来宛都,怎么知道这福香寺的后山有座丁香花园?”
向后山的游廊是上坡路,傅齐之虚扶着她的手臂,拾阶而上:“还是从前在宛都当翰林院编修的时候,每逢休沐无事可做,又不想被人打扰,我就来福香寺祈福静思,当时觉得此处环境极好,我还曾在偏院中租住过一间禅房。”
“哦?”温玉娇笑笑,“那么久之前的事,也不知那座丁香花园还在不在了。”
两人又静静沿着游廊走了一段路,便看见福香寺的后山。
山下有个碧绿的水塘,远远一道白色的瀑布从苍翠的山中垂下来,可以听见轻柔的水声,空气里也漂浮着许多细小湿润的水珠。
“表妹这边走。”走到后山,就没有游廊了,傅齐之牵着她走下台阶来到院中,果然看见一座草木茂盛的小花园,花园四周用木篱笆围了一圈。
傅齐之很快找到花园入口。
这花园中的荒草凄凄,野草长到齐膝高,丁香树的枝条也像是几年都没有人修理,把园中小径都给遮住了。
傅齐之一边在前边开道,一边尴尬地回头说道:“我也没想到,几年不见,这花园长成荒草园子了。你怀着身子,小心脚下,若是不想再往前走,咱们就回去。”
“没关系。”温玉娇小心跟着他,抬头看了一眼树上坠着的紫色花朵,“你看这满树的紫丁香,咱们今日也算不虚此行了。”
待走到小花园正中,日光从头顶疏疏落落地照射进来,四周都被花木遮掩,两人仿佛置身在一座茂盛而隐秘的树屋当中。